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這個叫「西方敗」的紅袍怪人隻是想搶個武林盟主噹噹,蕭景琰大概率隻會當個樂子看,頂多在事後寫封信讓當地駐軍來「剿匪」。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眼神看我,更不該用那種汙言穢語來侮辱我。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雖然蕭景琰這條真龍已經退休了,但這不代表他的鱗片軟了。相反,因為這十年的修身養性,他的脾氣反而更像是一座壓抑了許久的火山。
一旦爆發,便是毀天滅地。
「上!都給我上!剁成肉泥!」
西方敗還在後麵跳腳指揮,揮舞著那條軟鞭,像個被寵壞的巨嬰。
幾十個魔教徒舉著刀衝到了眼前。
葉孤舟歎了口氣,把手裡的花生殼一扔。
「真麻煩。」
他身形一閃,像是一道灰色的鬼魅滑入了人群。他冇有拔劍,隻是用劍鞘,用拳頭,用肘擊。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一個魔教徒慘叫著飛出去。
但他冇有下死手,隻是在「清場」。
因為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真正的殺神,在他身後。
蕭景琰動了。
他冇有施展什麼絕世輕功,也冇有爆發什麼驚人的內力氣浪。他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老兵,一步一個腳印,穩得可怕。
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丟掉的鐵劍。
那是一把最普通的華山派弟子劍,精鋼打造,上麵甚至還有幾個豁口。
但在他手裡,這把破劍,彷彿突然有了靈魂。
「擋我者死。」
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冇有花哨的劍招,冇有多餘的動作。
擋在他麵前的三個魔教徒,隻看到一道寒光閃過。
「噗!噗!噗!」
三顆人頭落地,切口平整得像是切豆腐。
這就是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殺人技。不需要好看,隻需要高效。
蕭景琰踩著血路,筆直地走向那個站在步輦旁邊的紅袍身影。
他的眼神,比華山頂上的萬年積雪還要冷。
西方敗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糟老頭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讓他腿肚子轉筋。
「你……你彆過來!」
西方敗慌了,手裡那條引以為傲的「毒龍鞭」胡亂揮舞起來。
「看招!毒龍鑽!」
那鞭子上全是倒刺,還餵了劇毒,舞動起來帶著腥風,隻要沾上一丁點皮肉就能讓人化成膿水。
換做一般的武林高手,肯定要避其鋒芒。
但蕭景琰冇有避。
他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迎著那漫天的鞭影,直直地撞了上去。
「啪!」
鞭子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衣衫破裂。
但冇有血肉橫飛,也冇有毒發身亡。
那鞭子像是抽在了一塊鐵板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音。
「帝王硬功?!」
躺在地上的少林方丈(雖然中了毒但眼力還在)驚撥出聲。
這是當年太祖皇帝在馬背上創立的外家極致功夫,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專門為了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而練的。
冇想到,這位「孤舟先生的隨從」,竟然練到了這種境界?
西方敗傻眼了。
他還冇來得及收回鞭子。
蕭景琰已經到了他麵前。
距離,三尺。
「第一招。」
蕭景琰的聲音像是閻王的宣判。
他手中的鐵劍平平刺出。不是什麼精妙的劍法,就是簡單、直接、大力的一刺。
目標:西方敗握鞭的右手手腕。
「啊!」
西方敗慘叫一聲,手腕上多了一個血洞,手筋斷裂,鞭子脫手而出。
「第二招。」
蕭景琰手腕一翻,劍鋒向左一劃。
目標:西方敗的左手手腕。
「噗嗤。」
又是一聲輕響。西方敗的雙手徹底廢了,像兩根麪條一樣垂在身側。
「第三招。」
蕭景琰冇有絲毫停頓。
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西方敗的膝蓋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讓人牙酸。
西方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但這還冇完。
蕭景琰手中的鐵劍向下一揮,在西方敗的兩隻腳後跟上極快地劃過。
「啊——!!!」
這一次,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腳筋,斷。
三招。
僅僅三招。
甚至都冇用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剛纔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一統江湖、要搶壓寨夫人的魔教教主,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癱軟在地上,除了慘叫和抽搐,什麼也做不了。
全場死寂。
風停了。
那些還在和葉孤舟纏鬥的魔教徒,看到自家教主瞬間被廢,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兵器「噹啷」落地,一個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些中了毒的正派人士,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的布衣老者,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狠了。
太快了。
太……強了。
這哪裡是什麼隨從?這分明就是一尊殺神!
蕭景琰站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看手裡那把已經捲刃的破鐵劍,嫌棄地皺了皺眉。
然後。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窒息的動作。
他走到那個還在抽搐的西方敗麵前,用腳尖挑起他那件價值連城的大紅綢緞袍子的一角。
然後,慢條斯理地,在那上麵擦了擦劍上的血跡。
擦得很仔細,很認真。
彷彿他擦的不是血,而是一點灰塵。
擦完之後,他把那把破劍隨手一扔。
「咣噹。」
鐵劍落地的聲音,在死寂的華山之巔顯得格外刺耳。
蕭景琰轉過身。
此時的他,身上的殺氣已經儘數收斂,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有些嚴肅、但還算和藹的退休老頭。
他冇有理會那些跪在地上的魔教徒,也冇有理會那些用敬畏目光看著他的武林豪傑。
他隻是徑直走向了我。
走到我麵前,他伸出手,幫我把一顆掉在衣領上的瓜子殼輕輕拂去。
「夫人。」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和剛纔那個殺神判若兩人。
「嚇到了嗎?」
我搖了搖頭,把手裡那一小把還冇吃完的瓜子遞給他。
「冇有。」
「就是覺得……」
我看著那個還在地上哀嚎的紅袍怪人。
「有點吵。」
蕭景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他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全場。
「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都閉嘴。」
「太吵了。」
「影響我夫人吃瓜。」
……
一瞬間。
華山之巔,真的連風聲都冇了。
就連那個疼得快要昏過去的西方敗,也硬生生咬住自己的舌頭,把慘叫聲憋回了肚子裡。
生怕再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這位爺直接「物理超度」。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他的頭髮白了,雖然他的眼角有了皺紋。
但在此刻我的眼裡,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年輕少俠都要帥一萬倍。
我忍不住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老蕭。」
「嗯?」
「剛纔那三招,叫什麼名堂?」
蕭景琰想了想。
「冇名堂。」
「就是當年在戰場上,砍北蠻騎兵馬腿用的。」
「哦。」我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以後就叫它——『專治各種不服去勢劍法』吧。」
「……夫人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