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們拍拍屁股準備走人,給這場鬨劇畫上一個並不圓滿但很省事的句號時。
變故發生了。
原本還算清朗的華山之巔,突然颳起了一陣妖風。
這風來得極怪,不帶寒意,反倒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就像是一萬朵爛掉的桃花,混合著過期的脂粉,被人塞進了鼻孔裡。
「什麼味兒?」
蕭景琰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抬起袖子,替我擋住了口鼻。
「好臭。」
「不好!」
走在前麵的葉孤舟臉色一變,原本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瞬間消失。他猛地回身,手中那枚還冇扔掉的核桃殼「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屏住呼吸!是『悲酥清風』!」
可惜,晚了。
他的提醒還冇傳到比武場中央,那些還在為了盟主之位爭得麵紅耳赤的江湖豪傑們,就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我……我的內力!」
「怎麼回事?我提不起氣了!」
「有毒!空氣裡有毒!」
剛纔還威風凜凜的少林方丈,此時軟得像團棉花,禪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旁邊正在翻白眼的華山掌門。
眨眼之間。
偌大的華山之巔,除了我們這三個躲在「上風口」且有葉孤舟真氣護體(主要是他反應快)的「閒雜人等」,竟然再冇有一個站著的人。
就連那隻在天上盤旋的金雕,都因為吸了兩口毒氣,歪歪斜斜地栽進了樹林裡。
「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狂妄、極其囂張、甚至帶著點破音的狂笑聲,從山道下方傳來。
緊接著。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並不是,是火藥炸山的聲音)。
一群穿著大紅大綠、臉上畫著鬼臉、手裡拿著奇形怪狀兵器的怪人,從四麵八方湧了上來。
他們像是一群色彩斑斕的毒蜘蛛,瞬間包圍了整個比武場。
而在正中間。
八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抬著一頂極度浮誇的、鑲滿了金銀珠寶的步輦,一步步走了上來。
步輦上,側臥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怎麼形容呢?
如果說之前的鬼王是「醜得潦草」,那眼前這位,就是「油得發亮」。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綢緞長袍,衣襟大敞,露出裡麵白花花(全是肥肉)的胸膛。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嘴唇紅得像剛喝了血,手裡還捏著一朵嬌豔欲滴的牡丹花。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把那朵牡丹花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那種陰陽怪氣、彷彿公鴨被掐住脖子的聲音喊道。
「這武林盟主的位置,本座……要了!」
我:「……」
蕭景琰:「……」
葉孤舟:「……」
我們三人站在大青石後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個……」
我戳了戳葉孤舟的後背。
「老葉,這就是你說的……魔教教主?」
「嗯。」葉孤舟捂著臉,似乎覺得很丟人,「叫東方……不,叫西方敗。因為他覺得自己比東方不敗還厲害。」
「這審美……」
我看著那個紅綠配的教主,感覺眼睛都要瞎了。
「他是不是對『霸氣』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而且,這台詞也太老套了吧?都什麼年代了,還『順我者昌』?」
蕭景琰則是關注點不同。
他看著那些倒地不起的武林高手,眉頭緊鎖。
「這毒,有點意思。」
「居然能瞬間放倒這麼多高手。若是用在戰場上……」
「彆想了。」我打斷了他,「這毒也就欺負欺負這種冇防備的。而且製作成本極高,還得看風向。剛纔要不是老葉反應快,把你那個解毒丸塞我嘴裡,咱們也得躺闆闆。」
「那現在怎麼辦?」蕭景琰問。
「看戲唄。」
我重新抓了一把瓜子(雖然有點受潮了)。
「反正咱們是路過的,又不爭盟主。等他裝完逼走了,咱們再下山。」
然而。
樹欲靜而風不止。
那個西方敗教主,顯然是個表現欲極強的人。
他讓手下把各大門派的掌門都拖到了步輦前,像擺菜一樣排成一排。
「嶽掌門是吧?聽說你的劍法很快?」
西方敗用腳尖挑起嶽掌門的下巴,一臉戲謔。
「來,給本座笑一個。」
「你……士可殺不可辱!」嶽掌門雖然軟了,但骨氣還在(大概)。
「哢嚓。」
西方敗隨手一揮,嶽掌門的大腿上就多了一個血洞。
「本座最討厭硬骨頭。」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陰狠。
「從今天起,江湖上隻有一個門派,那就是我『極樂神教』!」
「誰讚成?誰反對?」
全場死寂。
冇人敢說話。大家都中了毒,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西方敗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在人群中掃視。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了我們這個角落。
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雖然我已經三十多歲了。
雖然我為了低調,特意穿了一身素色的布裙,臉上也冇施粉黛。
但是。
這十年的養尊處優,這十年的母儀天下,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氣質,是藏不住的。
再加上定魂草的滋養,我的皮膚白得發光,在這一群灰頭土臉的江湖漢子裡,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那麼鮮明,那麼出眾。
西方敗的眼睛直了。
他推開身邊給他扇扇子的侍女,跌跌撞撞地從步輦上跑下來。
「美……美人!」
他指著我,聲音都在顫抖。
「本座閱女無數,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有韻味的女人!」
「這身段!這眼神!這股子慵懶勁兒!」
「簡直就是為了本座量身定做的壓寨夫人啊!」
我:「……?」
我手裡的瓜子掉了。
蕭景琰的臉黑了。
葉孤舟……葉孤舟在憋笑。
西方敗完全無視了旁邊那兩個「老頭子」(蕭景琰和葉孤舟),徑直向我走來。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那身辣眼睛的紅袍,試圖展現出一種「霸道總裁」的魅力。
「小娘子。」
他走到離我十步遠的地方,擺了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
「你是哪家的?」
「怎麼跟這兩個糟老頭子混在一起?」
「跟著本座吧!」
「本座現在是武林盟主!以後就是這天下的半個主人!」
「隻要你點點頭,這江湖,本座分你一半!」
「榮華富貴,金銀珠寶,想要什麼有什麼!」
說著,他伸出那隻戴滿了金戒指的手,想要來拉我。
「滾開!」
蕭景琰終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我麵前。
雖然他冇有劍,雖然他穿著布衣,雖然他頭髮花白。
但他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竟然硬生生逼退了西方敗一步。
「哪來的老東西!」
西方敗大怒,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敢擋本座的好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蕭景琰,眼中滿是不屑。
「看你這窮酸樣,估計也就是個給人看家護院的管家吧?」
「怎麼?這是你家夫人?」
「識相的,趕緊滾!」
「把你夫人獻給本座,本座賞你個全屍!」
「否則……」
他獰笑著,從腰間抽出了一條佈滿倒刺的軟鞭。
「本座就把你這一把老骨頭,抽成肉泥!」
蕭景琰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氣得肝疼。
堂堂大衍太上皇,被一個不男不女的魔教頭子罵成「窮酸管家」,還要搶他的老婆?
這要是能忍,他這個皇帝也就白當了。
「你……找死。」
蕭景琰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間。
那裡雖然冇有尚方寶劍,但他從不離身的那把摺扇裡,藏著幾根足以致命的透骨釘(我給他的防身裝備)。
「喲?還想動手?」
西方敗樂了。
「小的們!給我上!」
「把這個老東西剁了喂狗!」
「那個白頭髮的(指葉孤舟)也剁了!」
「女的給我綁回去!今晚本座就要洞房!」
「吼——!!!」
幾十個魔教徒嗷嗷叫著衝了上來。
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我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拉了拉蕭景琰的袖子。
「老蕭。」
「嗯?」
蕭景琰回頭看我,眼底的殺意還冇散去。
「彆用釘子。」
我把地上那半袋瓜子遞給他。
「為什麼?」
「臟了手。」
我指了指那個西方敗。
「而且……」
我看著那個一臉淫笑的紅袍怪人,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他長得太醜了。」
「醜得讓我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看點暴力的。」
「我想看……物理超度。」
蕭景琰愣了一下。
隨即,他懂了。
他把摺扇收回懷裡,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哢」的脆響。
「好。」
「那就物理超度。」
「朕……我也好久冇動過拳腳了。」
他轉頭看向葉孤舟。
「老葉,還能打嗎?」
葉孤舟依然靠在石頭上,慢悠悠地把最後一口酒喝完。
「本來是不想打的。」
「畢竟我退休了。」
他把空酒壺隨手一扔,精準地砸在了一個衝上來的魔教徒腦門上。
「砰!」
那人直接暈了過去。
「但是……」
葉孤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突然迸射出兩道寒光。
「他說要把我剁了喂狗。」
「這就不能忍了。」
「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值錢,但也比狗糧貴點。」
此時。
幾十把刀已經砍到了眼前。
西方敗站在後麵,得意地狂笑:
「砍死他們!讓這小娘子看看,誰纔是真正的男人!」
我退後一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石頭上。
甚至還剝了一顆花生。
「哢嚓。」
花生殼碎裂的聲音,成了這場戰鬥的衝鋒號。
「動手。」
我輕聲說道。
下一秒。
那個紅綠相間的世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