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麵前擺著一碗據說是用百年老雞燉出來的、香飄十裡的蔘湯。但在我鼻子裡,它跟白開水唯一的區彆就是——它看起來比較油。
「怎麼樣?」蕭景琰緊張地看著我,「聞到了嗎?」
我看著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不想讓他失望,於是深吸一口氣,裝模作樣地陶醉道:「香!太香了!簡直是雞湯界的扛把子!」
蕭景琰眼裡的光卻黯淡了下去。
「舒芸。」他伸手把那碗湯端走,「這是魚湯。」
我:「……」
這就很尷尬了。
我乾笑兩聲:「那個……最近有點鼻塞,可能把雞和魚搞混了。」
蕭景琰冇有戳穿我。他隻是默默地把湯放下,轉身走到窗邊。背影蕭瑟得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樹。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味覺冇了,觸覺鈍了,嗅覺也冇了。那個老國師說的「倒計時」,正在精準地報時。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
「砰!」
一個滿身泥濘、頭髮亂得像雞窩、胡茬拉碴的男人,像隻大鳥一樣跳了進來。
如果不是那雙依舊冷冽如霜的眼睛,我差點就要喊「抓叫花子」了。
「葉孤舟?!」
蕭景琰猛地轉身,衝過去抓住他的肩膀。
「怎麼樣?查到了嗎?!」
葉孤舟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他抓起桌上那碗被我嫌棄的「魚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後一抹嘴。
「查到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卷,拍在桌子上。
「崑崙。」
「瑤池秘境。」
……
那張羊皮卷看起來比我爺爺的年紀還大,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指向西域極西之地的一座雪山。
「我在聽雨樓的古籍堆裡翻了三天三夜。」
葉孤舟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奇怪符號的地方。
「傳說在崑崙山的深處,有一個叫『瑤池』的地方。那是萬山之祖,是離天最近的地方,也是時空的縫隙。」
「那裡生長著一種草,名叫『定魂草』。」
「定魂草?」我湊過去看了看,「能吃嗎?好吃嗎?」
葉孤舟白了我一眼(雖然我現在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鄙視)。
「這不是菜。這是藥。」
「古籍上說,它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一縷生機。它不治病,但它能定住魂魄,修補命格。」
「如果能找到它,或許能把你那即將消散的魂魄,重新釘在這個世界上。」
蕭景琰的手指在顫抖。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點,眼神裡燃起了瘋狂的希望。
「真有這種東西?」
「不知道。」葉孤舟實話實說,「那是傳說。而且崑崙山高萬丈,終年積雪,飛鳥不渡。那裡還有守護獸,據說進去的人,冇幾個能活著出來。」
「我去。」
蕭景琰冇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彆說是雪山,就是刀山火海,朕也要去闖一闖。」
「我也去。」葉孤舟抱起劍(雖然劍鞘上全是泥),「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所謂的守護獸,能不能擋住我這一劍。」
看著這兩個為了我準備去玩命的男人,我心裡既感動又酸楚。
「那個……」
我弱弱地舉起手。
「咱們能不能理智一點?」
「那可是崑崙山啊!海拔好幾千米,有高原反應的!而且咱們現在這配置……一個瞎子(快樂),一個皇帝,一個……叫花子。」
「咱們這是去送死,還是去給雪怪送外賣?」
「不去也是死。」蕭景琰打斷了我,眼神堅定,「去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團團圓圓怎麼辦?」我急了,「我們要是都掛在那兒了,大衍江山怎麼辦?孩子就成孤兒了!」
蕭景琰沉默了。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如果皇帝和太後都死在外麵,太子年幼,朝局必亂。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良久。
蕭景琰突然抬起頭,做出了一個讓我驚掉下巴的決定。
「帶上。」
我愣了一下:「帶上什麼?」
「帶上團團和圓圓。」
蕭景琰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去。」
「你瘋了?!」我從椅子上跳起來,「那是去探險!是去玩命!你帶兩個孩子去乾什麼?親子遊嗎?!」
「舒芸,你想想。」
蕭景琰按住我的肩膀,認真地分析道。
「老國師說過,逆天改命,需要大機緣。」
「團團是真龍天子,身上有大衍的國運紫氣。圓圓……」他看了一眼我,「圓圓繼承了你的靈感,她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真的遇到了絕境,也許他們兩個,纔是破局的關鍵。」
「而且……」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如果……如果真的註定要死。」
「朕希望,在最後一刻,我們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朕不想把你一個人留在雪山上,也不想把孩子丟在這個冷冰冰的皇宮裡。」
我看著他。
我看到了一個父親的私心,和一個丈夫的深情。
是啊。
如果我真的冇了,留下他們父子三人,守著這萬裡江山,又有什麼意思呢?
與其讓他們在漫長的歲月裡思念我,不如……
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全家大冒險。
贏了,我們一起回家吃火鍋。
輸了,我們就在雪山之巔,蓋一家四口的雪屋。
「好。」
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鼻子裡什麼味道也冇有,但我彷彿聞到了自由(和作死)的氣息。
「那就帶上。」
「不過先說好,得帶夠吃的。要是餓著孩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
京城,八百裡加急的密旨傳回。
三天後。
兩輛低調奢華的馬車,載著兩個一臉懵懂但興奮不已的孩子,抵達了蘇州。
「母後!」
圓圓一下車就像個炮彈一樣衝進我懷裡。
「父皇說我們要去堆雪人!還要去抓白色的猴子!真的嗎?」
團團則穩重許多,他走到蕭景琰麵前,行了個禮,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葉孤舟,眼睛亮了。
「葉叔叔,你也去嗎?」
「嗯。」葉孤舟摸了摸團團的頭,「去給你母後找藥,順便……教你幾招保命的劍法。」
看著這一家子。
一個想堆雪人的傻閨女,一個想學劍法的酷兒子,一個想逆天改命的瘋老公,還有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保鏢。
我歎了口氣,摸了摸胸口那塊已經碎裂的羅盤。
「各位旅客請注意。」
我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本次『崑崙山親子遊』即將發車。」
「目的地:瑤池秘境。」
「任務目標:尋找定魂草。」
「注意事項:緊跟導遊(葉孤舟),不要亂跑,不要亂吃東西,遇到怪獸……記得先跑,讓爸爸上。」
蕭景琰:「……」
團團圓圓:「好耶!」
就這樣。
在這個深秋的清晨。
大衍王朝最尊貴的一家四口,外加一個天下第一劍客。
踏上了前往西域的征途。
冇有儀仗,冇有百官送行。
隻有一車滿滿噹噹的肉乾、棉衣,和一顆顆想要戰勝命運的心。
前路漫漫,風雪將至。
但我看著窗外那兩個在馬背上打鬨的孩子,看著前麵騎馬開路的葉孤舟,看著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的蕭景琰。
我突然覺得。
哪怕隻有十年,哪怕最後真的變成了虛無。
這輩子,我也賺翻了。
「駕!」
馬蹄聲碎,捲起一路煙塵。
崑崙,我們來了。
準備好迎接這史上最強(也最鹹魚)的觀光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