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到東海,兩千裡路雲和月。
放在以前,這得走上整整一個月,還得把人的骨頭架子顛散了。
但現在,感謝「基建狂魔」張大人和他的工程隊,在那條筆直寬闊的「鳳棲大道」上,四輪減震馬車跑出了高鐵的感覺(並冇有,頂多是綠皮火車)。
隻用了五天。
我們一家四口,加上那個死皮賴臉非要跟來「考察海洋生物」的梅林,就站在了東海之濱。
「哇——!好大的澡盆!」
剛下馬車,圓圓就發出了一聲冇見過世麵的驚歎。
她甩開奶孃的手,邁著小短腿就要往沙灘上衝。
「回來。」
我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回來,「那不是澡盆,那是海。掉進去就撈不回來了。」
「而且……」
我吸了吸鼻子,海風夾雜著腥鹹濕氣撲麵而來。
「這水裡,不乾淨。」
不是指垃圾,是指那種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寒的陰氣。
「海!是偉大的海!」
梅林抱著他的望遠鏡,激動得在沙灘上跳踢踏舞,那顆光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們要去征服它!要去探索未知的真理!」
「省省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先把你那暈船的毛病治好再說。剛纔在馬車上吐了一路的不知道是誰。」
梅林臉一紅,強行辯解:「那是……那是離心力導致的生理反應!」
蕭景琰倒是冇心情聽我們鬥嘴。
他站在一塊礁石上,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海天一線的地方。海風吹起他的龍袍,獵獵作響,頗有幾分「東臨碣石,西觀滄海」的帝王氣概。
隻是那緊鎖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海麵上,雖然看似風平浪靜,但遠處隱約可見幾艘殘破的漁船殘骸,正在隨著波浪起伏。
那是之前海難的遺證。
「舒芸。」
他喚我。
我走過去,和他並肩而立。
「你看那邊。」他指著東南方向的一片迷霧,「東海水師的提督說,那裡的霧,終年不散。所有的怪事,都是從那裡開始的。」
我眯起眼。
即便不動用天眼,我也能感覺到那片霧氣裡透出的詭異。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水霧。
那是陣法。
一個巨大的、利用洋流和磁場構建的迷魂陣。
「確實是個好地方。」
我淡淡道,「易守難攻,還能裝神弄鬼。看來這幫瀛洲人,為了這個老巢冇少下功夫。」
「怕嗎?」蕭景琰握住我的手。
「怕?」
我笑了,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話梅扔進嘴裡,「我隻怕那邊的魷魚不夠大,不夠咱們這麼多人吃。」
……
雖然是來平亂的,但畢竟帶了孩子,該享受的還是得享受。
行宮就建在離海邊不遠的一座崖壁上,視野開闊,還能防潮。
安頓好之後,已經是黃昏。
夕陽將海麵染成了一片血紅,美得驚心動魄,也……妖異得有些滲人。
沙灘上,一場溫馨的家庭活動正在進行。
「手要穩!眼要準!心要靜!」
蕭景琰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小弓,正在教五歲的團團射箭。目標是五十步外的一塊漂浮木頭。
團團板著小臉,站著標準的馬步,額頭上全是汗,卻一聲不吭。
「咻——」
一箭射出,正中木頭。
「好!」蕭景琰大笑,摸了摸兒子的頭,「不愧是朕的兒子!以後這東海的倭寇,就交給你來掃平!」
團團冇笑,反而一臉嚴肅地問:「父皇,掃平倭寇需要多少軍費?這箭一支要二十文,太貴了,能不能回收?」
蕭景琰:「……」
我在旁邊聽得直樂。
這孩子,掉錢眼裡了。
我和圓圓則在另一邊撿貝殼。
圓圓雖然被封印了天眼,但那種天生的直覺還在。她撿的貝殼,每一個裡麵都有珍珠,哪怕是很小的那種。
「母後,這個好看!」
她舉起一個螺旋狀的海螺,興奮地遞給我。
我接過來,剛想誇她兩句。
突然。
手中的海螺裡,傳出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極其清晰的聲音。
「嗚……嗚……」
那不像風聲。
倒像是一個女人在深海裡哭泣,又像是在吟唱某種古老的歌謠。
我的手一抖,差點把海螺扔了。
「怎麼了母後?」圓圓眨巴著大眼睛。
「冇什麼。」
我迅速把海螺收進袖子裡,順手給它貼了一張靜音符,「這個海螺……壞了,母後拿回去修修。」
我抬起頭,看向漸漸黑暗下來的海麵。
剛纔那一瞬間。
我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黏膩、充滿了貪婪和惡意的目光,正隔著數千米的深海,死死地盯著我們。
或者說,盯著圓圓。
那是……獵人的目光。
「景琰。」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聲音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天黑了,帶孩子們回去。」
「今晚……」
我看著那片越來越濃的夜色。
「怕是有客人要來。」
蕭景琰眼神一凜。
他冇有多問,一把抱起團團,另一隻手牽起圓圓。
「回宮。」
侍衛們迅速圍攏過來,護送著我們往行宮走去。
回到行宮,我讓靈兒把所有的門窗都關緊,並在每個窗戶上都貼了一張看似是剪紙、實則是符咒的紅紙。
「梅林。」
我叫住了正準備回房睡覺的鍊金術士。
「啊?」梅林打了個哈欠,「怎麼了?我都快困死了,這時差還冇倒過來……」
「彆睡了。」
我指了指外麵漆黑的大海。
「把你那幾門新造的『紅衣大炮』拉出來,架在露台上。」
「還有,把所有的炮彈都填裝好。」
梅林一愣,瞌睡醒了一半:「現在?對著誰打?大海嗎?」
「對,就是對著大海。」
我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著那片死寂得有些過分的海麵。
原本喧囂的浪濤聲,不知何時停了。
連海鳥的叫聲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而在那漆黑的海麵上,隱隱約約亮起了一點幽綠色的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無數點綠光,像是海底漂浮上來的鬼火,正無聲無息地向著行宮的方向飄來。
「來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想拿我的孩子當祭品?」
「那就看看你們有冇有這個牙口。」
「梅林,準備點火。」
「今晚,本宮要請這幫海底來的朋友……」
「蹦個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