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死寂,比剛纔屍兵攻城時還要可怕。
幾萬雙眼睛,不看戰場,不看死屍,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肚子。
那裡剛剛還在發光。
像個探照燈一樣,把漫天的毒蝗給秒了。
現在光雖然滅了,但所有人眼裡的光卻亮了。那是一種狂熱的、近乎失去理智的崇拜。
「神……神蹟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城牆上的守軍、民夫,甚至是那些受傷的傷員,嘩啦啦跪倒一片。
「祥瑞!這是天降祥瑞啊!」
「太子爺顯靈了!太子爺是神龍轉世啊!」
「娘娘千歲!小主子萬歲!」
磕頭聲響成一片,比過年放鞭炮還熱鬨。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恢複平靜的肚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震驚加懵逼的蕭景琰。
「那個……」
我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說,這隻是……靜電反應,你們信嗎?」
蕭景琰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愛妃,朕雖然讀書少,但你彆騙朕。」
「誰家靜電能把幾萬隻毒蝗燒成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我的小腹上,掌心微微顫抖。
「剛纔那一瞬間,朕感覺到了……龍氣。」
「比朕身上的,還要純粹,還要霸道。」
「這兩個孩子……」
蕭景琰的眼裡閃爍著淚光,那是一個父親的驕傲,也是一個帝王的狂喜。
「真的是上天賜給大衍的守護神。」
「行行行,你說守護神就守護神吧。」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反正解釋不清了,那就裝到底吧。
我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神棍特有的高深莫測,對著跪在地上的眾人抬了抬手。
「大家都起來吧。」
「本宮腹中的皇嗣,感念將士們守城不易,特意……嗯,發個功,幫大家清個場。」
「隻要大家眾誌成城,區區妖邪,不足掛齒!」
「謝娘娘!謝小殿下!」
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原本因為恐懼屍兵而低落的軍心,現在簡直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有神龍轉世的皇子護體,還怕個球的殭屍?
乾他!
……
與此同時。
北蠻大營。
「噗——!!!」
一口黑血,從摩羅大巫師的嘴裡噴湧而出,濺濕了他身前的祭壇。
那團懸浮在空中的獨眼血狼,因為毒蝗群被滅,遭到了毀滅性的反噬。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身形瞬間縮小了一半,原本凝實的血色變得稀薄無比,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怎麼可能……」
摩羅捂著胸口,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老臉上滿是驚恐。
「金光……那是先天純陽之氣!」
「那是……守護者的血脈?!」
「大衍皇室怎麼會有這種血脈?!」
他怕了。
作為玩了一輩子陰邪法術的巫師,他最怕的就是這種至陽至剛的力量。
那是他的天敵。
「撤……快撤……」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想要逃回大漠深處。
隻要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但是。
晚了。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想走?」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涼州城的城牆上響起。
我站在垛口邊,雖然身體因為剛纔那一下「放電」而有些虛弱,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趁你病,要你命。
這是打架的基本準則。
「葉孤舟!」
我大喊一聲。
「那個老神棍吐血了!他的座標在……」
我閉上眼,開啟天眼,精準地鎖定了那團正在潰散的黑氣中心。
「西北方向,距離兩千步,那個最大的黑帳篷後麵!」
「給我……砍了他!」
「收到。」
葉孤舟站在城牆邊緣,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手中的聽雨劍,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兄弟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三百名早就憋壞了的劍客。
「搬了兩天大米,這手都生了吧?」
「今晚,娘娘請客。」
「咱們去……取快遞。」
「殺!!!」
三百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群捕食的蒼鷹,從高達三丈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他們冇有落地。
因為下麵是滾燙的「火鍋」。
葉孤舟身先士卒,腳尖在那具漂浮在石灰水麵上的屍體上輕輕一點。
「蜻蜓點水!」
借力,騰空,再借力。
三百名輕功絕頂的高手,就這樣踩著敵人的屍體,越過了那條死亡之河。
這一幕,帥得掉渣。
也把對麵的北蠻大軍嚇傻了。
他們見過騎兵衝鋒,見過步兵攻城,但從來冇見過這種……會飛的劍客。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北蠻的將領大聲吼叫。
但在聽雨樓的劍陣麵前,普通的士兵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劍光如洗。
所過之處,人頭落地。
這就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實力。
當他們不再隱藏於暗處,而是正麵衝鋒時,那就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
「摩羅!拿命來!」
葉孤舟的聲音穿透了亂軍。
他的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插北蠻大營的中軍。
沿途想要阻攔的親衛,連他的衣角都冇碰到,就被淩厲的劍氣震飛。
「不……不要……」
剛剛爬上馬背想要逃跑的摩羅大巫師,回頭看到那道逼近的劍光,嚇得魂飛魄散。
他揮動法杖,想要召喚剩下的毒蟲。
但這需要時間。
而葉孤舟,最不缺的就是速度。
「死。」
一個字。
簡單,乾脆。
「刷——」
寒光一閃。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摩羅舉著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麵前這個年輕的劍客。
然後。
他的脖頸處,出現了一條紅線。
「噗!」
一顆乾癟的、醜陋的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湧,染紅了那麵象征著北蠻榮耀的狼頭旗。
「撲通。」
無頭的屍體從馬背上栽倒下來。
「嗷嗚——」
天空中,那隻已經虛弱不堪的獨眼血狼,隨著主人的死亡,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
然後,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
徹底消散在夜空之中。
原本籠罩在涼州城頭頂的陰霾、煞氣、還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月亮出來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黑色的土地上,照亮了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
結束了。
葉孤舟收劍入鞘。
他彎下腰,撿起那顆人頭,提在手裡。
然後,轉身,對著城牆的方向,高高舉起。
「幸不辱命!」
他的聲音,隨著內力,傳遍了整個戰場。
「妖道已死!」
「大衍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城牆上,蕭景琰拔出天子劍,直指蒼穹。
十萬大軍齊聲怒吼。
那聲音,震碎了北蠻最後的膽氣。
主帥被斬,巫師被殺,剩下的北蠻士兵哪裡還有心戀戰?
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向著大漠深處潰逃。
「追!」
霍鐘雖然身體虛弱,但此刻也激動得滿臉通紅。
「趙彪!帶騎兵衝出去!」
「給老子追出三百裡!」
「不把他們殺回老家,老子就不姓霍!」
「殺啊!!!」
城門大開。
早已蓄勢待發的鐵騎如洪流般湧出。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追擊戰。
也是一場壓抑了半個月的複仇之戰。
……
我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幕。
腿有點軟。
肚子裡的兩個小崽子似乎也累了,安靜了下來。
「結束了……」
我靠在蕭景琰的懷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老蕭。」
「嗯?」
「我想回去了。」
「回哪?」
「回我的大房車。」
我指了指城內的方向。
「剛纔那一波操作,耗電量有點大。」
「我餓了。」
「這次……真的要吃烤全羊了。」
蕭景琰看著我,眼裡的柔情濃得化不開。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好。」
「朕親自給你烤。」
「想吃多少吃多少。」
「吃飽了,咱們回家。」
月光下。
帝王抱著他的愛妃,身後是歡呼的將士和潰敗的敵軍。
這一戰。
不僅保住了涼州。
更打出了大衍未來五十年的太平。
當然。
也打出了我「神算妖妃」(劃掉,是「護國神女」)的赫赫威名。
從此以後。
這大衍的江湖和朝堂。
誰不知道,嫻妃娘孃的肚子。
那是真的……
能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