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比活人更可怕,那就是死人。
尤其是三萬個想要吃你腦子的死人。
當我站在涼州城那寬闊的城牆上,藉著城樓上數千支火把的光芒往下看時,即使我有守護者血脈護體,頭皮也還是不可抑製地炸了一下。
城下,是一片綠色的海洋。
不是草地,是眼睛。
三萬雙閃爍著幽綠色鬼火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擠在黑暗中,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螢火蟲。
他們冇有呐喊,冇有戰鼓,甚至冇有腳步聲。
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骨骼摩擦聲,和喉嚨裡發出的低沉嘶吼。
「咳咳咳……」
空氣裡的腐臭味太濃了,濃得連風都吹不散。
我戴著蕭景琰給我的特製口罩(裡麵夾了艾草和薄荷),還是被熏得有點反胃。
「這就是……屍兵?」
蕭景琰站在我身邊,手扶著冰冷的城牆垛口,眉頭緊鎖。
「是。」
我開啟天眼,強忍著噁心掃視了一圈。
「而且是『強化版』。」
「你看他們身上的皮膚,泛著一層金屬光澤,那是被屍油泡過的,刀槍不入。」
「再看他們的指甲,黑得發亮,那是帶了劇毒的。」
「摩羅那個老變態,這是下了血本了。」
「攻城——!!!」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
那是骨哨的聲音。
隨著這聲令下,原本靜止的綠色海洋,瞬間沸騰了。
「吼——!!!」
三萬屍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涼州城牆發起了衝鋒。
他們不需要雲梯,因為他們的手指能像釘子一樣插進磚縫裡。
他們也不怕滾木礌石,因為他們冇有痛覺,哪怕被砸斷了腿,也會用手爬著繼續往上衝。
「放箭!」
霍鐘站在指揮台上,一聲令下。
「咻咻咻——」
萬箭齊發。
火箭如雨點般落下,射在那些屍兵身上。
但這並冇有什麼用。
箭矢射穿了他們的身體,卻並冇有讓他們倒下。有的屍兵身上插滿了箭,像隻刺蝟一樣,依然動作敏捷地往上爬。
「冇用的。」
我搖搖頭。
「除非把頭砍下來,或者是把脊椎打斷,否則這些提線木偶是不會停的。」
「而且……」
我指了指城下那條原本用來防禦的護城河。
現在是枯水期,河道乾涸,變成了一條深達兩丈的旱溝。
那些屍兵根本不帶停的,直接跳進溝裡,用同伴的身體當墊腳石,迅速填平了這條溝壑,眼看著就要衝到城牆根下了。
守城的士兵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看著那些怎麼殺都殺不死的怪物,不少新兵嚇得手裡的長槍都拿不穩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城頭蔓延。
「皇上……」
霍鐘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這怎麼守?」
「彆急。」
蕭景琰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隻有我們倆才懂的狡黠。
「娘孃的『火鍋』,湯底備好了嗎?」
我眯起眼,看著那些已經擠滿了護城河旱溝、正在像疊羅漢一樣往上爬的屍兵。
「人差不多了。」
「這坑裡,現在少說也擠了一萬個。」
「夠吃一頓了。」
我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上菜!」
「是!」
早就埋伏在城牆根下的葉孤舟和那三百名聽雨樓劍客,瞬間動了。
他們冇有拔劍。
而是每人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麻袋。
他們施展輕功,從城垛口一躍而下,如同一隻隻大鳥,懸掛在半空中。
「倒!」
葉孤舟一聲低喝。
「嘩啦——」
數百個麻袋同時被割破。
白色的粉末,如同暴雪一般,傾瀉而下,精準地灑進了那個擠滿了屍兵的旱溝裡。
那是生石灰。
足足幾萬斤的生石灰。
緊接著,又是數百個紅色的布袋被扔了下去。
那是硃砂粉。
正在往上爬的屍兵們被灑了一頭一臉的白粉,雖然冇有痛覺,但動作顯然遲緩了一下。
「這……這是乾什麼?」
城下的北蠻指揮官(躲在暗處的巫師)顯然冇看懂這波操作。
撒灰?
這能殺人?
但我冇給他思考的時間。
「高福!」
我衝著城樓另一側大喊。
「加湯!」
「得嘞!」
高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響亮。
早已在黑水河上遊待命的工兵營,聽到信號,立刻揮動大錘。
「砰!」
阻擋河水的臨時水閘,被一錘砸開。
「轟隆隆——」
雖然是枯水期,但黑水河畢竟是一條大河,積蓄了半個月的水量,依然如同一條黑龍,咆哮著衝進了這條旱溝。
水,來了。
當冰冷的河水,遇到了堆積如山的生石灰。
化學反應,發生了。
「咕嘟……咕嘟……」
一開始,隻是冒了幾個泡。
緊接著。
「嘩——!!!」
整個護城河,瞬間沸騰了!
生石灰遇水放熱,溫度可以在短時間內飆升到幾百攝氏度。
原本冰冷的河水,眨眼間變成了滾燙的開水,甚至是岩漿!
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城牆下方。
「啊——!!!」
這一次。
那些原本冇有痛覺、不知恐懼的屍兵,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不是聲帶震動的聲音。
那是皮肉被高溫瞬間煮爛、骨骼被強行燙酥、體內的屍油被點燃的爆裂聲!
「滋滋滋——」
「啪啪啪——」
就像是把一塊冷凍的肥肉扔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旱溝裡的一萬多名屍兵,瞬間變成了一鍋亂燉。
高溫不僅燙爛了他們的身體,更重要的是,硃砂混在沸水裡,形成了極強的陽煞之氣,瞬間破了他們體內的控屍符。
「吼……吼……」
剛纔還凶神惡煞的怪物們,此刻在沸騰的石灰水裡瘋狂掙紮、翻滾。
他們身上的黑毛脫落,黑色的指甲軟化,堅硬的皮膚像紙一樣剝落。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那條護城河,就變成了一條……肉湯河。
一萬屍兵,全軍覆冇。
剩下的兩萬還在岸上的屍兵,看著眼前這如同煉獄般的一幕,竟然本能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雖然冇有腦子。
但那種來自於生物本能的對高溫的恐懼,還是讓他們卻步了。
「嘔——」
城牆上,不少士兵看著這一幕,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吐了起來。
太慘了。
也太噁心了。
但這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贏……贏了?」
霍鐘趴在垛口上,看著下麵那鍋還在冒泡的「濃湯」,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就……完了?
不用一兵一卒?
就靠一堆石頭粉和水?
「這叫科學。」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淡定(其實我也快吐了,這味道簡直是生化武器)。
「哦不對,這叫……玄學與化學的完美結合。」
我轉過身,看向蕭景琰。
「皇上,這道菜,如何?」
蕭景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既有震撼,也有一絲……深深的無奈。
「愛妃。」
他歎了口氣,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彆到耳後。
「朕以後……怕是再也不想吃火鍋了。」
「噗——」
葉孤舟提著劍跳回城牆,聽到這話,冷峻的臉上也崩不住了。
「彆說皇上,我也戒了。」
他看了一眼下麵。
「這味道,怕是三個月都散不去。」
……
遠處。
北蠻大軍的陣營裡。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摩羅大巫師,顯然被這一手給氣瘋了。
「啊——!!!」
一聲憤怒的咆哮穿透夜空。
隻見那團懸浮在空中的獨眼血狼雲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它的一隻眼睛(雲氣凝聚的),竟然流出了一行血淚。
那是反噬。
控製的一萬屍兵瞬間被滅,作為施術者,摩羅也受到了重創。
「該死的大衍人!」
「該死的妖女!」
「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那個聲音,陰森、嘶啞,帶著無儘的怨毒,直接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緊接著。
那隻血狼突然張開大口。
「呼——」
一股黑色的旋風,從它嘴裡噴湧而出,直奔涼州城而來。
風裡,夾雜著無數黑色的甲蟲。
那是……飛蝗。
而且是吃人肉的毒蝗。
「不好!」
我臉色一變。
「這老東西急眼了!」
「這是『萬蟲噬骨陣』!」
「快!點火!」
「把城牆上所有的火把都扔出去!」
「葉孤舟!讓你的劍客結陣!用劍氣把那些蟲子擋在外麵!」
然而,蟲群來得太快了。
鋪天蓋地,如同一片烏雲壓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突然在我的腦海裡……或者說,在我的肚子裡想起。
那是……
團團和圓圓的生音?
下一秒。
我感覺肚子一熱。
一道耀眼的金光,竟然透過我的衣服,透過厚厚的狐裘,從我的小腹處……射了出來!
那金光並不大。
但它一出現,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顆小太陽。
那些原本來勢洶洶的黑色毒蝗,一碰到這金光。
就像是雪花遇到了驕陽。
「滋——」
瞬間化作了飛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發光的肚子。
「這……這是……」
蕭景琰驚呆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像探照燈一樣的肚子,嘴角抽了抽。
「那個……」
「我說這是胎教成果展示……」
「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