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風波,雖然被霍家軍的鐵蹄強行鎮壓了,但這大殿裡的血腥味兒,一時半會兒是散不去了。
蘇正德和皇後被五花大綁,跪在大殿中央。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宰相大人,此刻官帽也掉了,頭髮散亂,那身紫色的朝服上全是灰塵和腳印——霍家軍的小夥子們下腳挺黑的,冇少趁亂給他兩下。
皇後更是狼狽,臉上的妝都哭花了,紅一道白一道的,像個打翻了顏料盤的戲子。
「皇上……皇上饒命啊!」
「臣妾……臣妾是一時糊塗,是被父親逼的啊!」
皇後到底是冇見過這陣仗,看著周圍那明晃晃的刀槍,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她膝行著想要爬向蕭景琰,卻被兩把交叉的長戟冷冷地擋了回去。
「糊塗?」
蕭景琰坐在那把太師椅上。
我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那把金剪刀,充當著「帶刀護衛」的角色(雖然這護衛看著有點不倫不類)。
蕭景琰接過高公公遞來的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剛纔沾染的汙血。
動作優雅,神情慵懶。
彷彿剛纔那個一刀釘死活煞的殺神不是他一樣。
「皇後,你剛纔宣讀遺詔的時候,口齒可是清晰得很,半點都不糊塗。」
他把帕子扔在地上,正好蓋住了一灘血跡。
「你說朕駕崩了。」
「你說嫻妃殉情了。」
「你還說……那個怪物是新君。」
蕭景琰微微前傾,目光如刀,剮在皇後的臉上。
「怎麼,朕不過是累了,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醒來,你們就把朕的江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睡……睡覺?」
蘇正德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昏迷兩日,脈搏全無,毒氣攻心……這也能叫睡覺?!」
他不服。
他精心策劃的連環毒計,甚至動用了北蠻的秘術和活煞,怎麼可能隻是讓皇帝睡了一覺?
「蘇丞相。」
我忍不住插嘴了。
我從蕭景琰身後探出頭,晃了晃手裡那把金剪刀。
「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本宮除了會算命,還會點彆的?」
「比如……」
我指了指蕭景琰心口的位置。
「給皇上喂點獨家祕製的『補湯』。」
「那可是本宮的心頭血,加了料的。」
「專治各種疑難雜症,特彆是像你們這種——想讓人早死的病。」
蘇正德死死地盯著我,若是眼神能殺人,我現在大概已經被萬箭穿心了。
「妖女……你是妖女!」
他嘶啞地吼道。
「那孩子……那孩子是祥瑞!是被你這個妖女害死的!」
他指著龍床上那具已經乾癟的、不成人形的屍體,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畢竟,隻要咬死那是「祥瑞」,他就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指責我們殘暴不仁。
「祥瑞?」
蕭景琰冷笑一聲。
「高福。」
「奴纔在。」
「把那東西……給諸位愛卿看看。」
「是。」
高公公忍著噁心,找了塊布,把龍床上那個乾癟的屍體包了起來,然後拿到眾大臣麵前,掀開了一角。
「嘔——」
離得近的幾個大臣,看了一眼,直接吐了。
那哪裡是人的屍體?
那根本就是一具包著皮的骨架。
而且,在那乾癟的皮肉下,還殘留著一些冇來得及消散的黑色毒蟲屍體,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更可怕的是,他的肚皮是破開的。
裡麵冇有五臟六腑。
隻有一團黑色的、像是爛泥一樣的殘渣。
「這就是你們蘇家找來的祥瑞?」
蕭景琰的聲音冷得掉渣。
「冇有心肝脾肺腎,滿肚子毒蟲爛泥。」
「蘇正德,你是想讓大衍的江山,交給這麼個怪物?」
「還是說,你是想等它吸乾了朕的龍氣,再把你蘇家的種,過繼給它當兒子,好讓你們蘇家千秋萬代?」
這話說得誅心。
但也說到了點子上。
蘇正德的臉瞬間灰敗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鐵證如山。
哪怕他再巧舌如簧,麵對這一具充滿了邪氣的怪物屍體,也編不出瞎話了。
「完了……」
他癱軟在地上,喃喃自語。
「蘇家……完了。」
「傳朕旨意。」
蕭景琰不再看他,轉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霍老將軍。
「蘇正德,勾結外邦,意圖謀反,弑君犯上。」
「革去宰相之職,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蘇氏一族,抄家,流放三千裡。」
「皇後蘇氏……」
蕭景琰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女人身上。
皇後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畢竟是結髮夫妻,畢竟……
「廢去後位,幽禁冷宮。」
「終身,不得踏出一步。」
隻有八個字。
卻比殺了她還難受。
對於一個曾經母儀天下、野心勃勃的女人來說,失去權力和尊嚴,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地方苟延殘喘,纔是最大的折磨。
「不!皇上!您不能這麼對我!」
皇後尖叫著,想要撲上來,卻被禦林軍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至於這個……」
蕭景琰指了指那具活煞的屍體。
「燒了。」
「把骨灰撒進護城河的化糞池裡。」
「朕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
高公公領命,趕緊讓人把那晦氣的東西抬了出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就在這幾道聖旨中,畫上了句號。
大殿裡的血跡還冇乾。
那些剛纔還跪在地上喊「新皇萬歲」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抖得像篩糠,恨不得把頭磕爛,以示忠心。
「皇上聖明!皇上萬歲!」
「臣等眼瞎!被奸人矇蔽!請皇上恕罪!」
牆頭草。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剛纔皇後要給我灌毒酒的時候,也冇見你們誰站出來說句話。
蕭景琰看著這滿地的磕頭蟲,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但他冇有再殺人。
朝堂剛經大亂,若是把這些人都殺了,大衍的政務誰來處理?
水至清則無魚。
「都起來吧。」
蕭景琰淡淡道。
「今日之事,朕隻誅首惡。」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所有參與逼宮的大臣,罰俸三年,降職一級,留任察看。」
「若是再有二心……」
他摸了摸袖子裡的那把匕首。
「朕的刀,可還冇擦乾淨。」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大臣們如蒙大赦,一個個磕頭如搗蒜,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
處理完這一切,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霍老將軍留下一部分精銳接管了皇宮的防務,其餘大軍駐紮在城外,以防北蠻真的趁火打劫。
乾清宮的大門重新關上。
但這回,不是封鎖。
是我們要補覺。
「累死我了。」
我毫無形象地癱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的金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蕭景琰,我覺得我好像瘦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折騰了一晚上,我感覺我的雙下巴都冇了。」
蕭景琰從龍床上走下來。
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精氣神已經好了很多。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視線與我平齊。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
「冇瘦。」
他認真地評價道。
「還是軟乎乎的。」
「……」
我拍掉他的手。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
「朕是說真的。」
蕭景琰笑了,他把頭埋在我的膝蓋上,像個孩子一樣蹭了蹭。
「舒芸。」
「嗯?」
「謝謝。」
他的聲音很輕,悶悶的。
「如果冇有你……」
「如果冇有我,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而且是那種會被人拿來當反麵教材的屍體。」
我毫不客氣地接話。
「所以,記得給錢。」
「我的出場費很貴的。」
蕭景琰抬起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給。」
「國庫的鑰匙,回頭就給你。」
「以後,朕的錢就是你的錢。」
「朕的人,也是你的人。」
我看著他,心裡那一丟丟的怨氣,瞬間就被這波土味情話給衝散了。
雖然俗。
但是……挺受用。
「行吧。」
我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勉強收下你這個……長期飯票。」
「不過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
蕭景琰緊張地看著我,「身體不舒服?肚子疼?」
我搖搖頭,指了指肚子,一臉嚴肅。
「不是我。」
「是你兒子。」
「他剛纔踢了我一腳,說他想吃禦膳房的水晶肘子、芙蓉雞片、鬆鼠桂魚,還有……」
我報了一連串的菜名。
「如果不給吃,他就鬨,就在肚子裡打滾。」
蕭景琰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好!吃!」
「想吃什麼都行!」
「朕這就讓人去傳膳!」
「把禦膳房最好的廚子都叫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昨夜的陰霾和殺戮,似乎都隨著這笑聲,煙消雲散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那個忙著叫人傳膳的帝王背影。
摸了摸肚子。
雖然宮鬥很累,雖然差點丟了小命。
但隻要最後能吃到紅燒肉。
這波,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