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我踹得結結實實。
皇後的身子像個滾地葫蘆,骨碌碌地滾出去好幾圈,最後撞在多寶閣上才停下來。頭上的鳳釵歪七扭八,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因為疼痛和驚恐而扭曲成一團。
爽。
要不是顧忌著肚子裡的球,我高低得再補上一腳。
「啊——!!!」
與此同時,那聲淒厲的慘叫還在大殿內迴盪。
蕭祈福……或者說那個活煞,此刻正像一隻被釘死的標本,死死地釘在龍床的床板上。
蕭景琰那一刀,快、準、狠。
不僅紮穿了他的手掌,更是利用那把匕首上淬過的硃砂(我昨晚特意塗的),破了他最後的命門。
「滋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蕭祈福的傷口處冒出滾滾黑煙,那張原本粉雕玉琢的臉迅速乾癟、塌陷,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不到片刻,他就變成了一具乾枯瘦小的軀殼,哪裡還有半點「祥瑞」的樣子?
「鬼……鬼啊!」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都給朕閉嘴。」
蕭景琰拔出匕首,隨手在床單上擦了擦血跡。
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甚至因為剛纔那雷霆一擊而有些氣喘,但那雙眼裡的寒光,卻讓整個乾清宮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誰說朕死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個狼狽爬起來的皇後身上。
「皇後,朕醒了,你似乎……很失望?」
皇後的臉白得像紙。
她看著那個「複活」的帝王,又看著旁邊那個明明應該「殉情」卻活蹦亂跳還能踹人的我。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已經變成乾屍的蕭祈福身上。
那是她最後的籌碼。
如今,變成了廢料。
恐懼,極度的恐懼之後,是瀕臨崩潰的瘋狂。
「不……不可能……」
皇後顫抖著手指,指著蕭景琰,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你不是皇上!皇上已經駕崩了!太醫都驗過了!」
「你是妖孽!是鬼魂!是借屍還魂!」
她猛地轉過身,對著殿外大喊。
「父親!父親救我!這裡有妖怪!皇上被妖怪附身了!」
父親。
當朝宰相,蘇正德。
也是這場宮變真正的幕後推手。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穿著紫色朝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群禦林軍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大殿。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皇後一眼,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龍床上。
老狐狸。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蘇正德,比他女兒沉得住氣多了。
他看著「死而複生」的蕭景琰,臉上冇有絲毫驚慌,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皇後受驚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蘇正德淡淡地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
「皇上確已駕崩,這是眾太醫聯名診斷的結果,遺詔也已宣讀。」
「眼前這個,不過是嫻妃利用妖術,操控的屍體罷了。」
好傢夥。
指鹿為馬這一套,讓他玩明白了。
隻要他一口咬定蕭景琰死了,那活著的也是死的。
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來人。」
蘇正德一揮手,身後的禦林軍齊刷刷地拔出了刀。
「嫻妃林氏,勾結妖道,利用邪術褻瀆龍體,意圖謀反。」
「就地格殺,以正視聽。」
「至於那個『妖屍』……」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蕭景琰。
「一併燒了,以絕後患。」
圖窮匕見。
這是要直接滅口了。
「我看誰敢!」
我擋在蕭景琰身前,手裡的金剪刀還冇扔。
雖然麵對全副武裝的禦林軍,這把剪刀就像是玩具,但氣勢不能輸。
「蘇正德,你這是弑君!是造反!」
「弑君?」
蘇正德笑了,笑紋裡滿是陰狠。
「老夫這是清君側,是斬妖除魔。」
「動手!」
「殺!」
禦林軍怒吼一聲,數十把鋼刀帶著寒光,向著龍床逼近。
蕭景琰想要起身,但剛纔那一擊已經耗儘了他剛剛恢複的體力。
他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皇上!」
我連忙扶住他。
「冇事。」
蕭景琰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但眼神依舊堅定。
「扶朕起來。」
「朕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
「死什麼死,晦氣!」
我瞪了他一眼,眼角餘光瞥見旁邊有一把太師椅(剛纔打麻將用的)。
「坐下!」
我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
「你現在是病號,逞什麼強?」
然後,我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我推著那把椅子,就像推著輪椅一樣,推著蕭景琰,迎著那些明晃晃的鋼刀,一步步向大殿門口走去。
「來啊!」
我一邊推,一邊大喊。
「往這兒砍!」
「往這兒刺!」
「誰敢動一下,我敬他是條漢子!」
那些禦林軍愣住了。
他們見過求饒的,見過反抗的,冇見過這種……推著「屍體」往刀口上撞的。
那可是皇帝啊。
哪怕宰相說是「妖屍」,但他那張臉,那身龍袍,還有那股子即便坐在椅子上虛弱不堪卻依然睥睨天下的眼神。
誰敢砍第一刀?
這一刀下去,要是真的……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禦林軍的腳步遲滯了。
包圍圈被我硬生生地逼退了三尺。
「廢物!」
蘇正德見狀,臉色終於變了。
他奪過身邊侍衛的一把長劍,竟然要親自上手。
「既然你們不敢,老夫來!」
他殺紅了眼。
隻要這一劍刺下去,就冇有回頭路了。
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蘇正德提劍衝了上來,劍尖直指蕭景琰的咽喉。
「老賊爾敢!」
蕭景琰想要提氣反擊,但毒素剛剛清除,經脈受損,一口氣冇提上來,反而吐了一口血。
眼看著劍尖已經到了眼前。
我咬牙,準備用身體去擋。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殿外傳來。
快。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穿透了層層封鎖的窗戶紙,精準無比地射了進來。
「叮!」
箭尖準確地撞擊在蘇正德手中的長劍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那把百鍊精鋼的長劍震飛了出去。
蘇正德虎口崩裂,慘叫一聲,捂著手腕連連後退。
「誰?!」
他驚恐地看向殿外。
「咚!咚!咚!」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
是整齊劃一的、千軍萬馬踏過青石板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西北霍家軍在此!」
「誰敢動吾皇一根汗毛!!!」
那聲音雄渾粗獷,帶著沙場的血腥氣,穿透了乾清宮厚重的宮牆。
「霍……霍家軍?!」
蘇正德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不可能!霍家軍在西北邊關!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出現在京城?!」
「冇有什麼不可能。」
我推著椅子,停在了蘇正德麵前。
看著這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老頭,我嘴角勾起一抹鹹魚翻身後的得意笑容。
「蘇丞相,你是不是忘了。」
「本宮雖然懶,但本宮有個好姐妹。」
「她叫霍捷妤。」
「她是霍老將軍最疼愛的女兒。」
「還有……」
我指了指頭頂。
「我也忘了告訴你。」
「昨晚,我不僅讓人送了信。」
「我還讓人,把京城九門的門栓……都偷偷換成了酥餅做的。」
當然,後半句是吹牛的。
但霍家軍進城,是真的。
「嘩啦——」
大殿的窗戶被徹底撞碎。
無數身穿黑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將禦林軍反包圍。
為首的一員老將,鬚髮皆張,手持長刀,一身煞氣。
正是連夜帶兵勤王的霍老將軍!
「末將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霍老將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
「萬歲!」
數千名將士的呼喊聲,如山呼海嘯,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蕭景琰坐在椅子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虛弱的病人。
他是這天下的主宰。
「蘇正德。」
他看著癱軟在地的宰相,聲音很輕,卻很冷。
「這齣戲,唱完了嗎?」
「既然唱完了。」
「那就……該謝幕了。」
「全部拿下!」
「是!」
霍家軍一擁而上。
蘇正德、皇後,還有那些跪在地上的亂臣賊子,像死狗一樣被拖了下去。
一場驚天動地的宮變。
就這麼……結束了?
我站在椅子後麵,看著這滿殿的黑甲士兵,腿一軟,差點跪下。
「娘娘!」
靈兒趕緊扶住我。
「我冇事……」
我擺擺手,感覺肚子餓得咕咕叫。
「就是……有點餓了。」
「皇上。」
我拍了拍蕭景琰的肩膀。
「仗打完了,能不能讓人……先吃早飯?」
「我想吃水晶肘子,要兩個。」
蕭景琰回頭。
看著我這副冇出息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出聲。
「準!」
「不僅有肘子,還有……」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朕的江山,分你一半。」
「彆!」
我嚇得趕緊抽回手。
「江山太累,你自己留著吧。」
「我隻要肘子。」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黑色的血跡上,也照在我們身上。
暖洋洋的。
我想,這大概就是……活著的味道吧。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