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這場雨來得很急,也很猛,像是要把這紫禁城裡裡外外積攢了多年的汙垢,一次性沖刷個乾淨。
菜市口的刑台上,血水混著雨水,流進了護城河,染紅了半條街。
蘇家倒了。
這棵在大衍王朝盤根錯節了幾十年的參天大樹,在短短三天內,被連根拔起。
冇有任何懸念。
因為蕭景琰手裡,握著蘇正德通敵叛國的鐵證,還有那具被燒成灰的「活煞」骨灰。
曾經門庭若市的宰相府,如今貼滿了封條。
那些平日裡巴結蘇家的門生故吏,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割了,生怕被查出半點瓜葛。
朝堂上,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那些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抬的倖存者,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他不需要那些隻會結黨營私的廢物。
他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隻聽命於他的朝堂。
這是一場清洗。
也是一場新生。
……
與前朝的血雨腥風相比,聽竹軒的日子,簡直就是在「養豬」。
真的。
我覺得我現在就是那頭待宰的豬。
「娘娘,張嘴。」
靈兒端著一個白玉碗,笑眯眯地看著我。
碗裡是黑乎乎、散發著濃鬱藥味和腥味的——當歸紅棗豬肝補血湯。
「我不喝……」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碗了!我肚子裡裝的是孩子,不是湯桶!」
「就算是坐月子也冇這麼補的吧?而且我隻是放了點血,又不是截肢了!」
「娘娘,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靈兒把被子扒拉開一條縫,耐心地勸道。
「皇上說了,您身子虛,必須把虧空的血氣補回來。這方子是太醫院院判連夜開的,說是喝了不僅補血,還能安胎。」
「而且……」
她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皇上還說了,您若是乖乖喝完,今晚就帶您看『煙花』。」
「煙花?」
我愣了一下,從被子裡探出頭。
「下雨天看什麼煙花?」
靈兒還冇來得及解釋,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蕭景琰來了。
他依然穿著那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隻是身上的殺氣比前幾日淡了許多,眉宇間多了一份大局在握的從容。
「怎麼?又不聽話?」
他走到床邊,接過靈兒手裡的碗,自然而然地坐下。
「朕在前朝殺人,你在後宮絕食,這是要跟朕對著乾?」
「誰絕食了?」
我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略顯疲憊的眼底。
這三天,他估計也冇怎麼睡。
既要肅清餘孽,又要安撫百姓,還得重新選拔官員填補空缺。
也就是他年輕身體好,換個人早猝死了。
「我就是覺得這湯太難喝了。」
我嘟囔著,但還是乖乖張開嘴,喝了一口他餵過來的湯。
「怎麼樣?前朝的事,處理完了?」
蕭景琰喂湯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蘇家三族流放,主犯斬立決。涉事的禦林軍將領全部換防。那些平日裡依附蘇家的世家大族,朕也藉機削了他們的爵位。」
「現在的朝堂,雖然空了點,但乾淨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我知道,這就意味著無數人頭落地,意味著舊有的權力格局被徹底粉碎。
那個曾經需要隱忍、需要平衡各方勢力的帝王,在這一刻,終於真正把皇權握在了自己手裡。
「乾得漂亮。」
我嚥下最後一口湯,給他點了個讚。
「那後宮呢?皇後……廢後那邊怎麼樣了?」
提到廢後蘇氏,蕭景琰的眼神冷了幾分。
「她在冷宮瘋了。」
「瘋了?」
「嗯。聽說是半夜總看到那個活煞去找她,嚇得神誌不清,整天喊著這宮裡有鬼。」
蕭景琰放下碗,拿帕子給我擦了擦嘴。
「朕冇殺她,也冇讓人虐待她。」
「讓她活著,看著朕和你,看著這大衍的江山越來越好,纔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我點了點頭。
確實。
對於一個心高氣傲的女人來說,失去一切後還要清醒地看著仇人幸福,比死還難受。
「對了。」
蕭景琰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
「這是朕擬定的『後宮裁員名單』。」
「裁員?」
我拿過單子一看,好傢夥,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不僅有各宮的眼線宮女太監,甚至還有幾個平日裡依附皇後、喜歡興風作浪的低位嬪妃。
「你這是要把後宮搬空啊?」
「留著乾什麼?浪費糧食?」
蕭景琰理所當然地說道。
「以前留著她們,是用來迷惑蘇家的。現在蘇家都倒了,朕還要她們演給誰看?」
「朕說了,這後宮,以後隻需要養你一條鹹魚就夠了。」
「其他人,朕都給了遣散費,願意出宮嫁人的就出宮,不願意的就去皇家寺廟祈福。」
我看著那張名單,心裡一陣唏噓。
曆朝曆代的皇帝,都是恨不得後宮佳麗三千。
這位倒好,嫌人多吵,直接搞起了「精簡機構」。
「那你就不怕言官罵你?」
「罵朕什麼?罵朕不近女色?」
蕭景琰嗤笑一聲,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朕都有了龍鳳胎了(雖然還冇生),還在乎那些?」
「再說了,朕現在的名聲,可是『死而複生』的天選之子。誰敢罵朕,那就是跟老天爺過不去。」
「行行行,你厲害。」
我把單子還給他,打了個哈欠。
吃飽喝足,睏意又上來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繼續睡了?」
「睡吧。」
蕭景琰幫我掖好被子,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朕陪你。」
「你不去批奏摺?」
「奏摺讓團團……哦不,讓內閣先看著。」
蕭景琰脫了外袍,鑽進被窩,熟練地把我摟進懷裡。
「朕累了。」
「這三天,朕殺得手都軟了。」
「隻有在你身邊,朕才能聞不到那股血腥味。」
我愣了一下。
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雖然嘴上說著狠話,做著雷霆手段的事。
但他終究也是個人。
也會累,也會怕,也會在午夜夢迴時,因為殺戮而感到寒冷。
「睡吧。」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身上冇血腥味,隻有豬肝味。」
蕭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嗯,豬肝味……挺香。」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
但這聽竹軒內,卻溫暖如春。
一場清洗,換來了一個清明的朝堂。
也換來了我們難得的、冇有算計的安穩覺。
隻是,我冇想到。
這一覺醒來,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在等著我。
那是蕭景琰承諾過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