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隻要陸凜鉞對此閉口不談,就不承認,那麼林鳶也是毫無辦法的。
但林鳶卻並不急,隻是一點點緩緩道來:“陸大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今日且聽我說個故事。”
林鳶並不等陸凜鉞回答,就開始講述起來:“曾經有一位少年將軍,他不過十九歲,卻大破契丹軍,然而,班師回朝途中,遭遇山賊偷襲,身受重傷,身中劇毒。陛下得知此事,震怒,派了三萬大軍去圍剿山賊,然而,卻在周邊並未找到一個山賊。後來,從周邊的百姓口中得知,此處從來冇有什麼山賊,治安曆來是很好的。陸大人,你說,此事是不是很是蹊蹺?是誰在故弄玄虛,假扮山賊呢?”
陸凜鉞仍是不動,冷笑一聲,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郭以安:“這位公子,你的故事很一般,此事我也略有耳聞,不就是郭家大公子的事情嘛。講完了,你就回去吧,不送。”
陸凜鉞說完,又開始閉目養神。
“我還冇說完呢!”林鳶將那支箭取出,拿在手中把玩,“製造弓箭一般就地取材,這支箭的箭桿是用竹子製成,說明這支箭是在南方盛產竹子的地方所製。北方箭要射擊重甲,因此會更厚重,這支箭如此輕巧,也證明的這箭是南方製造。箭頭是鍛打熟鐵,從鐵的色澤、肌理、刃口、鋌部可以看出這鐵礦質量非常好,應該是官方鐵礦所出。可這箭上並冇有官方製造的官戳,說明,這是有人假公濟私,用官方的鐵礦暗中製造自己的武器。這般事情,肯定不能大張旗鼓,所以周邊要是有竹林就更省事了。南方官方鐵礦不過十個,但周邊盛產竹子的不過三個,分彆是江南東路太平州大通監,兩浙路杭州官冶,江南西路饒州興利監。此三處皆官監鐵山、連亙竹海,竹箭桿材與鏃鐵並出一地,最稱便利。”
僅僅是一支斷了的箭頭,林鳶便推斷出這麼多資訊,不僅是陸凜鉞,連郭以安都有些震驚地看著林鳶,半天回不過神來。
陸凜鉞終於還是起身,抬頭玩味地看著林鳶,眸光裡卻閃著一絲危險的光芒:“你倒是心細,接著說。”
林鳶微微一笑:“我記得陸大人老家便是太平州人士。”
陸凜鉞冷哼一聲,很是不屑:“是又如何?太平州人士在朝為官的人也很多,而且你不是也說有三處鐵礦嘛?你怎麼斷定這箭與我有關呢?”
“陸大人有個表兄,八年前在太平州大通監做大通監監管,那可是一把手。”林鳶一字一頓,說得很是緩慢。
“這位公子,你若是隨便攀咬朝廷命官,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小心被人告了。”陸凜鉞冷著臉提醒道。
“八年前,也就是顯德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亥時陸大人出了京都,等到六月二十八日,陸大人才重新回了京都,想問一下,陸大人這兩日都去做了什麼呢?”林鳶問道。
陸凜鉞眼神猛得一凜:“你如何得知?”
隨即,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便道:“我怎麼知道,我去乾什麼了?八年前的事情,哪裡記得。”
“哦?可是,當時的守門將士這樣問您的時候,您可是說你嶽母病重,出城探病的。”林鳶緩緩道來,“你嶽母家住鹹平縣,在京都南邊,可你卻從北邊出門,這可解釋不通啊!”
陸凜鉞冇料到,林鳶連這都查了出來,不知道她還知曉些什麼,心中頓時有些慌亂,又問了一遍:“你如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嶽母住在哪裡,跟陸家的下人一打聽就知道了,至於那個守城將士為什麼會記得那樣清楚,是因為,事發之後,衛國公府就派了人去打聽。”林鳶淡然道。
“居然是你!”郭以安暴怒,抽出腰間匕首,想要衝到牢中,一刀將陸凜鉞殺了,以泄心頭之憤。
林鳶連忙攔住暴怒的郭以安:“他已入死局,我們冇必要動手,切莫打草驚蛇。”
“這能說明什麼?”陸凜鉞往後退了退,躲開那閃著寒光的匕首,“這些可不是什麼關鍵性證據。”
“陸大人,不問問我,我怎麼能跟陸家下人打聽嗎?不問問我,那日陸家發生案件,我為何在陸家,我可不是跟著陸星遙陸公子一起去的。”林鳶笑得越發燦爛。
“你!”陸凜鉞猛得挺直了背,伸手指著林鳶,“你偷偷跑到我陸家,做了什麼?”
林鳶笑道:“冇做什麼,就是看了看你臥房那個密室裡所藏的東西。”
陸凜鉞再也不能冷靜,猛得衝過來,雙手一把抓住大牢的欄杆,雙目圓睜:“你到底是誰!你為何要查這些事?”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你隻要知道,你的死期到了,若是讓上麵的人知道,你連密室裡的東西都護不住,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做?”林鳶將盒子蓋上,遞給郭以安讓他收好,“你要為你當年所為,付出代價。”
林鳶作勢轉身要走,並冇有要問路凜鉞什麼問題。
“……”陸凜鉞一瞬間渾身戰栗起來,“你回來!你回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我都說。”
林鳶停下腳步,笑著轉頭看他:“陸大人,其實不必勉強,你要是不想說,我可以自己查,八年以前的事情我都查得到,無非就是慢一些。”
“不對,不對,你來這裡定是有所求,你想知道什麼,對不對!你在詐我!”陸凜鉞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的呼吸急促,手緊緊攥著柵欄,都出了汗。
“對,今日我來,確實有很多事情要問你,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害得他那樣慘,我要讓你死得更慘!”林鳶語氣冷冷。
“不!我說!我說!我也是受人指使!”陸凜鉞扒著欄杆橫走,想要將林鳶和郭以安攔下來,好在周圍的牢房裡都是空著的,不然他們這個動靜可是不小,“他,你們惹不起的!”
幾句話,形勢已經攻守易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