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鉞被關在大牢最儘頭,三人穿過黑漆漆的長廊,兩邊牢裡關押的犯人,有躺在那不辨生死的;有坐著發呆的;更有甚者,見三人前,手便從木柵欄縫隙中伸出,朝他們抓來。
嚇得陸星遙連連尖叫,往郭以安身上靠去。郭以安伸手,用一手掌抵住陸星遙後背,穩住他的身形,又伸出另外一隻手,很自然的將林鳶攬到懷裡,護住她。
陸星遙回頭正要感謝郭以安,卻看到了郭以安摟住林淵的姿勢,瞬間眉頭挑了挑,隻得轉過身,假裝自己並未看見。
大牢最裡麵的牢房最為昏暗潮濕,一堆乾稻草上,側臥著一個人,那人麵朝裡,頭髮散亂。
陸星遙顫抖地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扒在欄杆上,不可置信地望著那背影。
“小叔。”陸星遙他望著那消瘦的背影,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背對著他的那個身影,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不再動彈,完全冇有起身的意思。
陸星遙一愣,又喊了一句“小叔”,見對方還是冇有反應,便懂了,他小叔這是不願意見他!
“小叔,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我就是有些話想要問你,等我問完,我自會走的。”陸星遙聲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躺著的那人身形微晃,分明是聽清了陸星遙的話。
“小叔,你說我爹是不是很討厭我。”陸星遙眼神暗淡,頭也垂了下來。
那人終於回過頭來,但仍是冇有起身。
“小叔,我娘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每次我問我爹這個問題,他都要罵我。”陸星遙喉頭像堵了一塊東西,眼中的淚水都快落下來了,臉上卻掛著勉強的笑。
許是,陸星遙這個問題打動了陸凜鉞,他終於起身,轉過身子,盤坐在地上。
陸凜鉞轉過身來,眾人纔看清他的臉,隻見他鬍子拉碴,灰頭土臉,頭髮亂糟糟,上麵還沾著不少稻草,雙眼猩紅,眼皮耷拉著,完全冇有往日的風采。
陸星遙雙眼一下子紅了,他記憶裡的小叔,從來都是穿著得體,風流倜儻的,何曾這樣狼狽。
“小叔……”陸星遙啞聲道。
“你不必叫我小叔,我不配。”陸凜鉞隻抬頭看了陸星遙一眼,便又垂下了眸子。
“小叔,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陸星遙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說起陸星遙的母親,陸凜鉞的目光才稍微柔軟了一點。
“你娘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對誰都善良,偏偏什麼擔子都自己扛。你祖母和祖父過世的早,你父親也是年齡很大了才成親,你娘自從進了陸家的門,便挑起了這養家餬口的重擔。長嫂如母,我也是將她當做母親看待。”陸凜鉞回憶起以往清貧卻還算溫暖的日子,嘴角微微揚起。
“你娘當年懷你,卻還要操持家中事務,太過勞累,你不足月便出生了,她舊疾未愈,又冇坐好月子,便落下了病根,這纔在你幼年,撒手人寰。”陸凜鉞聲音漸漸冷下來。
“那我父親他心中可有我孃親?”陸星遙有些猶豫卻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不要以為,你那個爹是個什麼情聖,他不過是人前裝裝樣子罷了。若真是心中有她,又怎麼會不心疼她,讓她如此操勞?至於冇有再續絃,也冇有納妾,不過是遵循陸家家訓罷了,他不過是個懦夫,不敢對抗陸家長老。”陸凜鉞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陸星遙一時語塞,若有所思,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信誰。
“小叔,我知道你恨我爹,並不是我為我爹推脫,隻是,我希望你們的關係稍微緩和一些。”陸星遙說出自己的想法,“或許,我爹去幫你上下打點一下,能夠輕判。”
“哈哈哈。”陸凜鉞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似乎陸星遙說了什麼好笑的話,“星遙,你還太年輕,很多事情你冇有經曆過你不懂,我與你爹無法和解。他不可能原諒我,我這樣構陷於他,是我不義;但是,我不後悔,我也不會原諒他,就憑當年他那般對你娘!”陸凜鉞幾乎恨得咬牙切齒,“這些話你不必同我說了,你也冇有資格替你娘原諒你爹,但凡他當年能夠對你娘好一點,我也不會如此。我這案子該怎麼判就怎麼判,用不著他幫忙,這是我咎由自取。當然,他也不會幫的。”
陸星遙還想再說,陸凜鉞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然後,又和衣臥倒,不願再搭理陸星遙。
陸星遙猶如打了敗仗的將軍,垂著腦袋,往後退了幾步。
“陸兄,可否讓林兄與我,同你小叔說幾句?”郭以安詢問道。
陸星遙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隨即又停下,回頭道:“他不一定會回答你的問題,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去外麵等你們。”
郭以安和林鳶頷首致謝,看著陸星遙離去的背影。
林鳶走到牢門邊蹲下身子,衝躺在地上的陸凜鉞開口道:“陸二老爺,我是林文淵,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陸凜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完全冇有聽到似的。
郭以安有些急,想要動手,卻被林鳶一把攔下。
林鳶仍是耐著性子,繼續說自己的:“陸大人,今日我們想要打聽一下,七年前,啊不,應該是八年前的一件案子。”
“當年,衛國公府的大公子打了勝仗班師回朝,路上遭遇了一夥山賊,大公子雙腿重傷,甚身中劇毒,後得醫聖救治才撿回一條命,但從此卻成了廢人一個。”林鳶述說雖慢,但言辭懇切,讓人聽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層酸澀,“不知陸大人對此事有何見解?”
躺在那的人,聽到林鳶說到郭以寧時,身形微頓,但隨即又恢複了死寂。
“看來,陸大人不太記得了,沒關係,我幫陸大人回憶回憶,或許陸大人認識這支箭。”林鳶將檀木盒子拿出,朝著陸凜鉞打開盒子,向他展示。
陸凜鉞卻冇有回頭,但終於還是開口道:“你們找錯人了,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