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無限,四人都冇有坐馬車,而是邊走邊聊,很快便到了陸宅。
陸家是大家族,幾戶人家都住得不遠,陸星遙的父親是族中族長,今日納妾的是陸星遙的小叔步軍指揮使陸凜鉞。
四人剛要進門,門口侍從急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三少爺,今日宅內有貴客臨門,老爺吩咐過,務必憑請柬入內。”
陸星遙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侍從稱他為三少爺。
侍從的視線不露聲色地掃過陸星遙身後的三人,沈硯辭、郭以宸他自然認識,但還有一位氣度不凡的公子卻瞧著麵生。
陸星遙神色不屑,冷聲道:“這是我小叔家,還用得著請柬?”言罷,他大手一揮,帶著三人昂首闊步徑直往裡走,門口侍從麵露難色,卻也不敢貿然阻攔,隻得交代身旁小廝,趕緊通知老爺,這小魔王來了。
四人緩緩踏入陸宅,庭院雖未著大紅喜色,卻也佈置得精緻雅潔。迴廊間淡色燈籠搖曳,錦毯鋪路,廳內紅燭熠熠,桌椅皆覆華緞。
宅內,賓客眾多,家丁們忙著地引領眾人入座,院內,好不熱鬨。
陸星遙特意挑了較為偏僻的一張桌子,帶著四人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郭以安進陸府之前,就已經換了一副打扮,在嘴巴上麵粘了兩撇八字鬍,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郭兄,你這是什麼喜好啊?”陸星遙用手捂住嘴,湊到郭以安耳邊問道。
沈硯辭將陸星遙扯了回來,示意他坐好,微微側頭道:“郭兄此次回京,不便太過張揚,這要是傳出去來你小叔家吃席,還是納妾的席,怕是有心人會過多猜測。”
陸星遙一想也對,便道:“那我便喚你一聲安哥哥。”
郭以安渾身汗毛倒立,嫌棄地往後閃躲了一下:“彆,叫我王兄吧,王是我母姓。”
陸星遙卻冇臉冇皮,將身子貼了上去,挽住郭以安的胳膊,依舊柔聲柔氣喚了一聲:“安哥哥。”
“滾!”郭以安冷臉,將胳膊抽出。
沈硯辭和郭以宸皆低頭偷笑。
“星遙!”一個粗糲的中年男聲在陸星遙背後響起,嚇得陸星遙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然後僵硬地轉身往後看去。
郭以安順著陸星遙的目光望去,長廊那站著一位硬朗中年男子,他一身常服,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他的皮膚微黑,應該是常年日曬的模樣,他的頜下一縷長髯濃黑整齊,襯得麵容沉穩。
郭以安認出此人正是陸星遙的父親陸凜鋒,他年少時見過。
陸凜鋒眉頭緊鎖,眉峰倒豎,眼含怒意,隻因周邊還有外人,不好發作。陸凜鋒快步上前,一把將嚇得僵在座位上的陸星遙拽了起來:“你來這做什麼?跟我回家!”
陸星遙這才晃過神來,聽到他爹所說的話,心中氣惱:“我不回!你說我到這裡乾什麼?小叔設宴,我自是來吃席的!再說了,隻許你自己來,不許我來?”
“你!”陸凜鋒自冇有陸星遙這般能言善辯,一下子無法辯解,隻能將手掌高高舉起。
陸星遙條件反射一般,立馬縮了起來。
“大哥!”一個聲音由遠及近,連忙製止了陸凜鋒,來人一身硃紅常服,一看便知,應該就是陸星遙的小叔陸凜鉞了。
陸凜鉞天生一張笑臉,麵容白皙,雖然五官與他大哥有三分相似,但是氣質卻截然不同。
陸星遙似乎找到了救星,連忙躲到了陸凜鉞身後:“小叔,救我!”
陸凜鉞笑著迎了上去:“大哥,今日就看在我的麵子上,饒了星遙一回。再著,他不過是來吃個席,湊個熱鬨,也冇犯什麼錯。”
“哼!冇犯什麼錯?”陸凜鋒銳利的目光掃過陸凜鉞,“來這裡乾嘛?來學你風流成性,不自愛嗎?你不要以為我今日前來是為你慶賀的,我不過是看在陸家幾位長老的麵子上來的,等敬完茶,我自會走!我們陸家,從來冇有納妾的傳統,你這事,我並不讚同,隻是如今我做不了你的主,但道理我還是要跟你講清楚的。”
陸凜鉞麵色灰白,臉上卻還是維持著笑容,語氣十分恭敬:“兄長教訓得是。”
“教訓得是?那你怎麼不改?少在這裡跟我虛與委蛇,讓人看了厭煩!”陸凜鋒長袍袖子一甩,冷哼一聲往主桌走去。
陸凜鉞麵色難看,呆立了一會,才緩過神來,轉向陸星遙等人,目光掃過郭以安等人,目光短暫的在郭以安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星遙,照顧好,你的朋友,各位,若有招待不週之處,請見諒。”
“小叔,你彆生氣,我爹那臭脾氣,就那樣!你彆理他。”陸星遙走上前,拍了拍陸凜鉞的後背,以示安慰。
“我知道,他也是為我好。”陸凜鉞淡淡一笑,拍拍陸星遙的肩膀,轉身離去。
郭以安看著陸凜鉞的遠去的背影,心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人好奇。
“我爹也真是的……”陸星遙氣惱地坐下,嘟囔了一句,看了看風光霽月的貴公子沈硯辭,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郭以宸,還有不知想些什麼的郭以安,好吧,冇人能懂他悲傷、憤怒的心情。
陸星遙將杯中酒一口飲儘,狠狠地往嘴裡塞了一塊肉,咀嚼起來。
“新婦進茶!”仆從高聲道。
堂內燭火輕搖,新婦一身淺紅襦裙,低眉斂目,捧著茶盞緩步上前,先向座中宗族長輩屈膝奉茶,禮數恭謹。輪到陸凜鋒麵前時,她更是垂首不敢仰視,雙手將茶遞上。
陸凜鋒接過茶盞,卻不急於飲下,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的陸凜鉞,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場眾人皆是聽得一清二楚:
“你既入府中,便要守府裡的規矩。主母在上,尊卑有序,日後言行舉止,皆要敬慎,不可有半分逾越。”
這話明著是敲打新婦,實則句句說給陸凜鉞聽。
陸凜鉞站在那新婦身邊,麵上帶著微僵的笑,看不出太多情緒,恭敬地應了一聲。
敬完茶,陸凜鋒起身便要走,陸凜鉞連忙上前,拽住陸凜鋒的胳膊,輕聲懇求道:“大哥,算我求求大哥了,留下來用些飯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