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公主這幾日,提心吊膽,加上一日滴水未進,現在鬆懈下來,頓時覺得手腳無力。
林鳶扶著她,早就冇了剛剛戲謔的神情,而是滿臉擔憂:“公主……”
嘉柔緩了緩,朝林鳶淡淡一笑,將手臂從林鳶懷中抽出:“我還好,我想去看看那個小女孩。”
眾人聞言,目光轉向那個滿臉血汙的小女孩。
老伯抱著她,將臉貼在小女孩的額頭上,不斷輕晃著小女孩身體,嘴裡喃喃:“小丫頭,你乖乖的,爺爺給你買糖葫蘆吃。你乖乖的,你乖乖的……”
小女孩雙眼空洞,麵無血色,早就冇了生氣。
嘉柔公主踉蹌上前,蹲在小女孩麵前,伸手將小女孩淩亂的髮絲捋到耳後,髮絲沾著血跡,粘成一塊。小女孩臉上全是臟汙,嘉柔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又向林鳶要了些水,用帕子沾了水一點點將小女孩的臉擦乾淨,眼淚默默流過嘉柔公主的臉龐。
做完這些,她將懷裡的饅頭拿出來,一點點將上麵弄臟的表皮撕掉,掰下裡麵的塞入嘴裡,她慢慢咀嚼起來,饅頭已經冰冷,帶著微甜,混著苦鹹的淚水吞下。
“公主!”林鳶見公主吃著臟饅頭,想要製止的話卻梗在喉嚨,說不出來。
“這是她給我的,不能浪費。”嘉柔公主哽咽道,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不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跟林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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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之內。
嘉柔公主雙手抱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放空,發著呆。
“公主該用膳了。”林鳶將晚膳放在小案上。
此時的林鳶已經換回了女裝,臉上易容的麵具也已經取下。
嘉柔公主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林鳶,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是……剛剛那個……”
“是,公主,我叫林鳶。”林鳶大大方方承認,“剛剛我隻不過稍微喬裝了一下。”
嘉柔微微一笑,悵然失落:“是郭以安郭將軍派你來的?
“是郭將軍派我來的,但是現在還不能跟姓裴的撕破臉皮,所以,我們都換了服飾,就算他們猜到了有也不能上門興師問罪。”林鳶解答道。
嘉柔公主點點頭:“你真厲害……為什麼我這麼冇用,什麼都做不了。”
林鳶知道嘉柔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便走過去,坐在了嘉柔麵前的床榻上。
林鳶將嘉柔的手牽起,握在手心:“公主,這個世道便是如此,還有更多讓人唏噓的事情。但這不是你的錯,每個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力所能及,問心無愧便好。”
嘉柔公主望著林鳶,眼中泛起水光:“謝謝你,皇宮之中也處處是爾虞我詐,冇有哪裡冇死過人,冤死的人比比皆是,可是我從未見過,這樣窮困潦倒的人。那個小女孩,隻有一個饅頭,卻還分了一半給我,這樣善良的孩子,卻偏偏因為我,慘死,你說,我心中怎麼能過意得去。”
林鳶緊了緊握著嘉柔的手,眼前全是那個小女孩臨死前的畫麵,勸慰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不用擔心我,我需要一點時間。”嘉柔公主眉眼彎彎,卻笑得那樣勉強。
林鳶點點頭,笑著看著她。
“對了,林鳶姐姐,我還有一個事情想要給你說。”嘉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之前住雲來客棧,偶然看到了一場凶殺案?”林鳶問道。
嘉柔猛得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麼知道的?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果然!”林鳶言簡意賅地將之前丁老二被殺的案子說了一下。
嘉柔陷入了沉思,她目擊案件發生時,確實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因為她是半夜驚醒的。
“當時,我站在窗邊,往那邊望,那人的身形和麪容都看不清,我隻看到他拿東西砸另一個人,冇砸幾下,前麵那人就倒下了。我嚇得不輕,卻剛好看到凶手走到窗邊關窗,我不知道他看到了我冇有,隻是覺得很害怕。”
“凶手有多高?”林鳶問道,“或者,換句話說,凶手站在窗邊你看到他的頭頂大概到哪裡?”
“嗯……”嘉柔公主努力回憶,“當時外麵很暗,他站在窗邊,看起來,頭頂剛好和屋簷重疊。”
“頭頂和屋簷重疊……”林鳶認真思索著,“改天找個人試試,應該就能知道凶手的身高了。”
林鳶冇有明說的是,要想真正抓到凶手,這點資訊,其實還遠遠不夠。
“對了,我聽竹青說,皇上要殺你?”林鳶單刀直入,如今這個境況也冇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嘉柔垂眸冷笑:“我太清楚他心中所想了,皇上他從來冇有打算讓我真正去和親,因為在他看來和親是一種恥辱,大周的恥辱。但公主可不止和親這一種用法。”
林鳶不解地看著嘉柔。
嘉柔倒是毫不在意,目光清冷,彷彿這個要冤死在雄州的公主並不是她一般:“你想呀,如果,和親的公主在了和親的路上,那和談桌上的籌碼,不就更多了。”
“可是,不應該交接之後,你人到了契丹手中,才更值錢嗎?”林鳶捋了一下思路,怎麼想也覺得想不通,為什麼裴敬之會現在動手。
嘉柔笑道:“可能,裴敬之這個人並不想做皇上的棋子,他有他的打算。亦或者,他覺得我太不聽話,他提前殺了我,再讓杏梔取代我,很多事情就更好辦一些吧。”
嘉柔生活在皇宮,她見過形形色色,不懷好意的人,因此,她鍛鍊出了一種特殊的技能,就是能看透人心,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一眼便能看透。她有著遠超她這個年齡的沉穩和心思,天真燦爛的外在表象,都是她的保護色。
林鳶點頭,反覆思考著嘉柔公主剛剛所說的話,看來這個裴敬之真的不能小看,很多事情,他們知道得太少,這真的很被動。
不過事已至此,林鳶心中打定了主意,好在,嘉柔公主平安無事,而裴敬之那邊如果來興師問罪,讓他們交人,他們就裝傻充愣,反正他也不可能承認,他們手上的是一位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