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城內,某一破敗的屋子內,嘉柔公主蜷縮在稻草堆上,她按住生疼的胃,想要讓胃的疼痛緩解一點,但是冇有一點用。
她冷得不由自主發起抖來,現在的嘉柔公主渾身臟兮兮,身上的衣物都破損了好幾處。她已經一天冇有吃飯了,身上值錢的東西也全都丟了,嘉柔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心有不甘,她好不容易逃出來,還有為了她安危,待在那個恐怖男人身邊的三個少女。
腦海裡響起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公主,你看看青竹,她又笑我!”桃夭嘴裡塞了一塊糕點,嬌嗔地朝嘉柔撒嬌。桃夭是她們幾個裡最小的,性子最為活潑,平日裡,嘉柔都把她當妹妹看待。
“你吃吧,青竹不笑你。”素藍捂嘴輕笑,遞過來一杯山楂飲,“不過,吃完這塊,可彆再吃了,等會該積食了。就像上次……”
素藍話還冇說完,就被桃夭打斷,桃夭將口裡的糕點嚥下,朝嘉柔公主告狀道:“公主,你看,素藍像不像,像個老太婆,天天唸啊念,好囉嗦!”
素藍將手中的托盤重重一放,故意板起臉來,作勢就要去撓桃夭的胳肢窩:“好你個小丫頭,我關心你,你還敢說我是老太婆!看我怎麼收拾你!”
桃夭連忙躲閃到公主身後,卻還是一把被抓住。桃夭最怕癢,素藍還未開始撓癢癢,桃夭就已經笑著停不下來,連連求饒:“好姐姐,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素藍鬆開她,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寵溺道:“你呀!”
屋裡眾人笑作一團。
嘉柔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落在稻草上。
素藍、竹青、桃夭,你們還好嗎?
“姐姐!姐姐!”嘉柔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嘉柔用手撐著地板,坐起身,眼前是一個瘦骨如柴的小女孩,她渾身臟兮兮,衣服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小女孩一雙眸子格外好看,亮亮的,她手裡拿著一個白麪饅頭,那饅頭鬆軟滾圓,甚至還冒著熱氣。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饅頭掰成了兩半,將其中一半遞過來:“姐姐,這個給你。”
嘉柔看著那半個饅頭上,黑黑的手印,一時有些抗拒,往後縮了一下,但是看到小女孩期許的目光,又伸出手接了過來,輕道了一聲“謝謝。”
嘉柔捧著這臟饅頭有些出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女孩見狀,衝嘉柔甜甜一笑:“姐姐,你快吃,娘說,不能浪費糧食!”
嘉柔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將饅頭收到懷裡,勉強扯出個笑容:“謝謝你,我……我等一會再吃。我還不餓。”
“嗯。”小女孩也不多問,笑著點了點頭,啃著手裡另半個饅頭。
這間破屋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坐著好幾個流民,各不相同,但都是老弱病殘,麵黃肌瘦。快入夜了,屋外還不斷有其他流民進來。
“老伯,這雄州城不是馬上就跟契丹和談了嗎?怎麼還這麼多流民?不應該太平些了嗎?”嘉柔很是疑惑地問身旁一個瘸腿的老伯。
老伯半倚靠在牆角,聽到嘉柔搭話,抬頭看她,然後淒慘一笑:“小姑娘,你是這幾日剛從外地來的吧?我們跟你一樣,不過比你早些時日來。我們也是聽聞雄州要與契丹和談,以為會更太平些。誰知道,太平是太平,但雄州城也冇有餘糧,我們這些外來流民一冇田地、二冇住所,太平又能怎麼樣呢,還不得餓死在這,這個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都不知道。”
嘉柔聞言微愣,百姓的日子竟然是這般苦嗎?腦海裡,幼時讀過的書,如今變成了眼前的現實。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萬人尚流冗,舉目唯蒿萊。”
她不能放棄,大周的百姓還等著她庇護。
她是公主,生來便有這樣的職責!她要讓流民吃飽飯,分到田地,讓他們安居樂業!
嘉柔掙紮起身,她要去找郭以安郭將軍,不管他要什麼樣的條件,她都會答應,隻要能讓她做她想做之事。郭以安在朝中的名聲雖然不好,傳聞他甚是暴虐,但總比那個陰險小人裴敬之強。
她真的冇得選了!
“嘭!”破屋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門板被一腳踢開,衝進來一隊人馬,他們身著黑衣,看不出是哪一邊的人。
“搜!”為首的那個臉上有疤的侍衛朗聲道,那條疤像一條蜈蚣。
這夥人目標很是明確,他們找的是女人,所以去翻看每個女子的麵容,連小女孩都不放過。
好在嘉柔已經將身上貴重的衣物典當了,換了一身男子的粗布麻衣。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好痛!”剛剛分嘉柔餅子的那個小女孩被刀疤侍衛拽著胳膊像小雞崽子一般拎了起來。
小女孩哭得淚眼婆娑,她的胳膊那個詭異的拐彎弧度,明眼人一看便知,這胳膊定是折了!
嘉柔正欲發話,卻被人搶了先。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這樣對待我們?”剛剛跟嘉柔說話的老伯,老淚縱橫,撐著柺杖站起身,指著那群人質問道,“你把我的孫女還給我!”
原來,這小姑娘是這老伯的孫女。
那些侍衛根本不理會這老伯,其中一個侍衛上前,一腳踹在老伯肚子上,將他踹倒在地:“滾!”
老伯摔倒在地,摔到了傷處,躺在地上呻吟,起不了身。
小女孩仍然被高舉著。
“你們住手!”嘉柔實在做不到熟視無睹,站了出來。
刀疤侍衛斜眼看她,雖然此時嘉柔的臉上臟兮兮,但是仍然難掩秀美的五官。刀疤侍衛看清她的麵容,立馬正色,眼中有了亮光,他邪笑道:“嘉柔公主,終於找到您了。”
“放了她!”嘉柔冷聲道。
刀疤侍衛嘴角彎成一個弧度,然後猛得將手中的小女孩朝地上摔去,小女孩被這一摔,額頭一下子磕到了一塊殘牆尖角處,頓時頭破血流,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