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之身著一身素色袍子,側臥在榻上,反而公主卻恭敬坐在一邊。
下首跪著一黑臉侍衛,氣息平穩,幾不可聞,這侍衛左臉上有一條如蜈蚣一般的疤痕,橫貫了整個側臉,讓原本還算俊朗的臉變得可怖。
侍衛行完禮,跪在那裡,卻冇有開口。
裴敬之抬眸看了一眼穩穩坐在座位上的杏梔,強壓著心中的不耐煩,勸慰自己,算了,還有用,就留著她幾天,便開口道:“無妨,說吧,公主是自己人。”
“回大人,屬下在假山處探聽到,青竹和桃夭將公主出逃的事情全告訴那個叫林鳶的女人,還給了她一個荷包,說是作為信物。讓林鳶幫忙尋找公主。”侍衛一板一眼將自己探聽到的事情全盤托出。
這侍衛武功不高,但他有一特技,就是能收斂氣息,就算是武功高強之人,一般都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今日他藉著巡邏隊靠近假山,巡邏隊離開,他卻收斂了氣息躲在暗處,聽竹青三人說話,等她們談得差不多了,他給遠處的巡邏隊打手勢,巡邏隊第二次經過,他再混入人群,一起離開。
所以,今日竹青她們跟林鳶所說的一切,他都聽到了。
“這下怎麼辦?萬一郭將軍他們真的先找到公主,那不就完了?”杏梔有些急了,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完全忘記了公主的端莊和嫻靜。
杏梔這些日子假裝公主,本就心虛,今日得知,郭以安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情,自己可能小命不保,頓時就慌了。
杏梔“蹭”得一下站起身,把一個茶杯砸到侍衛身上,頓時滾燙的茶水直接撒在侍衛的臉上,臉上的“蜈蚣”變得通紅,整張臉更恐怖了。
侍衛麵色鐵青,侍衛心中冷哼一聲,什麼公主,不過是個奴仆,他瞟了一眼座位上端著架子的女人,眼中滿是殺意,他早就看這個蠢女人不順眼了,要不是自己大人留著她還有用,他早就結果了她。
杏梔卻對這殺意毫無感應,伸出纖細的指頭,指著跪在地上的侍衛怒罵道:“你個蠢貨,為什麼不當時殺了她們三個?現在事情敗露了纔來稟報,有什麼用,你怎麼不去死!”
“夠了!”側臥在榻上的裴敬之坐起身,輕輕瞥了杏梔一眼,“這命令是我下的,你有意見?”
杏梔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一顫,寒意從腳底升起,整個身子一僵,埋怨的話被堵在喉頭,完全說不出話來。
杏梔雖蠢,但還是不敢直接與裴敬之叫板,她剛剛之所以敢那麼囂張,不過是這些日子裴敬之對她都是軟言細語地哄著,讓她一時忘記了,這個姓裴的,纔不是什麼善茬。
“裴郎~”杏梔連忙換了一副麵容,整個身子往裴敬之身上靠過去,軟若無骨,一聲“裴郎”叫得人酥酥麻麻,那做派,若是讓不知情的人見了,定會以為是哪個風月場所的頭牌。
“裴郎,我不過是著急嘛,裴郎,你就不要生氣了嘛……”杏梔柔聲道歉,完全冇了剛剛的頤氣指使。
裴敬之抬眸看了杏梔一眼,目光如冰,尖銳又寒冷。杏梔渾身一震,緩緩鬆開了挽著裴敬之胳膊的手,安靜地坐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我是故意讓那個叫林鳶的,得知此事。公主出逃,我們本就不好大肆搜捕,加上,我們人本就少,對這裡環境也不熟悉,若是能讓他們幫我們去找,那便能事半功倍。我們隻需要派幾個人跟著他們的隊伍,坐享其成便是。最後,不管是誰先找到,嘉柔都逃不掉。”裴敬之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甚至還扯出了一個不怎麼誠懇的笑容。“這也是為什麼我要留著青竹、桃夭兩個丫頭的原因,你也不必天天去折磨她們,我還不至於這麼目光短淺,大事未成,惦記上那兩個丫頭。”
裴敬之看著杏梔乖順的模樣,以為她聽進去了。
可是,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蠢人是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不管你如何解釋、分析,她永遠會有自己那一套,鬼打牆一樣的邏輯,冥頑不靈。
杏梔點頭,低垂著頭,不敢辯駁,她的一舉一動,裴敬之居然都知道,他在她身邊有耳目,他不信她!杏梔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她鋌而走險,背棄舊主,毒殺姐妹,她為他做了這麼多事。
可如今,他卻不信她。她不過是教訓了一下兩個想要勾引裴敬之的賤蹄子。裴敬之居然會因為這兩個賤蹄子訓斥她,對她這般不耐煩!
杏梔心中憤恨,尋了個由頭,離開了。
她真的一刻都不能等了,現在就去毀了那兩個小賤人的臉,然後把她們丟掉風月之地,讓她們被最低賤的人淩辱!
“去,把竹青、桃夭喚來!”杏梔一進自己的臥房,便吩咐了下去。
杏梔身邊伺候的兩個小丫鬟對視了一眼,有些不解,今日並不是竹青和桃夭姐姐值班,為何要讓她們來?
但是,這話,她們是不敢問的,她們是裴大人沿途采買的,並不是宮裡帶來的人,隻因為手腳還算麻利,就留在公主身邊照顧。
其中一個小丫鬟趕緊轉身跑出去找人。
不多一會,竹青和桃夭便被喚來,站在了杏梔麵前。
杏梔狠狠將桌子上的茶水、糕點掃落,瓷杯、瓷盤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然後她厲聲道:“跪下!”
桃夭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片,頓時小臉刷白,這要是跪下去,瓷片紮透膝蓋,膝蓋就廢了,將來能不能走路,都還不一定呢!
“我們做錯何事?你要如此折辱我們?”青竹梗著脖子,目光緊緊盯著杏梔,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前罵個痛快,“我們對公主忠心耿耿,又不是那種吃裡扒外,賣主求榮的賤人!”
桃夭一聽,停止了哭泣,笑了,幫腔道:“就是,我們冇做對不起公主的事情,死後,也不會下無間地獄,被倒吊、挖眼、穿肋、刮臉、鹹鹵浸泡……”
“你給我住嘴!”杏梔氣急,猛得站起身,渾身顫抖,連忙對著一旁的嬤嬤發號施令,“掌嘴!打死這兩個小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