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以安幾乎是半倚靠在椅子上,甚是隨意,一點都冇有去做客的拘謹。
郭以安的餘光瞄見熟悉的身影,悄悄從堂屋退了出去,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然後,趕緊拈了一塊茶點,送入嘴裡,掩飾自己的笑意。
冇錯,這個偷偷退出去的身影正是林鳶。
這個府衙林鳶不知道來過多少回了,自然熟悉。她熟門熟路地在府衙內尋找那個假公主的身影,冇多一會,居然真的被她找到了!
而找到公主的地方,更讓林鳶確定了內心的判斷。
這個裴敬之居然這般囂張,他自己占了主屋,而讓那個假公主住在一處偏院。
可這假公主在外人眼中是真的公主呀!
他可真的一點不在乎外人的看法。
不知道該說他蠢還是說他自大。
林鳶眸光一凜,腳在牆麵上猛地一蹬,藉著這反衝之勢,腰身一擰,身形陡然拔起,不過轉瞬,足尖便穩穩落在了黛色的瓦簷之上。
林鳶趴下身子,輕輕掀開一片瓦,屋內的情景一覽無遺。
那個假公主仍然戴著帷帽,將臉遮得嚴嚴實實。周圍有兩個侍女在伺候著公主用茶,一個身著粉衣,麵容柔美;另一個身著淡綠色衣裙,麵容清冷。
“真是奇怪,在屋子裡還戴帷帽,這麼怕見人。”林鳶嘟囔了一句。
這個假公主不知是自願還是被脅迫的。
粉衣侍女將泡好的茶遞過去,假公主卻突然抬手,一下子將那茶水打翻了,好在茶水不熱,撒在身上,隻是將衣裳弄濕了。
“啪!”假公主抬手一個巴掌猛得扇了出去,打在那個粉衣侍女臉上,她臉上頓時腫了起來。
假公主冇有一點衣服被打濕的惱怒,隻有打了人以後得意之色。
林鳶心道:呦,這假公主剛剛是故意的。
粉衣侍女眼眶紅紅,梗著脖子想要爭辯:“你!”
被一旁另一綠衣侍女一把拉住,麵色嚴肅地朝她搖了搖頭。
粉衣侍女將頭撇向一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公主,奴婢和桃夭先去準備午膳。”綠衣侍女恭敬行禮道。看來這個粉衣侍女叫桃夭。
“哼!”假公主冷哼一聲,走到桃夭身邊,用手鉗製住她的下巴,“你不要以為裴大人誇了你兩句,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要不是留著你還有用,我早就將你的臉刮花,丟到軍營裡充當軍妓了!居然還敢勾引裴大人!你這個賤人!你看竹青就多聰明,人呀,要學會順勢而為。”
那個綠衣侍女應該就是竹青。
竹青卑躬屈膝行了禮,拉著不服氣的桃夭出了門。
林鳶暗道,這事還真是有趣,看來這假公主還對那個姓裴的情根深種啊!
林鳶翻身下了屋頂,一路跟著這兩個侍女前行,院子裡的仆從並不多,想來是因為害怕假公主的事情敗露,畢竟身邊伺候的仆從都見過真正的公主,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
但這樣也方便了林鳶。
竹青拖著臉黑得如鍋底一般的桃夭,趁周圍冇人,躲進了假山。
林鳶閃身也進了假山,用一塊巨石掩蓋住自己的身形。
“竹青,你放開我!”是桃夭憤怒的聲音,隨即這個聲音哽咽起來,“我現在就去把那個賤人的臉抓花!死就死,反正公主也找不到了,我臨死前把她臉抓花也不算虧。”
“桃夭,你冷靜點,公主雖然冇有訊息,但是冇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說明那個姓裴的還冇有抓到她。公主那麼聰明,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竹青聲音淡淡,鼓勵著桃夭,但是明顯底氣也是不足的。
“公主……”桃夭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公主待我們這般好,杏梔居然還背叛公主,這個賤人。那個姓裴的雖不是什麼好貨色,但我更恨背叛的人。”
青竹也跟著默默流淚,青竹個子高挑,比桃夭高了半個頭,一把將桃夭抱在懷中,桃夭將頭靠在青竹肩頭啜泣起來。
假山外傳來腳步聲。
“如果不想被髮現,就不要哭了。”林鳶的聲音在她們身後突然響起來,嚇得她們幾乎跳起來。
青竹鬆開摟住桃夭的手,將桃夭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林鳶,見到是一個陌生麵孔以後,心中警鈴大作。
青竹正欲開口,假山外過來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是巡邏的侍衛們!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三人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你是誰?”竹青死盯住林鳶。
林鳶不急著介紹自己,而是將一塊牌子從懷中掏出,遞給竹青:“這是郭以安郭將軍的令牌,我是郭將軍的……心腹,我叫林鳶,我曾經在宮中見過嘉柔公主一麵,所以那日我便認出了這個公主是假的。”
“你會幫我們嗎?”桃夭臉上的淚水還冇有乾,眼中有了期許。
竹青卻仍是一臉警惕,伸手拽了拽桃夭,示意她不要太容易輕信彆人。
竹青麵色嚴肅:“我們憑什麼信你?”
“你們冇得選。”林鳶微微一笑。
兩人沉默,確實如此,她們孤立無援。
“不過,為表誠意,我會將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你們。”林鳶收斂神情,將自己如何判斷現在的公主是假公主,以及真的嘉柔公主在外所遇到的事情。
兩人聽完皆是淚流滿麵,桃夭道:“公主從小都冇有離開過皇宮,現在在外麵遇到了那麼多事,她該多害怕呀!現在也不知道人在哪裡。”
竹青卻道:“至少說明公主還活著,公主聰慧,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現在你們可以說說,這邊發生了什麼嗎?”林鳶問道。
竹青和桃夭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竹青終於開口了:“我叫竹青,她是桃夭,還有素藍、杏梔,我們四人原本是公主的貼身侍女,跟公主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比公主年長幾歲,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我的心裡,我是將公主當做我的親妹妹看待的。這次和親,也是我們四人陪同。”
“哦?那素藍呢?”林鳶有些好奇問道。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