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雄州就是在寧安寨的西南,從歸義鎮步行去雄州城主需要四五個時辰,那日他和林鳶在雪原迷路一天,纔到了寧安寨,把這個距離都算上,騎馬一天怎麼也能到雄州,走路的話,兩天也能到了。
“雄州,你們可以去雄州!”郭以安思量了所有的可能性,“現在雄州的長官寬仁,城內設了榷場,很多契丹人也在那裡定居,做生意。”
“此事重大,我一時之間還不能下定論,需要通知全寨的人,傳達這個占卜的結果。”老巫捋了捋自己所剩無幾的鬍子,有些憂愁。
也是,隻不過是一個隱晦的占卜結果,雖然契丹人很信薩滿教,但寨子裡有不少漢人,估計並不會信服這個結果。畢竟,要因為一個占卜結果,就要舉家搬遷,背井離鄉。
他們都是在戰亂之中活下來的人,本來就對大周和契丹都不信任,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現在讓他們舉家搬到雄州,怕是不易。
林鳶與郭以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愁。
寨子裡的鐘被敲響,那是全寨子聚集的信號。
寨子裡的人陸陸續續的聚攏過來,老巫站在一處由石頭子壘起的高台之上,看著人聚集的差不多了,便抬起雙臂,示意眾人安靜。
嘈雜的人群交頭接耳,見到老巫一臉嚴肅,加上他身後站著的林鳶和郭以安,都是一臉疑惑。
“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把我們叫過來了。”
“這阿牛和阿牛媳婦雖然幫了我們很多,但這寨子的大會,他們怎麼能參加?”
“就是啊,真奇怪,老巫怎麼會同意”
“安靜!”老巫的視線掃過眾人,麵色凝重,眾人皆安靜了下來,“今日召集諸位,是有要事相商。”
隨即老巫將剛剛占卜的白羊琵琶骨舉了起來,展示給眾人看:“這是我剛剛占卜的結果。我們寨子即將迎來血光之災,甚至可以說是滅頂之災。”
人群一下子騷亂起來。
“這可怎麼辦是好?”
“不會吧?”
“我們在這裡都生活了這麼多年,因為雪原的保護,外麵來人的情況都很少,一直很安全呀。怎麼會有血光之災呢?”
“你們契丹人的這些神叨叨的東西,我們漢人是不信,要走你們自己走。”一個漢人中年大叔輕著臉發了話,“就這麼一塊兒琵琶骨,就讓我們搬家呀?”
“是啊,你們要走我們不攔著,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們不能強迫讓我們也搬。”有人附和道,其中也有不少契丹人。
原本相信老巫的話打算搬遷的人就不多,被這些話一攛掇,有些猶豫的人,也鐵了心不打算走。
“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巫也有一些控製不住,這個場景了。
“各位鄉親,不知可否聽我一言。”林鳶揹著手,從老巫身後緩緩走出來,“或許,你們在雪原的保護下,平靜地生活了很多年,不太瞭解外麵的世界。外麵的世界,確實也並不一定完全太平。但現在,契丹和大周正在和談,之前的契約也生效了。很多邊境城市設置了榷場,離我們最近的雄州城就有一個,很多契丹人就在那裡定居了,做些小買賣。當然戰亂也還是有的,前陣子,契丹和大周就打了一場,但總體而言,是越來越太平的。”
“大周和契丹和談,不管是大周還契丹,就有餘力來收拾這些三不管地帶了。我們來之前,就遇見過大周和契丹派出來的軍隊。這些軍隊名義上是招降,可若遇到一些不好的將領,直接當戰俘殺了也不是不可能。”
林鳶這句話,其實也不算撒謊,這一世她並未見到這樣的軍隊,但前世她確實見到過這樣的軍隊。
郭以安也一個跨步,邁上了石堆,郭以安身形高大,一臉的正氣,冇有開口說話,就給人一種震懾,畢竟是上過戰場殺過人,這身上的氣場都不同:“各位,現在契丹和大周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他們都在擴充自己的勢力,如果諸位覺得去雄州不好,也可以嘗試去彆的城市,周圍也有不少契丹的城市。就一句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是出門躲一段時間,等這次血光之災過了,再回來也可以呀!”
郭以安聲音沉穩,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可是搬遷這件事情是大事,不可能因為個彆人的一兩句話,便動搖。
“你們說的倒是輕巧,我們每家每戶都養了那麼多牛羊,怎麼帶走?趕到雄州城去?還是不要了?這些牛羊都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們丟不了。可若是帶著它們,我們又要往哪去呢?”
“是啊,我們這麼多人,不管去哪裡,吃穿住行都得花錢。要該怎麼活呀?”
“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四處都是冰天雪地的,讓我們外出躲幾天,去哪躲呀?你們也說了,這兩方在擴充地盤,萬一我們跟這些軍隊遇上了,不是更被動。”
會議又吵了好久,最終不歡而散。
隻有十多戶決定收拾東西,外出避上幾日,這些人都是薩滿教的虔誠信徒,其中就包括了王嬸子他們一家。
林鳶一言不發,麵色鐵青地坐在王嬸子家的帳子裡,這些人,她勸不動。
郭以安從帳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卷著的羊皮,他將羊皮卷攤在林鳶麵前的矮幾上。林鳶俯身看去,羊皮捲上細緻地將周圍的地勢畫了下來。
寧安寨三麵環山,隻有一麵可以出入,易守難攻,這也是為什麼寧安寨在這亂世能生存下來的原因。
既然走不了,那就隻能想辦法與之相抗了。從人數上,寧安寨的人數是有優勢的,問題是他們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他們不過是平頭百姓,但,隻要利用好周圍有利條件,或許可以與之一戰。
林鳶閉上眼睛回憶起前世的場景,那些人帶著契丹人的旗幟,那些旗幟有些許破爛,林鳶看過,那些旗子是真的。軍隊中不少人身負重傷,行軍速度雖快,但隊伍並不整齊,更像是……更像是潰敗之狀。
他們之前與契丹軍交過戰,而且還敗了!
敗了……
林鳶心中慢慢有了一個想法,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