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心下冷笑,她這輩子最恨契丹人,冇想到,卻會死在契丹人的地盤,真是諷刺。
林鳶這樣想著,張開嘴笑了,露出了她那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這契丹男孩不過七八歲,哪見過這場麵,頓時,嚇得哇哇大哭:“鬼呀!”
林鳶剛想開口罵他,你纔是鬼呢!可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林鳶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個想法是:完了,真要成鬼了。
不過,冇有想到,閻王爺居然不收她。
等她再次被東西戳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半舊不新的帳子裡,十分簡陋。
見她醒了,男孩麵色一紅,連忙將手指收回,藏在了身後。
半晌,男孩見林鳶冇有說話,這才怯怯開口,這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姐姐,姐姐?你醒了!你是什麼人呀?你家在哪裡?你叫什麼名字?你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男孩說了半天,見林鳶冇有反應,以為她聽不懂契丹語,便改成漢話:“姐姐,你是漢人嗎?你能聽懂契丹語嗎?你聽不懂也沒關係。我會說漢話!我跟我阿孃學的,我阿孃都誇我說的好!姐姐你說對嗎?”
林鳶聽得頭疼,這孩子話咋這麼密呢!
腦殼疼。
林鳶簡單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汙已經被清洗乾淨,衣服也換成了乾淨的粗布衣服,傷也被簡單包紮過了。
他們真的救了自己?
還是……
裝的?
林鳶去摸袖中峨眉刺,卻摸了個空,他們將峨眉刺拿走了?林鳶心中警鈴大作,正欲出手製住這男孩,想要逼問。
卻見這男孩突然扯開了嗓子,朝帳子外,高喊了一聲:“阿孃,阿爹,姐姐醒了!”
林鳶連忙收回手上的動作。
門外傳來“噠噠”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是急促,風風火火,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穿著漢族服飾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她看起來脾氣很好,一開口還冇說話,就先笑了。
這女人圓臉,五官與那男孩有七成相似:“姑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在那口子去送大夫了,剛剛大夫看過了,冇什麼大礙。不過,你還有哪裡不舒服,也可以跟我們說。可憐見的,年紀也不大,怎麼就受了這麼重的傷?剛剛,我幫你包紮的時候,身上的新傷舊傷怎麼這麼多呀?”
林鳶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這這下知道,為什麼這男孩的話這麼密了。
“娘……”男孩剛想插嘴。
女人抬手就扇了男孩後腦勺一下,怒罵道:“剛剛喊那麼大聲乾嘛?招魂啊!你娘我還冇聾!病人需要靜養,不許吵!”
“哼!彆打我後腦勺,都打笨了!”男孩氣鼓鼓地捂住了腦袋。
女人揚手做勢又要打,男孩躲了一下,這才一臉委屈,閉上了嘴。
女人又轉向林鳶,瞬間變臉,又是一副笑模樣:“姑娘,讓你看笑話了。這孩子就是咋咋呼呼,冇規矩,心眼是好的,你彆介意哈!”
林鳶的笑有些僵,心中默默收回剛剛“脾氣很好”那句話。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你叫我王嬸子就行,有什麼需要,你就跟我說。”王嬸子笑容滿麵,“我們這窮鄉僻壤的,自然比不上城鎮裡,但是吃飽飯是冇問題的。”
林鳶乖巧地點了點頭:“王嬸子,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王嬸子有些詫異,“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迷路了。”林鳶言辭懇切,眼神也不閃躲,確實不像說謊的樣子。
“那你的運氣倒是好,這裡可不好找,要穿過雪原,不少人都死在了路上。”王嬸子有些感觸,那圍裙輕輕拭去眼淚,然後接著自豪地說起來,“這裡是寧安寨!我們這個寨子跟其他寨子不同,我們的寨子在大周和契丹邊境,三不管,所以,冇了出路的人,都會來這裡謀個生路。有人來,有人走,我們這是漢人契丹人雜居。”王嬸子滔滔不絕道。
“雜居?”林鳶看了一眼王嬸子身上漢人的服飾,又看了看阿撻身上契丹人服飾,原來如此!
“我回來了!”院門外響起一個渾厚粗糲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語氣裡帶著雀躍,“你們看我帶什麼回來了!”
“嘩啦”門簾被掀開,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一箇中年壯漢手裡拿著一頂旱獺帽子,進了帳子。
“嘖!”王嬸子嗔怪了一句,“咋咋呼呼的乾啥,這還有病人呢!”
那男人嘿嘿一笑,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王嬸子連忙解釋道:“姑娘,你彆介意哈,這是我家那口子,是個粗人,不懂禮數。你喊他王叔就行。”
王嬸子捂著嘴,湊到林鳶耳邊,壞笑著,低聲補了一句:“跟我姓。”
林鳶受到他們的感染,終於也開懷地笑了。
“爹,你手上的是啥?”阿撻早就忍不住,蹦跳著過去,想搶。
王叔給了阿撻一個爆栗子:“給你孃的,你搶啥!”
阿撻捂著頭上的紅腫,一點憋悶:“哼!小氣,看看都不行!”
王叔將帽子戴到王嬸子在頭上,一邊戴一邊笑著講述剛剛的見聞:“媳婦,你試試,看好看不?我剛剛送大夫回去,路過小虎子他們家,你猜怎麼著?他們家幾個男人前幾日打獵,獵到了好幾隻旱獺,這不都做成了帽子,據說雄州來了一個富商,全都收了,賺了不少錢!”
“真的?”王嬸子臉上露出豔羨的神情。
“可不,我這還是跟他們家男人商量了好久,才便宜賣了我一頂,你戴著正合適。”王叔圍著王嬸子轉了小半圈,左瞅瞅,右看看,眉開眼笑,很是滿意。
王嬸子臉上爬起一層薄紅,嗔怪道:“又花浪費錢。”
王叔嗬嗬一笑,並不辯解。
“爹,我也想要!”阿撻抗議道。
“好,等爹賺了錢,就給你買!”王叔一把將阿撻舉高,讓他坐在自己脖頸上。
阿撻笑逐顏開,歡呼雀躍,像一直小山雀。
所有人被這笑聲感染,都舒展了眉頭,連林鳶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