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在寧安寨住了許多日,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這時候總會被王嬸子轟開,讓阿撻待她出去玩。
王嬸子總說,小孩子乾活的時候在後頭呢!現在輪不到她乾活。
這幾日,阿撻爹不在家。雄州來的商人要貨要得急,獵旱獺需要不少人手,小虎子他爹看阿撻爹人老實又肯吃苦,便喊他一起去獵旱獺。
阿撻爹、小虎子一家男人,還有村子裡其他家的男人們,都去了,說是七八天才能回來。
“姐姐,阿爹啥時候能回來?今天能回來嗎?”阿撻在山坡上的一塊石頭上又刻下一個豎線,大石頭上已經橫七豎八劃了好幾道。阿撻放下手裡的小石子,用手指點著大石頭上的豎線,反覆數了兩遍。
阿撻最喜歡帶林鳶來山坡上玩,這裡有一處亂石堆,可以藏身,是她和阿撻的秘密基地。
這裡的一塊巨石上有一個小石洞,剛好夠他們兩個人躲進去。阿撻在裡麵藏了不少肉乾、奶疙瘩、野果子等一些零食。王嬸子還給阿撻做了一個大大的氈子,鋪在洞裡,特彆舒服。
林鳶也很喜歡這裡。
“快啦,快啦,你彆急,等你爹獵到了旱獺,就給你做頂新帽子!”林鳶坐在另一塊石頭上,眯著眼睛,曬著太陽,手裡團好一個小雪球,然後飛快扯開阿撻的衣領,將雪球塞了進去。
“啊!”阿撻猛得站起身,抖落起身上的雪,“姐姐,你太過分了!”
“哈哈哈!”林鳶開懷大笑,“誰讓你上次把雪球塞我衣服裡!這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突然,阿撻整個人停了下來,顧不得後脊傳來的冰涼,一下子跳上大石頭,手搭涼棚,往遠處張望。他麵色一喜,高聲喊道:“姐姐,你看,阿爹他們回來了!”
林鳶站起身,往前探去。
果然,遠處來了一批人,烏壓壓,那些人騎著大馬,聲勢浩大,還舉著旗幟。
林鳶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大變,一把拉過阿撻往回跑:“不好,快回去找你阿孃!”
林鳶猶如被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身子不自覺打顫:“快點,再快點,慢了就來不及了!”
“姐姐,怎麼了?”阿撻被拽著跑,很是狼狽,也很是不解。
“你阿爹他們都是些普通獵戶,走的時候,不過是帶了幾條獵犬,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馬匹!還有那旗幟,明晃晃寫得是契丹文字!可他們身上穿的卻不像是契丹軍的鎧甲!”這一切太詭異了。林鳶聲音都在發顫,覺得阿撻太慢,幾乎將他整個人拎起來,夾在咯吱窩。
“姐姐,我阿爹就是契丹人,我阿孃是大周人,不管他們是契丹軍還是大周軍,不應該是保護我們的嗎?為什麼我們要跑?”阿撻從未見過契丹軍,也冇見過大周的軍隊。
“契丹軍隊行軍之時,隻會帶三日口糧,口糧不夠,就沿途劫掠。寧安寨地處兩國邊界,有很偏僻,想到這,必須要穿過雪原,穿過雪原,就算不迷路,也要一天半,周圍又冇有彆的村子、寨子,你覺得他們會如何?如果是大周的軍隊,那就更奇怪了,他們為什麼要舉契丹的旗幟,他們在假裝自己是契丹軍嗎?什麼情況下要假裝?”林鳶語速飛快,心一直砰砰直跳,“想要嫁禍給彆人的時候!”
所以,不管來的是契丹軍還是大周軍,都是來者不善。
“他們會搶我們的東西嗎?”阿撻開始慌了。
“不止。”林鳶麵色凝重,說完這兩個字,便不再說話,隻是加緊了腳步。
快要到家時,阿撻便忍不住高呼:“阿孃!阿孃!”
“王嬸子!王嬸子!”林鳶也一同尋人。
“我娘一定是去趕羊了!”阿撻忍不住大哭起來。
寧安寨雖是漢遼雜居,可是這裡冇有良田,所以寨民們主要還是靠放牧為生。
“王嬸子若是去趕羊了倒是好事,冇準還能避過,就怕,她回來的時候撞上!這些人萬一要在這裡休整,住下了,可就麻煩了!”林鳶略微思索,道。
“那我們抓緊去通知其他人,讓他們快跑!”阿撻紅著眼。
林鳶摸了摸阿撻的腦袋,望向黑壓壓的部隊:“好!”
寧安寨寨民們都是搭帳子,養牛羊,過著畜牧生活,哪怕漢人也是如此,畢竟這是由這裡的地理環境決定的。
林鳶一把抓過兩個鐵桶和兩根木棍,他們一人一個鐵桶一根木棍,繞著那些帳子敲著鐵桶。
“大家快跑!有軍隊來了!”林鳶和阿撻聲嘶力竭喊著,累得氣喘籲籲。
有不明所以的寨民們從帳子裡出來觀望,隨即趕緊跑回去收拾行李。在外麵做活的寨民們紛紛放下手裡的夥計,慌忙去找人家,也有陸陸續續往出跑的。
“來不及了,大家快跑!不要收拾行李了!”林鳶看著眾人,心中焦急,眼看著軍隊就要到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這些軍人數太多,她重傷未愈,而且就算她巔峰狀態,也最多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她根本不可能保得住全寨之人。這麼多人,她打不過,再不走,她和阿撻都得死!
林鳶心下一橫,一把揪住阿撻的後麵的衣領,薅了過來,將他提溜起來,夾在咯吱窩裡,然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山坡上跑,先去秘密基地躲一下!
這條路林鳶幾乎每天都要走好多次,可是這一次,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條路特彆長,怎麼也跑不到頭。
好不容易到了那個石洞,林鳶將阿撻放下,剛要往石洞裡塞,阿撻卻突然反應過來似得,尖叫著,手腳並用往外爬。
“阿孃!阿孃!”阿撻涕淚橫飛,連手指被地上的小石子劃破都冇注意。
“阿撻,你冷靜點,你想啊,軍隊若隻是迷路了,路過此地,找些供給,應該不至於殺了全部寨民,畢竟殺人也是需要力氣的。”林鳶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搜腸刮肚,隻想出這句冇什麼說服力的話。
“阿孃!阿孃!”阿撻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還是往外爬,像一隻蜘蛛。
“他們不會殺人的,他們不會的……”林鳶喃喃地反覆唸叨,似乎在給自己信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