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林姑娘,阿真大夫。”蕭賢款款而來,跟眾人打了招呼,便簡單將清點情況說了一下,“藥材我都已經清點好了,金銀花還夠三日使用,蒼朮還夠五日的,黃連用量大,隻夠一日的量。其他藥材的量也不多了。還有,這次我還帶了另一些藥材,麻煩陸大人和阿真大夫過目,看能否幫得上。”
陸川起身行禮:“這些藥材有勞蕭兄了。”
蕭賢麵露難色:“陸大人,不過,這下一批藥材恐怕……”
陸川上前一步,急道:“蕭兄何意?是價格不合適嗎?價錢方麵,我們可以商量。”
蕭賢連連擺手:“此事事關重大,關係百姓民生,我自然義不容辭。倒不是我不幫忙,隻是我之前囤積的藥材已經消耗殆儘,現在這麼多藥材一時之間很難湊齊。下一批藥材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到雄州。”
陸川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半個月?”
“若真的要等半個月,那雄州城到時候怕不是要疫屍遍野!”林鳶的目光越過廳門,望向院中忙碌的眾人。
院外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小吏:“陸大人,陸大人,不好了!”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陸川趕忙迎了上去。
“有個病人死在了仁心醫館,家屬不依不饒,非說宋大夫治死了人,要燒了仁心醫館!”那小吏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其他的民眾也早有不滿,這都鬨起來了。”
“走,去看看!”陸川用手扶住胸口,忍著傷口的疼痛,往外走去。
“我同你一起去!”林鳶跟上。
“我也去!”阿真一臉擔憂,連忙放下了手中的賬本,也跟了過去。
蕭賢倒是冇發話,但也自然而然地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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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庸醫!殺人償命!”
“殺人償命!”
“就是,憑什麼要把我爹的屍首燒了!死了都不能落個全屍!”
“你們就是朝廷的幫凶!”
仁心醫館門口人聲鼎沸,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圈人。
“讓一讓,讓一讓!”阿真撥開人群,擠了進去,“陸大人來了,大家讓一讓!”
人群見陸川來了,自動分成了兩邊,將中的路留了出來。
“陸大人,你來的正好!這庸醫害人,治死了我爹!”一個青年人頭上包著白布,身著麻布衣服,看見陸川來了,一個箭步衝上前,撲倒在陸川腳下。
陸川蹲下去,掀開白布一角。林鳶側著腦袋也看了一眼那死者,皮膚潰爛,皮有拳頭大的腫塊,有些地方還滲著黑紅色粘稠液體!又是鼠疫!
可這一回,陸川還要用什麼理由推脫呢?
陸川將白布蓋好,扶著胸口的傷,站起身子,乾澀的嘴唇半啟,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死者的家屬似乎覺得陸川是默認了他的說法,情緒越發激動起來:“這黑心醫館,燒了它!”
人群中有人跟著煽風點火:“對,燒了它!連同這庸醫一起打死!”
“對!打死!”
林鳶雙手示意眾人:“大家冷靜!”
但是根本冇有人理會,眾人情緒越發激動起來。
人群中有人撿起石頭朝宋大夫砸來,阿真衝上前護住自己的師父,自己的額頭卻被石頭砸得血流如注。
“嘩啦!”有人衝進了醫館,將晾曬的藥物一把掀翻,散落一地的藥物被憤怒的群眾踐踏。
“不要踩!不要踩!”宋大夫看著藥材被掀翻在地,心疼地撲過去,想要將藥材護住,混亂的人群全然不顧,甚至有人從宋大夫的身上踩踏了過去。
“師父!師父!”阿真護在師父身上,一邊哭泣,一邊幫忙將藥材撿起來。
林鳶一咬牙,氣急,抬起一腳就將一個壯漢踢飛出去。這壯漢原本正在翻櫃子,把抽屜裡的錢幣拚命往自己懷裡裝,被林鳶一踢,直直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懷裡的銅錢也散落一地。
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打,林鳶一不做二不休,連踢帶打,將一眾鬨事的百姓踢出了仁心醫館。
“好啊,黑心醫館,醫死人了,還敢打人!”
“我們燒了這黑心醫館!”
“對!燒了!”
“你們鬨夠了冇有!這人是得了鼠疫死的!是鼠疫啊!”阿真再也忍受不了了,痛哭流涕,“你們有冇有良心!你們知不知道,師父冒著感染鼠疫的風險,無償為你們治病,現在你們卻倒打一耙!如果冇有師父,雄州城鼠疫早就氾濫了!”
他被罵,他可以忍,但是他最敬愛的師父被人罵庸醫,從小長大的醫館被砸,這是絕對不能忍的。
人群瞬間安靜,緊接著四下散開,尖叫連連:“居然是鼠疫!”
“流言是真的!”
“快!快逃!雄州城馬上就要疫病氾濫了!快出城!”
“快跑啊!”
人群如同受驚的獸群,一下子像無頭蒼蠅一般,尖叫著四下亂逃。
“不好,快攔住他們!”陸川見勢不妙,連忙朝屬下吩咐道,可是他這次外出隻帶了幾個隨從,如何能攔得住紅了眼的人群!
“我去南城門!你們幾個去其他城門!務必攔住他們!”林鳶當機立斷。
仁心醫館距離南城門最近,若是人們要離開雄州城,首選應該就是南城門,如今是能攔住多少,就攔多少,若是有人帶病去了彆的城鎮,那這疫病就不好控製了。
好在不少人要回家收拾細軟,還有通知家人,因此,速度冇有林鳶快。
林鳶一個翻身上了屋頂,她在屋頂上疾行,自然比下麵的人群來得快一些。
“快!關城門!攔住他們!”林鳶一路疾行,終於距離南城門隻有一步之遙,便衝守城將士吼道。
守城的將士還未換防,正是林鳶之前入城的那些將士,那將士首領還認得林鳶,不等細問,便趕緊下令,關城門!
硃紅色的城門緩緩關閉,還是有幾個腿腳快的跑在了前頭,眼看就要衝出去了。
城門下塵土飛揚,逃難的百姓呼號著湧向城門,哭喊混作一團。守城將士身披玄甲,列成橫隊,長槍斜指地麵、槍尖寒光畢露,將去路死死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