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裡有一味藥引
葉蘭若抬手搭住他肌肉緊繃的手臂,望著他平靜道:“皇上恩準葉家人安好迴歸祖籍,臣妾便與葉家斷親。自此以後,臣妾隻是皇上的人,與任何人再無關係。”
祁傲望著她落下的這滴淚,他緩緩收手,神情冰冷道:“自己去擬旨,朕給你蓋璽。”
“謝皇上隆恩!”葉蘭若一個頭叩在地上,單手撐地起身,走過去鋪紙磨墨,寫下一道手諭。
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確保葉家全族都能安好無恙。
與手諭同寫好的,還有她畫押的斷親書。
祁傲看著她寫好的赦罪手諭,以及這份斷親書,他冷笑一聲:“葉蘭若,你比朕還狠。”
“皇上教得好。”葉蘭若本也冇這麼狠。
她最初隻想活著,想救回家人,殺了喬誌遠和喬惜雲父女,報仇。
可後來……
祁傲又被她氣得不輕,揮手道:“滾回去!冇有朕的允許,不許再進密道。”
“臣妾,遵旨。”葉蘭若行禮告退。
祁傲望著她筆直的背影,入宮五年,被人踐踏折辱,這位葉大小姐的脊梁卻從未被折彎過。
哪是他教得好,分明是胡嬤嬤心有不甘,想要讓葉蘭若代替母妃入宮闖一番天地出來。
說到底,母妃曾也是元懿太後和胡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隻是母後的心不夠狠,不夠硬。
“趙世忠,韓肅,取硃筆玉璽來。”祁傲將斷親書團成團,丟進一旁的水盆裡,看著墨字暈開,逐漸模糊。
趙世忠和韓肅捧著硃筆和玉璽進來,卻見皇上正在鋪紙磨墨。
韓肅眼尖,看到皇上丟在羅漢床上的是一張手諭,字跡分明與賢妃娘孃的一樣。
祁傲親手照著葉蘭若寫的手諭,重新寫一份,加蓋上玉璽,交給趙世忠:“將這道聖旨封存,過幾日,送到葉清淮手中。”
“是。”趙世忠將這卷聖旨收好,又回稟道:“慶蓋入獄,莊貴妃想安插她的人入內侍省。”
祁傲撕著葉蘭若寫的手諭,問:“賢妃想安插誰進內侍省?”
趙世忠又恨恨看韓肅一眼,然後低頭回道:“賢妃娘娘似有意提拔康達海。”
“居然不是春喜?”祁傲對於春喜與葉蘭若私交多年的事,到底是有些芥蒂。
從小到大,他看過太多宮女太監對食。
葉蘭若入宮後又是一個人孤立無援,她照顧春喜,春喜忠誠於她,怎能讓人不多心。
“春喜到底資曆尚淺,不堪當內侍省大總管。”趙世忠本來還想安排他的人去內侍省呢。
可韓肅自己吃不到葡萄,就把他的葡萄樹給連根拔了!
他恨!
既生他趙世忠,何生韓肅這廝!
“她為何要提拔莊貴妃的人?”祁傲想不通,便讓趙世忠和韓肅去查。
趙世忠和韓肅對視一眼,又是相看兩相厭。
……
次日。
大理寺開審,從天明到天黑,一直審理到深夜,纔將這樁陳年舊案審理清楚。
喬誌遠貪贓枉法,建立海棠館,拿捏朝中無數大臣的把柄,企圖掌控整個朝堂,罪犯欺君謀反,滿門抄斬。
謝、崔兩家為隱當年賑災銀貪汙一案,與喬誌遠聯手汙衊逼迫葉清淮頂罪,觸犯國法,判處斬首,其家人抄家流放。
葉清淮蒙受冤屈多年,如今洗清冤屈,卻不願留在京城為官,特恩準其告老還鄉,賞良田百畝。
葉家抄冇的家產,儘數歸還。
葉蘭若得知這個訊息,她很高興。
孃親的仇報了,孃親也能隨父親他們一起回到葉家祖籍了。
“娘娘,奴婢去送葉老爺時,葉老爺隻讓奴婢給你帶一句話——明月所照之處,便是故鄉。”莫言隻帶回這一句話,葉老爺一件東西都冇有交給她,說是怕給娘娘添麻煩。
“京城的天要變了!他們能離開,是好事。”這是葉蘭若在得知喬誌遠做了什麼事後,做出的決定,送葉家人離開京城。
“這是皇上的恩典。”莫言為娘娘捏著肩道:“不然,哪能審理案件三日後,當事人就能離京的?”
“天恩浩蕩,我自是感激不儘。”葉蘭若是冇有把握讓祁傲下旨的。
她走那一趟,是想賭一把。
賭贏了,父親他們便能光明正大地迴歸家鄉。
賭輸了,大不了請姨母的貨船,送父親他們遠去海外。
好在這把賭贏了,祁傲對她到底還是有一絲不忍,一點寬容。
李清漓臉色黑沉著走進來,看了莫言和銀珠一眼。
二人對視一眼,便退下去了。
“怎麼了?”葉蘭若為她倒杯茶問。
李清漓一口飲儘杯中茶水,看了一眼窗外,又去放下紗幔,才走回去坐下說:“你額頭上的硃砂裡,有一味藥引。”
“硃砂?藥引?”葉蘭若隻是稍加思索,便知這藥引是指什麼。
祁傲每日都要批閱奏摺,如果硃砂裡摻入藥引,他的毒發就是有人在控製。
而每次毒發,怕是都涉及一些重要的事。
隻是冇有人知道那件重要的事是什麼,也就很難知道對方的目的。
李清漓盯著她問:“你姨母已將收集到的藥材送來,你……還想為他解毒嗎?”
“當然要解。”葉蘭若毫不猶豫道:“我如今冇有一兒半女傍身,他要是出事,我會第一個被推出去殉葬。”
“我知道了。”李清漓說這句話時的神情有些怪。
葉蘭若看向她問:“你恢複記憶了?”
李清漓輕點下頭,起身便要離開,又忍不住走回來,望著她說:“如果你想離開這座宛若牢籠的皇宮,我和安子穆可以做一枚假死藥出來。”
葉蘭若真的有一瞬間的動心,可想起前世種種,她又是搖頭一笑:“不必了,我想要權傾天下。”
她家人是回老家了,但也隻是一介平民百姓。
若是她此時退縮,怕又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下場。
李清漓尋回記憶,知道自己是個能醫不自醫的癌症死的醫生,魂穿到這個時代。
她以現代人的思想,自然覺得什麼都比不上自由。
但蘭若已無退路,不似她,她還有很多選擇。
“把這些東西交給皇上,就說是……我向他賠罪,希望他莫要再生氣。”葉蘭若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她做的每一件對祁傲有利的事,都要讓他知道。
“好。”李清漓拿到這些藥材後,就去信給祖父了。
用不了多久,祖父就會秘密抵達京城。
畢竟,太後的壽辰,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