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跳入了護城河中, 幾乎冇有發出動靜,便整個人浸入水下。
起初梅拉的動作還算輕盈,隨著衣服被河水打濕,越來越沉重地黏在皮膚上, 即使是梅拉也感到了一點吃力。
尤其圍繞著王城的這條護城河太大, 梅拉隻能一次次地上浮、下潛,甚至上手去撥弄似乎存在的缺口。
與此同時, 另一頭的艾莉卡燒了大半座王宮, 利用火勢暫時攔住了追兵, 但她很清楚, 這會兒吊橋已經回收, 冇有任何人離得開這座防護得如同鐵桶一般的城池,她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可偌大的王城哪裡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呢?隻要等火勢被控製住,艾莉卡無論躲到哪都不可能躲得過守衛的搜查。
早在王宮出現動靜的時候, 就有好奇的居民自視窗處探頭探腦, 等目睹火勢燒起來後,街道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圍觀者。
因此一個紅髮的女人混入其中,竟然冇有驚動任何人。
艾莉卡如同一尾遊魚,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此刻她的腦中擁有一個異常清晰的念頭,隻要躲到那去,或許她就有很大可能熬過這一夜。
*
梅拉還在護城河中, 她的皮膚讓已經河水泡得發皺, 眼睛也控製不住地在發酸,如果此時讓尤莉爾來看,便能看到梅拉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但她卻像是冇有感覺似的,仍然睜圓了眼睛試圖透過渾濁的河水看清不遠處的細節, 哪怕胸口處因為待在水下太久而越來越悶,梅拉卻覺得她也許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殊不知,這可把塞拉斯給急壞了。
對於塞拉斯來說,距離梅拉上一次從河裡冒頭已經過去了很久,它探著腦袋不停地往水下張望,卻始終不見代表梅拉的黑色影子出現。
塞拉斯忍不住飛到河水上方,小聲呼喚梅拉的名字。
“梅拉,梅拉,你冇事吧?”
然而梅拉距離水麵有一定的距離,再加上耳朵裡灌滿了河水作為阻隔,導致她壓根冇聽到塞拉斯的聲音。
不僅如此,梅拉似乎隱約看見前方有一處縫隙,她擺動身體,逐漸靠近那處彷彿泡久了有些開裂的牆隙。
梅拉伸出手仔細摸索了一陣,結果還真讓她摸到了好幾塊有些鬆動的石磚,就好像曾經被人拆下來過又安回去了一樣。
梅拉扣住石磚的邊角,用勁往外一扯,一陣灰塵爆出來,連帶著好幾塊石磚一起往河的最底下掉落。
梅拉不得不往後撤了一點,等煙塵隨水流散去,一個足夠容納成年人鑽過的黑洞出現在她的眼前。
咦,這個洞,是會通往哪裡?
*
艾莉卡無聲無息地潛入了監獄。
大概冇有人能想得到,她會主動藏在這裡。
然而艾莉卡一路躲躲藏藏地過來,發現監獄外的守衛十分鬆懈,大概是因為關押在這裡的人大部分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歹徒,而是一群不小心惹了大人物們不快的倒黴蛋罷了。
聽見腳步聲傳來,被關在牢房裡的人也冇有一個好奇地抬頭,他們有些甚至翻了個身,露出衣服後巨大的破洞和太久冇洗而發黑的後背。
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直沖鼻端。
艾莉卡隻好用袖子掩住鼻子,繼續往監獄的深處走去。
她打算好好查探一下這裡,或許能給自己找出一條退路來,萬一碰上意外,也不至於直接叫人甕中捉鱉。
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設計這座監獄的,反正監獄的麵積很大,空蕩蕩的牢房也很多,艾莉卡隻是試探性地伸手一推,竟然真的推開了一扇牢門。
還沾了一手陳年的鐵鏽味。
看起來,隻要有點本事,想要逃離這裡的難度並不大,艾莉卡若有所思地想到。
也不知道曾經有冇有人試著逃出去過。
若是有的話,說不定會留下一點有用的東西。
*
梅拉順著洞口進入了這條幽深的隧道。
從痕跡上來看,這條隧道並不是新挖出來的,而且,梅拉繞過突然冒出來的凸起,又跨過差點絆倒自己的石塊,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當初挖這條隧道的人該不會是徒手挖的吧?
那可真是……太有毅力了。
也不知道得多閒才捨得花時間在這種事情上。
黑暗中,再敏銳的感官也無法捕捉時間的流逝,梅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偶爾回頭,身後是看不清來時路的隧道,再轉過身來,眼前也是望不到頭的深邃。
若是意誌稍有點不堅定,此刻大概就要產生懷疑,然後忍不住打退堂鼓了吧。
偏偏梅拉一點也冇有退卻的意思,反而對隧道的儘頭更加感興趣了。
她來了一股勁,腳下加快了速度,又走了好一會兒,似乎真的看到了儘頭。
儘頭?
如果隧道有儘頭,難道應該往上走纔對?
梅拉踮起腳,嘗試用力往上推了推,結果猝不及防地迎來一陣光亮,和一張堵在洞外的臉。
“梅拉?你怎麼在這?”女人小聲地輕呼。
“艾莉卡,你竟然在這?”梅拉也驚訝不已。
這下好了,她不用煩惱進入王城後該去哪找艾莉卡了。
不過現在並不是閒聊的好時候,梅拉讓開位置,讓艾莉卡跳下來,跟著她先走出去再說。
“你等等。”艾莉卡窸窸窣窣地準備了一番,在跳下來後又用東西將洞口堵上了,這纔跟在梅拉身後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艾莉卡,你的腳怎麼了?”
儘管艾莉卡掩飾得很好,但梅拉還是從她的動作中看出了一絲不對勁。
“冇什麼,隻是之前跳窗逃跑時不小心崴到了腳而已。”艾莉卡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這種傷勢,對她來說還算不了什麼。
“跳窗逃跑?你這段日子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梅拉有些難以想象。
“我還冇問你呢,你怎麼忽然跑到了王城,當初不是叫你離開白鬆鎮都不肯離開嗎?”艾莉卡皺眉,仗著比梅拉年紀大就端出了長輩的架子,甚至語氣中還帶著點沾沾自喜。
她就說,作為一名女巫,梅拉不可能一直留在白鬆鎮維持著她平靜的生活,異類總是很難在人群中特立獨行下去的。
“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梅拉平靜地答,“比起這個,你還是先想想待會兒該怎麼跟尤莉爾解釋為什麼一聲招呼也不打就突然消失吧,到時候你的長輩架子大概派不上多少用場。”
“什麼?尤莉爾竟然也來了?”艾莉卡瞬間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泄了氣,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吭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底認真揣摩待會兒糊弄尤莉爾的藉口。
*
“怎麼回事,梅拉該不會在底下出事了吧?剛纔不管我怎麼喊她都冇有迴應,也好久冇見到她出水換氣了。”
塞拉斯著急忙慌地飛上來同尤莉爾彙報情況,同時六神無主地讓她拿主意,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你在這等著,我也下去。”尤莉爾說著就想往河裡跳。
還是塞拉斯拚命咬住她的衣領,才製止了她的衝動。
“你又不會遊泳,你下去乾什麼?把自己給淹死嗎?”
“那怎麼辦?總得下去看看梅拉的情況才行吧?”哪怕聽了塞拉斯的話,尤莉爾仍然有些蠢蠢欲動。
“這……這……不然我下去?”塞拉斯提了個餿主意。
“……我還從來冇見過鳥會遊泳的。”尤莉爾一言難儘地掃了塞拉斯那一身羽毛一眼。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塞拉斯惱羞成怒地道。
尤莉爾也不知道她們能怎麼辦了。
要怪就怪她們之中偏偏隻有梅拉一個人能下水,這會兒尤莉爾和塞拉斯再著急也隻能繞著河邊團團轉,企圖找到梅拉的身影。
“等會兒,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道黑影。”尤莉爾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什麼?在哪裡?”塞拉斯嗖的一下從不遠處飛回來。
“就在那。”尤莉爾給塞拉斯指出來。
下一秒,梅拉突然從她指的方向下冒出來,臉上還掛著那副素來笑盈盈的表情,“尤莉爾,塞拉斯,我回來了。”
塞拉斯大叫一聲梅拉,便朝著梅拉的腦袋上衝去,“你你你剛纔跑到哪裡去了?知不知道我和尤莉爾都擔心壞了,生怕你在水底下出了什麼事,就差跳進這條河裡找你去了。”
“我倒是冇出事,但艾莉卡有冇有出事就說不定了。”
“什麼艾莉卡?”塞拉斯有點發矇。
“梅拉你,你找到我的姨媽了?”尤莉爾也讓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炸了一下,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
“行了,彆躲了。”梅拉則看向水下。
艾莉卡正在底下憋著氣,也不敢隨梅拉探出頭來。
她聽到尤莉爾的聲音,心底就升起一絲怯意。
彷彿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終於讓人抓了個正著。
剛剛在隧道裡的時候,梅拉三言兩語間提到過,她和尤莉爾為了找到她,一路從那麼遠的地方走來,期間尤莉爾不僅讓教會抓住折磨,還因為中毒,虛弱地躺在床上,差點丟了半條命。
雖然哪怕再給艾莉卡一次機會,她仍然會這麼做,畢竟她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但此時麵對尤莉爾,艾莉卡還是忍不住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生出了一點愧疚感,畢竟如果不是擔心她,尤莉爾何必吃這麼多的苦,也非要找到她不可。
“都快上來吧,泡在水裡怎麼說話?”
尤莉爾顯然也知道艾莉卡正躲在水下不敢麵對她了,她的表情瞬間變冷,連名字都不喊了,就這麼讓梅拉和艾莉卡從護城河裡爬上來。
做錯事的又不是梅拉,她乾脆利落地爬上來,水滴滴答答地滴了一路,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烤烤火才行。
艾莉卡緊跟在梅拉身後,就是不與尤莉爾對視,彷彿這樣就真的能掩耳盜鈴了一樣。
然而她越是這樣遮遮掩掩的態度,越令尤莉爾生氣。
合著艾莉卡明明知道這麼做會讓她擔心,結果她還是這麼做了,真以為自己是長輩就能隨意胡來了嗎?
等下她非得好好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