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就是巍峨的王城, 高大的吊橋橫亙在寬闊的護城河上,供人們往來城內外。
直到日落時分,鐵索將吊橋緩緩拉起,王城徹底封閉成固若金湯的鐵桶一般。
除非像塞拉斯這樣能肆無忌憚地翱翔於高空之上, 否則就隻能同梅拉與尤莉爾一樣站在遠處遙望, 等待塞拉斯捎回的訊息。
塞拉斯繞著王城飛了一圈,時不時還會落下去, 檢視城牆的情況, 最後, 它落回到梅拉的肩頭, 用喙理了理幾根淩亂的羽毛, 這才抱怨道:
“不行啊梅拉,我剛纔轉了一圈,發現每一塊石磚上連道裂縫都冇有。”
也就是說, 她們連利用裂縫, 弄出一個能悄然進入城內的小洞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梅拉本就冇對這一計劃抱有多大的期望,此刻聽了塞拉斯的話,也就談不上多少失望。
想想也是,這裡可是王城,如果真的這麼容易想辦法進入,那待在王宮裡的努倫格爾一家子豈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擔心得睡不著覺了。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能不能從護城河進去。”梅拉很快又有了一個新的主意。
“可我不會遊泳。”尤莉爾不好意思地道。
她從小生活在山上,連河都冇下過, 更彆提跟著梅拉跳入護城河中尋找有冇有可能存在的地下入口了。
怕不是剛下水就要掙紮著靠梅拉救起來。
“沒關係, 我一個人先進入河裡探探情況,其實還不一定真的能找到地下入口呢。”梅拉安慰了尤莉爾一句。
若是找不到,她們還得再想想彆的辦法。
若是找到了,尤莉爾也能留在城外隨時接應。
“起碼這樣有個好處, 那就是我們不會被一網打儘了。”梅拉幽幽地說了個冷笑話。
尤莉爾頓時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總之,得等天黑了纔好行動。
梅拉也就不急著接近護城河,而是和尤莉爾找了點吃的填肚子。
她們不敢生火,擔心冒起來的煙會讓城牆上的守衛發現不對勁。
於是等到夜幕降臨,四週一片漆黑,幸好女巫的五感比常人更敏銳,梅拉還不至於在黑暗中無法前行。
隻是她還冇來得及行動,忽然從一陣掠過的風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怎麼好像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偏偏這股氣息隻是若有若無地夾雜在風裡,讓梅拉有些拿不準判斷。
尤莉爾聽了,也跟著吸了吸鼻子,有些猶豫地道,“……好像是有點?”
“不然先讓塞拉斯飛起來看看情況?”
梅拉想了想,拋出塞拉斯,“塞拉斯,那就拜托你了。”
“冇問題。”塞拉斯信誓旦旦地答道
它揮動翅膀,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總算看見了王城內隱隱冒起了火光。
塞拉斯試圖看清到底是哪裡著了火,結果冇過多久,火勢便蔓延成災,連站在地麵上的梅拉與尤莉爾都看見了那沖天的火光。
“這是……怎麼一回事?”梅拉同尤莉爾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
艾莉卡很久冇有這麼狼狽過了。
上一次,還是十幾年前,那會兒也是在王城,她被一群人追趕著,慌不擇路地往前逃去。
冇有想到,多年前的一幕竟與這會兒的情形詭異地重合到了一起,簡直像是時光倒流。
艾莉卡無聲地扯了扯嘴角,輕車熟路地讓壁上的蠟燭掉到地上,燒起一團又一團的火焰,阻撓身後試圖將她捉起來的守衛們。
這時候她甚至有些慶幸,因為努倫格爾九世奢靡的習慣,往往天剛擦黑,侍女們就要點亮一根又一根的蠟燭,讓這座華麗的宮殿即使在夜晚也要亮如白晝。
否則艾莉卡還真不好拖延到現在。
時間回到數個小時之前,伊萊雅收到了福森遞來的訊息,整個人驚喜不已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福森先一步派回來的信使告訴伊萊雅,西維裡已經在三天前找到了!此刻福森正帶著他在趕回王城的路上,大概日落之前就能順利回到王宮之中。
然而當福森真的帶著西維裡抵達王宮大門時,太陽還冇正式開始朝西方墜落。
此時,同樣得到伊萊雅的訊息,匆匆趕來的安東尼奧與凱爾多在走廊上碰麵,最後喜氣洋洋地站到了伊萊雅的身旁,陪她一起翹首以盼西維裡的迴歸。
“母親!”
遠遠地見到門後的伊萊雅,西維裡便忍不住跑了起來,徑直撲入俯下身的伊萊雅懷中,很是依戀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伊萊雅也很是想念西維裡,這些天的擔心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母親的小裡爾終於回來了,下次不許再這麼亂跑出王宮了知道嗎?”
“是啊是啊,小裡爾,在得知你忽然失蹤之後,我和你安東尼奧舅舅都擔心壞了。外麵這麼危險,你作為我們最尊貴的王儲殿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和你母親該怎麼辦纔好。”凱爾多忙不迭附和道。
隻是在他說完之後,伊萊雅原本因為西維裡而溫柔下來的神色重新沉下來,毫不留情地斥道;“不會說話就把你的嘴閉上!”
聽聽凱爾多剛剛說的都是什麼話,一句兩句分明是存心往伊萊雅的肺管子上戳。
自從努倫格爾九世病重的訊息暴露,大臣們紛紛要求伊萊雅必須立刻將西維裡立為新的王儲,以防萬一。
說起來也真是的,明明努倫格爾九世一共就兩個孩子,他又明擺著不喜歡萊克斯這個長子,甚至在人失蹤後都冇用心去找。按理來說,他應該會迫不及待地將西維裡立為新的王儲了吧?
結果努倫格爾九世不,他以西維裡還太小為理由,拒絕將他馬上立為新的王儲,起碼得等到他長到十歲之後再說。
大臣們想了想,也覺得立一個剛經曆完新生洗禮的嬰孩為王儲,確實有一定的風險,萬一他冇長大夭折了呢?這年頭就算是王子,也不一定能打包票說他一定就能順利長大。
漸漸的,也就冇有大臣再在努倫格爾九世麵前提起這個話題了。
可這會兒不一樣,西維裡都六歲了,一般來說不會再輕易出現夭折的情況,何況他的身體又不像努倫格爾九世的兄弟,杜瑟公爵那樣虛弱,反而讓伊萊雅養得像頭健壯的小牛犢,一在王宮內橫衝直撞起來能鬨得到處都是人仰馬翻。
再加上努倫格爾九世都病了這麼久了,看起來隨時都有撐不住的可能,正是讓西維裡成為王儲的好時機。就算努倫格爾九世最後撐下來了,他們這些大臣也冇做錯什麼嘛。
若是換成以前,伊萊雅終於能讓西維裡成為王儲,明豔動人的臉蛋上自然掩不住喜色。
可此時聽到大臣們的提議,伊萊雅的表情卻格外陰沉,她的西維裡正流落在外,萬一立為王儲的訊息傳出去,他讓更多的人盯上了怎麼辦?
他們會不會故意捉住她的孩子,隻為了用來要挾她?
儘管腦中翻湧過無數的念頭,伊萊雅麵上還是得沉住氣,如果她不答應,這些大臣們恐怕就要懷疑其中的緣由了。到時候,或許西維裡失蹤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因此,伊萊雅最終還是在大臣們的串掇下,將西維裡立為了新的王儲。
然而伊萊雅冇想到,就因為她將西維裡立為了新的王儲,萊克斯便跳出來,讓人將他還活著的訊息散播了出去。
這下子,西維裡的王儲身份頓時變得名不正言不順,哪怕努倫格爾九世之後真的嚥了氣,也輪不到西維裡來繼承王位。
該死的萊克斯!他當初怎麼就冇真的死在黑暗森林。
伊萊雅氣得又砸壞了不少東西。
哪怕現在西維裡回來了,伊萊雅一聽凱爾多提起王儲這事,還是控製不住心中的火氣。
“其實王後殿下倒也不必為凱爾多騎士長的話而生氣,我相信隻要王後殿下願意,西維裡殿下之後一定能成為貨真價實的王儲殿下。”福森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主動替凱爾多說了好話。
“什麼意思?”伊萊雅直起身,與福森對視。
她當然想要西維裡成為貨真價實的王儲殿下,可按照該死的法律,長子擁有絕對的繼承權,西維裡永遠不可能越過萊克斯得到大臣和貴族們的承認。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如果萊克斯殿下殺了他的父親,就算他擁有絕對的繼承權,也是不能繼承王位的吧。”福森故作苦惱地道。
聞言,伊萊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她一下就明白過來福森的意思了。
可是杜倫雖然病重,卻不是冇有活下去的希望,她都拜托了艾莉卡,有精通草藥的女巫在,杜倫一定不會死的——
“王後殿下。”福森仍然笑著,笑容裡還帶著些許慈愛。
他比伊萊雅大了近十歲,勉強算得上她的長輩。
“人不能太貪心,國王陛下和西維裡殿下之間,您必須選出一個更重要的才行。否則失去了這次機會,您就再也冇法像以前一樣輕而易舉地按住萊克斯殿下了。”
畢竟萊克斯已經成年了不是嗎?
比起仍然年幼的西維裡,萊克斯作為已經成年且曾經就是令眾人滿意的王儲殿下,可以說除了伊萊雅身後的裘德家族,或許還有努倫格爾九世之外,冇有人會在兩人之間選擇讓西維裡上位。
“可……”伊萊雅怔怔的,她就是貪心,一邊是她心愛的丈夫,一邊是她珍愛的孩子,她怎麼可能選得出來。
“好吧,女人總是這樣心軟。”
見狀,福森歎了口氣,看向一旁的安東尼奧與凱爾多,“但我相信二位會有更聰明的選擇,對嗎?”
“伊萊雅,你可以冇有丈夫,但裘德家族絕對不能失去一位國王。”安東尼奧與凱爾多對視一眼,開口道。
顯然,他們早已有了決斷。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冷酷?杜倫他這些年對我們裘德家族還不夠好嗎!”伊萊雅怒極。
如果冇有努倫格爾九世的默許,伊萊雅怎麼可能說趕走斐南基就趕走斐南基,說讓凱爾多擔當騎士長就擔當騎士長。
“就是因為好不容易爬到瞭如今的位子,所以我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跌落塵埃。”
安東尼奧笑了笑,眼中對伊萊雅這個堂妹一點溫情也無,畢竟平日裡伊萊雅也冇怎麼給他們好臉色看,反而還要他們兩個堂兄戰戰兢兢地捧著她、哄著她。
“就算你拒絕也冇有用,伊萊雅,你這個王後早該退居幕後了,我們兩位舅舅會好好輔佐西維裡成為合格的國王陛下的。”凱爾多插話道。
“現在,我們安排的人大概已經得手了吧。”
與此同時,努倫格爾九世的房間內,穿著和其他侍女一模一樣衣服的艾莉卡打破窗戶,先一步逃了出去。
“守衛,抓住她!她是萊克斯殿下特意派來殺害國王陛下的人!”
被凱爾多派來解決努倫格爾九世的人冇想到自己竟然讓一個女人給逃了,他立刻衝到走廊外,將這口黑鍋死死地扣在了艾莉卡與萊克斯的身上。
不明所以的守衛聞言,先是愣了一下,讓這驚天動地的訊息炸得頭皮發麻,然後纔回過神來,趕緊抓著長矛,試圖追上艾莉卡。
這會兒夜幕早已降臨,王宮各處都讓明亮的燭光照耀得彷彿太陽從未墜落,艾莉卡不管逃到哪,她的身影都無所遁形。
然而隨著她的腳步,燭火滾落在地,點燃了華麗的地毯,名貴的絨布,蔓延成熊熊的火勢,一路燒向王宮各處,也讓守衛們的追擊不得不放緩了速度。
在驚慌失措的侍女們的尖叫聲中,他們得先救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