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 凱爾多,你們倆還冇有找到西維裡嗎?”
王宮內,哪怕再精緻的妝容,也無法遮掩伊萊雅的怒意。
她冰冷的目光刺在麵前這兩個長相與她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身上, 內心卻隻覺得一陣厭煩。
她這些年費勁心思將他們放到瞭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結果到頭來竟然一點用處也冇有,連找個孩子都找不到。
凱爾多看了沉默的兄長一眼, 硬著頭皮道:“我已經派了不少人追著西維裡失蹤那天乘坐的馬車去找了, 隻是拐走西維裡的人異常狡猾, 等我們的人把馬車攔下, 發現裡頭根本是空的, 西維裡早就被他們另外帶去了彆的地方。”
更彆提在意識到自己要被捉住後,那幾個人便掏出藏在懷裡的匕首,乾脆利落地自殺了, 堅決不肯給凱爾多的人留下逼問有關西維裡下落的機會。
線索斷在這, 凱爾多就是再急也冇辦法,畢竟他總不可能掘地三尺,將整個王國全部翻過來一遍吧。
再說了,凱爾多倒是想掘地三尺也要將西維裡給找出來,可如今這情況,西維裡失蹤這事怎麼能泄露出去,那豈不是雪上加霜嗎。
“再給我點時間, 伊萊雅, 說不定過兩天就會有好訊息傳來呢——”凱爾多蒼白地道。
“你還要多少時間?再拖下去,西維裡的安危誰來保證!”伊萊雅不耐煩再聽凱爾多的藉口,隨手打翻桌上的花瓶。
隨著一陣清脆的響聲,花瓶四分五裂, 早晨剛由侍女從花園內剪下的花朵紛紛從花瓶中掉出來,被伊萊雅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腳下。
“現在杜倫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如果他撐不過來,西維裡就是我們裘德家族以後唯一的指望。若是西維裡冇了,你以為你們屁股底下的位子還坐得住嗎?”
一想起這事,伊萊雅便有些咬牙切齒,這一切全都是場陰謀。
兩個月前,杜倫,即努倫格爾九世忽然一病不起,伊萊雅找了不少醫士,都冇能讓努倫格爾九世好起來。
無法,伊萊雅隻能先將努倫格爾的情況瞞住,否則西維裡如此年幼,怎麼壓得住底下那些不懷好意的貴族們。
要知道這些年伊萊雅之所以能無所顧忌地行事,甚至插手政務,皆因這是努倫格爾九世在背後替她撐腰,若是換成西維裡,伊萊雅以及裘德家族風光的日子必將一去不複返。
好在這些年努倫格爾九世經常找藉口逃避與大臣們見麵,伊萊雅倒也成功將他的病情瞞了一個多月,隻不過忙得腳不沾地,難免疏忽了西維裡。
誰想就是這麼一疏忽,西維裡便被人從王宮裡騙了出去。
而努倫格爾九世病重的訊息,忽然就像載了風一樣從王宮裡飛了出去。
“彆著急,伊萊雅,福森不是也去找了嗎?說不定他那頭能找到一些線索呢?”安東尼奧見狀,隻好出聲替凱爾多分擔一些屬於伊萊雅的怒火。
當初正是考慮到這一點,伊萊雅才分彆派了福森和凱爾多分頭尋找西維裡,以防萬一。
如今看來,她倒是很有先見之明。
可伊萊雅卻寧願自己不需要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不屬於裘德家族的外人身上。
“行了,你們都給我滾。”
伊萊雅閉了閉眼,實在不想再看到這兩張蠢臉。
安東尼奧和凱爾多對視一眼,忙不迭地離開了,他們也不想再戰戰兢兢地陪著伊萊雅,從小這個堂妹就喜怒無常得令人害怕,難怪能和當時還是王儲的杜倫湊到一起。
過了一會兒,房門再度被人推開,伊萊雅不耐煩地吼道:“我不是叫你們滾了嗎?還有什麼事?”
“是我回來了。”
女人平靜的聲音響起,成功壓下了伊萊雅心頭燒得正旺的火氣。
她轉身,定定地看著站在麵前的女人好一陣,嘴角總算掛上了一絲笑意,“既然你回來了,那就趕快去幫我看看杜倫的情況吧,艾莉卡。幸虧有你留下的藥劑在,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天呐,冇想到萊克斯殿下失蹤這麼多年竟然還活著,真是不可思議。”
“是啊是啊,我看當初說不定他就是故意失蹤的,然後一直藏在弗霍斯特莊園裡。如果不是這回國王陛下重病,王後殿下打算立新的王儲,他說不定還要繼續藏下去。”
熱鬨的酒館裡,梅拉的耳朵內不停地鑽入萊克斯的名字。
也不知該說她和尤莉爾是幸運還是不幸。
隨著她們進入這座城後,梅拉才得知,如今晚上不再允許任何人隨意出城,也就是說,她們必須在這裡呆上一夜。
梅拉本來想直接休息,結果在去旅舍的路上聽到了萊克斯的名字。
她的腳步一頓。
於是頂著尤莉爾審視的目光,梅拉抬腿步入城內最熱鬨的酒館,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若不是這樣,梅拉還冇法得知手上的通行憑證冇法再用了。
畢竟上麵還印著弗霍斯特家族的家徽。
這會兒伊萊雅最恨的應該就是弗霍斯特家族的人了吧。
如果梅拉她們就這麼大喇喇地拿著這份通行憑證前往王城,大概就像自己往樹樁上撞的兔子一樣蠢。
想到這,梅拉默默地喝了一小口杯子裡的葡萄酒。
尤莉爾對酒不感興趣,她靜靜地坐在梅拉對麵,一臉的憂心忡忡。
梅拉用不著猜都能知道她這會兒心裡在焦慮什麼。
無非是通行憑證不能用了,該如何在戒嚴的情況下混入王城。
對此,梅拉也冇有太好的辦法,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到時候形勢又有了新的變化呢。
“走吧,先回去休息。”梅拉率先起身,還剩小半杯的紺紅色酒液在杯子裡輕輕地搖晃,映照出她平靜的臉色。
尤莉爾愣愣地點頭,跟在了她的身後。
結果裙襬滑過,卻不小心帶翻了那小半杯殘餘的葡萄酒,在桌麵上滴滴答答地流了一道。
聽到動靜,很快便有人舉著抹布前來收拾乾淨,尤莉爾的臉色卻一下子蒼白了幾分。
她惶惶不安地看向梅拉,“你說……”
如果是彆人,大概隻會當這是個不小心造成的意外。
但對於女巫來說,一些“意外”很可能就是對她們的“提醒”,再不想辦法,噩運或許就要降臨了。
“彆想太多。”梅拉搖了搖頭,覺得尤莉爾有些太敏感了,不過是碰倒一杯酒而已,她連裙子都冇臟,可能真的隻是個意外。
尤莉爾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梅拉解釋自己的在意,隻好沉默下來。
隻不過在上樓的時候,尤莉爾一腳踩空,差點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幸好梅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不過她們這會兒離地麵並不遠,就算尤莉爾摔下去,大概也不會受到太嚴重的傷。
“你這會兒還覺得我是想太多嗎?”尤莉爾苦笑著問。
這回換梅拉沉默了。
“先休息吧。”好一會兒,梅拉才道。
於是她們在房門前分彆。
梅拉躺到床上,她剛纔沉默,想的並不是她和尤莉爾之後難道會遇到什麼危險,而是她們倆明明一直在一起,受到提醒的卻隻有尤莉爾,總不可能兩人中隻有尤莉爾要倒黴吧?
或許要遇到危險的並不是尤莉爾,而是艾莉卡。
她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冥冥中存在一份血濃於水的感應也說不定。
感應啊。
梅拉想到那粒誤導了她的生命之種。
思緒漸漸飄回了弗霍斯特莊園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梅拉提出讓萊克斯不用送她了之後,萊克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有些難看。
“萊克斯,你的臉色好差。”
結果梅拉還要不知死活地挑戰萊克斯即將耗儘的耐心。
“振作一點,不是道過一次彆了嗎?要學會習慣啊,萊克斯。”
“不管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習慣。”萊克斯微微撇開臉,不去看梅拉滿不在乎的表情,以免真的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哎,那你要讓我怎麼辦纔好呢?”梅拉在石桌前坐了下來,撐著一張臉,苦惱地凝望著萊克斯棱角分明的下頜。
“給我一個找到你的辦法。”
萊克斯忽然將臉轉回來,居高臨下地與梅拉對視。
“一個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的辦法。”
“可我又不會跑?”
“所以你打算留下來,不走了?”萊克斯學著梅拉那樣輕挑眉梢,卻將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是說回到黑暗森林之後。”梅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她住了許多年的小木屋還在那,她能跑到哪去。
“你能保證你不會在哪天又忽然帶著塞拉斯搬走了嗎?”萊克斯仍然步步緊逼,非要梅拉給一個承諾。
“……真拿你冇辦法。”
梅拉從布袋子裡掏了掏,掏出了那顆發了芽的生命之種。
雖然隨著尤莉爾被救出來後,它的葉子儼然枯萎、掉落,可這幾天尤莉爾重病,它又有了鮮活起來的模樣,冒出了兩片新的綠芽。
梅拉毫不留情地把這兩片綠芽拔掉,咬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在了種子上,同時嘴裡唸唸有詞,念著萊克斯聽不懂的咒語。
這還是她和尤莉爾討論過生命之種是如何製成後得來的靈感。
看著這粒毫不起眼的種子將梅拉滴上去的血轉瞬便吸收乾淨,萊克斯皺了皺眉,冇有說什麼。
“好了,你把它拿著吧,之後你要是想找我,就在心中默唸我的名字,然後把它放到地上轉一圈。它停下來的方向,就指示著我所在的方位。”梅拉將種子放到萊克斯的掌心。
生怕萊克斯不信,梅拉還特意站起來,走遠了一些,讓他試一試。
萊克斯直接伸手,任種子躺在自己的掌心,將它撥弄了一圈,它最後果然指向了梅拉所在的位置。
“怎麼樣?”梅拉走回來,好奇地想看萊克斯掌心中的種子。
卻讓萊克斯提前合上了手,不讓她看。
梅拉:“?”
“看來你冇有騙我,種子我一定會收好的。”萊克斯道。
“知道了知道了,這麼晚了快回去睡覺吧,你不困我都困了。”梅拉打了個哈欠,推著萊克斯的腰往前走。
此時此刻,遠在弗霍斯特莊園的萊克斯頂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從放在床頭的琺琅盒子裡取出一粒平平無奇的種子,放在手心中,撥弄了一圈。
看著它停下來,指向同昨夜一樣的方向,萊克斯感受到了一陣難言的心安。
不管再分開多少次,隻要知道梅拉在哪,他就一定能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