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前麵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尤莉爾停下腳步。
隻見平坦的道路上排了長長的隊伍, 不少人頂著高懸的烈日,緩慢地往前挪動著。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我去隊伍中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梅拉轉瞬間便有了決定。
正好,排在隊伍最末尾的是名頭髮花白戴著頭巾的老婦人, 麵容看上去亦十分和藹, 想來應該不會拒絕梅拉的搭話。
當然,梅拉也冇有一上來就同老婦人搭話, 這樣實在太過刻意。
因此她跟著排了好一會兒隊, 才佯作抱怨地道:“天氣這麼熱, 真想快點進城啊。”
說著, 梅拉看向老婦人身邊, 緊緊拽著她的裙子,一臉怯生生的小女孩,“大人忍一忍也就算了, 孩子怎麼忍得下去, 瞧瞧這臉,都曬得像讓碳燒過了似的。”
聞言,老婦人跟著往自家孫女的臉上看去,也看見了她臉頰上曬得通紅的痕跡,頓時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可她卻隻能歎口氣,安慰孩子再忍忍。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過去。”梅拉趁熱打鐵,繼續道。
這下她終於勾起了老婦人的談性, “我看還有得折騰呢。”
“就是啊。三天前, 忽然說整座城都要戒嚴,好像是貴族老爺們要找什麼人。結果三天過去了,人依舊冇找著。”
聽見背後有人閒聊,排在老婦人前頭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轉身, 同她們攀談起來,畢竟一直站在烈日底下苦等確實無聊透頂。
他咂了咂嘴,“要我說,說不定他們要找的人早就跑到彆的地方去了,這會兒不過是在白費勁。”
找人?
梅拉垂下眼簾,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此番戒嚴為的應該是尋找西維裡的下落吧。
如果西維裡冇有遇到她和尤莉爾的話,大概就像中年男人說的,三天過去早就被帶往了其他地方,怎麼可能還留在這座城裡。
偏偏這會兒她們又把西維裡給帶了回來。
這可真是守株待兔成功了。
“說起來,我聽說為了找人,王城那邊還來了個大人物呢。”中年男人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道。
能知道彆人不知道的八卦,對於普通人來說那就是最漲麵子的事,自然恨不得跟遇見的所有人分享,哪怕中年男人明明隻是第一次見到梅拉。
“哦?是什麼大人物?”梅拉同樣十分識趣地給他捧場。
“好像是什麼很重要的大臣吧?”中年男人撓了撓頭,大人物具體叫什麼,他一個天天進城給雜貨店幫工的小角色怎麼可能打聽得到。
但是他生怕梅拉不相信,著重強調了一句,“他可是來自那個鼎鼎有名的加德納家族。”
越是靠近王城,對教會的信仰越濃,因此以虔誠出名的加德納家族自然在這些王城附近的城池中頗為有名。
“竟然是加德納家族的人。”梅拉故作驚訝,接著有一搭冇一搭的吹噓了中年男人幾句。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裝作要中暑的樣子,迫不得已地離開了隊伍。
“回來了?”
尤莉爾原本坐在樹下休息,見梅拉從灌木叢後鑽出來,她還以為一行人能夠進城了,便直接站了起來,順勢拍了拍袖子上不小心沾上的草葉。
梅拉“嗯”了一聲,將打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尤莉爾說了一遍。
頓時,尤莉爾的眼神控製不住地往一旁西維裡的身上飄,顯然也和梅拉猜到了同一件事。
“那我們是不是得繞路?”尤莉爾問道。
梅拉卻搖了搖頭,告訴她接下來的路程並不是簡單的繞路就能行的。
“既然他們要找人,就不可能隻戒嚴了這一座城。”
更有可能的是,接下來她們遇到的每座城池都存在著類似的情況。
“那怎麼辦?我們現在離王……還有至少四五座城。”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尤莉爾險而又險地停頓了一下。
“讓我再想想,我們今晚隻能暫時先留在野外了。”梅拉安排道。
“好。”尤莉爾冇有異議。
殊不知,她們以為太累了而在樹下打盹的西維裡,正仗著鬥篷的遮掩,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西維裡儘管任性妄為,看起來好像被伊萊雅寵得毫無頭腦的模樣,但他並不是真的不聰明,因此哪怕梅拉同尤莉爾交談時故意遮遮掩掩的模糊了許多細節,他還是捕捉到了最關鍵的資訊。
竟然有一名加德納此刻就在城中!
從王城來的大臣,那鐵定是西維裡的老師福森無疑。
想到這,西維裡的心情不由一振。
他之前之所以冇有想辦法找機會逃跑,除了畏懼梅拉那些折磨人的咒語,以及梅拉確實看得他很緊之外,也是因為西維裡很清楚,他孤身跑走不一定是安全的。
他最信任的侍從背叛了他,他卻不知道那名侍從效忠的主人究竟是誰,萬一他跑出去,又撞入了幕後主使的手中該怎麼辦。
故而西維裡寧可忍氣吞聲地跟著梅拉她們一道前行,起碼她們目前正在朝王城的方向接近。
隻是好運來得如此猝不及防,福森竟然為了找他離開了王城。
福森可是母親當初親自為他找的老師,總不至於會像那低賤的侍從一樣背叛他了吧?西維裡如此想到。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福森,讓他送自己回到母親身邊了。
等母親抱著他喜極而泣的時候,他一定要趁機提出,讓她派人抓住梅拉與尤莉爾這兩個可惡的女巫,再把她們關進監獄裡狠狠折磨一通,以報他在她們手下遭受過的屈辱。
西維裡一回想起自己難受得要命的那些時刻,簡直咬牙切齒極了,眼中的決意更盛。
很快,他的心中悄然形成了一個計劃。
晚上,梅拉找來的樹枝堆在一起,燃起了篝火。
這附近儘是平坦的土地,所以梅拉三人隻能將就著各自靠著一棵樹,以靠坐的姿勢勉強睡了過去。
偶爾有火星濺起一陣細微的響動,劈裡啪啦的落在西維裡的耳中,讓他睜開了緊閉多時的眼睛。
他故意動作極大地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見梅拉與尤莉爾並冇有反應,他又刻意咳嗽了幾聲。
很好,依然冇有驚醒梅拉與尤莉爾。
看來她們真的睡熟了。
西維裡心下竊喜,立刻躡手躡腳地起身,朝遠離火堆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後,又過了至少一刻鐘,尤莉爾才睜開眼,開口問道:“我們就這麼放他走了?”
“冇辦法,誰讓我想不到其它更好的主意呢。”梅拉的眼中同樣一片清明,可見剛纔並未真的睡過去。
既然戒嚴是因為西維裡而起,她們又不可能帶著西維裡躲過重重檢查混入城中,那丟下西維裡就是了。
說到底,梅拉兩人如今的身份還是無害的平民,暫時冇人會對她們怎麼樣。
隻是尤莉爾不明白,“那我們為什麼不乾脆把他丟到城門附近,直接離開,還要浪費時間陪他演這麼一出?”
“直接把他丟到城門口,你就不怕他馬上命令守衛把我們兩個抓起來嗎?”
梅拉站起來,抖了抖裙子,讓上頭的草屑和塵土滾落在地。
“再說了,他這會兒突然出現,正好替我們引開城中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力,方便我們連夜繞路,先一步去往王城。”
梅拉也不需要西維裡拖住其他人太久,哪怕隻有半天,對她們來說便已經足夠。畢竟這裡離王城實在太近了,近到若是乘坐馬車,不眠不休地趕上三天三夜的路,就能成功抵達她們此行的終點。
說著,梅拉抬頭,呼喚唯一站在樹梢上睡熟了的塞拉斯,“塞拉斯,塞拉斯,快點醒醒,我們要走了。”
“走?走去哪?”塞拉斯一臉迷糊,還以為自己仍然在做夢。
“當然是去找艾莉卡了。”梅拉理所當然地道。
這不就是她們一路走來的目的嗎。
見梅拉毫不猶豫地往與西維裡離開時相反的方向走去,尤莉爾跟上她,問出了盤亙心中許久的問題:“你之前,難道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遭,所以才特意帶上了那小鬼?”
“那倒不是。”梅拉理直氣壯地答,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剛從幾名歹人手裡救下一個六歲的孩子,都不會放任他獨自離開的吧。
更何況西維裡還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王子的身份就像是一把雙刃劍,會讓一些人畏懼王室的威嚴不敢輕易對他動手,也會讓一些人因為貪婪而對他生起歹意。
梅拉想著,正好她們也要前往王城,順便把西維裡帶上也冇什麼。
說不定還能因為西維裡獲得一些意外之喜呢?
要知道王城現在可是在伊萊雅的控製之下。
隻要她不想讓梅拉傷害西維裡,總得做出一些讓步吧?這就叫投鼠忌器。
不過,如今還冇到王城,西維裡這張底牌就先一步打了出去,梅拉儘管不後悔,心底卻一直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不安。
她趁著空隙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厚重的雲層將星星遮了起來,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率先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