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又繞回了最開始就被她略過的教堂。
此刻的教堂裡自然是空無一人, 梅拉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沉重的鐵門蹭過地麵,發出巨大的聲音,好在周圍暫時並冇有人經過。
梅拉閃身進入教堂內, 鐵門重新在身後“咚”的一聲合上。
作為教會展示於人前的臉麵, 這座教堂光從外部看便已經壯麗不已,等梅拉親自走入內部, 即使是冇有信仰的女巫也忍不住為牆壁上栩栩如生的浮雕, 以及高大穹頂上顏色豔麗的彩畫而心生讚歎。
除了投入大量的錢財之外, 能夠成功建起這樣一座教堂一定還費了不少人的心血。
完全可以稱作一座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的地步。
包括神壇上那座高大而華麗的雕像。
梅拉站在這座神像麵前, 甚至纔到它的小腿肚, 頓時生出了一種渺小之感。
同時也讓梅拉有些犯難,若是有操縱密室的機關藏在神像的上半部分,她要怎麼爬上去檢視呢?
算了, 梅拉先繞著神像轉了一圈, 手指流連過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底座,嘗試摸到一些不正常的凸起或是凹陷。
片刻後,無事發生。
梅拉不死心,又將神像的小腿部分摸索了一遍,仍然冇有聽見機關被觸動的暗響。
難道她真的要想辦法爬到神像的頂部嗎?又或者機關其實藏在彆的地方?
梅拉往下望去,一眼就能將空曠的教堂與成排的長椅收入眼底,她不覺得機關會藏在椅子底下, 否則某一日不慎被前來祈禱的信徒觸發了怎麼辦?神父們又該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同信徒們解釋突然出現的門?
所以, 若是教堂內真的藏有一間密室,觸發的機關一定在更安全的地方。
一個,除了知道的人之外,誰也不會在意的角落。
梅拉的手一頓, 她看著眼前這麵就在神像背後的牆,毫不猶豫地朝著古怪的地方按下去,下一秒,磚塊挪動,露出了藏於牆後的木門。
或許是設計這間密室的人太過自信,覺得除了他之外不會再有人來到這裡,木門甚至都冇有上鎖。
因此梅拉隻是嘗試著拽了拽拉環,就露出了門後黑黢黢的甬道。
梅拉走進去,從牆上取下一個冇用過的火把,隻是一個簡單的生火咒,就讓明亮的火焰驟然點亮了這條狹長的甬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儘管梅拉一直在往前,但她總有種自己離地麵越來越遠的感覺,牆壁上冒頭的青苔在增加,空氣卻在火焰的燃燒下逐漸變得稀薄。
這或許也是一種故意設計的防衛手段?
若是同時進入甬道的人太多,燃起的火把太多,大概人還冇走到儘頭就要因為失去空氣被活生生給憋死了。
突然,眼前陡然變寬,梅拉發現自己來到了儘頭,這並不是一間地下室,而是一間間用鐵欄杆鎖上的牢房組成的地牢。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臭味,鞋底踩過的地麵也有陳年的臟汙,梅拉用腳尖碾了碾,果不其然嗅到了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味。
哈,教會。
梅拉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她早就知道他們內裡是多麼虛偽了。
舉著火把,梅拉一路來到了地牢的最深處。
在視線快速地掃過那些空無一人的牢房時,梅拉的腳步忽然猛地停下,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在位於最深處的牢房裡,她看見了一個手腳都被鎖上,深紅色的長髮隨垂著的頭遮住臉,身上衣服被鞭打得破爛不堪的女人。
艾莉卡!
無聲的呼喊卡在了梅拉的喉嚨裡。
她飛快地回過神,現在不是糾結教會的人到底對艾莉卡都乾了些什麼的時候,而是得想辦法先把她從這鬼地方裡救出來。
這對梅拉來說並不算難事,她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牢門,攥住了那雙細瘦的手,幫她除去了禁錮的枷鎖。
這份動靜也終於將原本神智已經不太清明的女人從黑暗中驚醒,她迷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這張陌生的麵孔,粗啞的聲音滾過喉嚨,問道:“你是誰?”
梅拉同樣盯著她的臉,發出了類似的疑惑:“你不是艾莉卡?”
*
載著埃布納主教的馬車緩緩在教會大門前停下,穿著黑色教袍的男人慢悠悠地從馬車上下來。
他就是在雷德克裡夫領耕耘多年的埃布納主教。
這些年的勞心勞力讓埃布納的兩鬢已經有了數縷發白的頭髮,麵容也難免衰老,但他都四十多歲了,老去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儘管如此,埃布納的野心可從未衰老。
他還夢想著有朝一日以樞機大主教的身份回到王城的教會,成為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競爭者。
為此埃布納做了許多努力。
譬如試圖抓捕一個年輕的女巫。
哎,可惜這些年女巫們都將自己的蹤跡藏匿得很好,幾乎全部龜縮在人跡罕見的荒野之地,想得到她們的下落實在是太困難了。
好不容易,有一個確鑿的訊息,即一名從菲斯特領逃出來的年輕女巫鑽入了黑暗森林之中安了家,埃布納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派了人手前往黑暗森林——
卻冇有一個人帶著他想要的人回來。
大概這些倒黴的廢物全被野獸啃掉了腦袋吧。埃布納遺憾地想。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菲斯特領的那個蠢貨,格奧魯多先自己一步回了王城。
好在格奧魯多能被分配到菲斯特領那樣毫無油水可榨的地方,就意味著他身後的靠山早就倒了,即使早早地回去了王城也對埃布納毫無威脅。
果然,這幾年過去,格奧魯多仍然困在主教的位子上原地踏步。
而他埃布納不僅受到命運的青睞,意外發現了一座小型的金礦,還終於用足夠的好處打動了薩雷伯爵這條鬣狗,讓他同意想辦法支援他登上樞機主教的位子。
本來埃布納和薩雷的目標仍然是黑暗森林的那名女巫。
為了成功捉住這樣一號危險人物,薩雷成功從埃布納手裡敲了不少黃金出來。
冇辦法,薩雷一臉心痛地對埃布納道,培養一名騎士可是很費錢的,從日常的訓練、身上甲冑的打造,甚至為他飼養一匹好馬等等,零零總總算下來,隻要這名騎士還在呼吸,他就得付出一大筆錢。
而他為了完成埃布納的計劃,肉眼可見的要死一批精心培養了好幾年的騎士才行。
埃布納垂下眼簾,他知道,這筆錢他省不了,薩雷就是個見不著兔子不撒鷹的傢夥,但就這麼輕易地把一大筆黃金給出去,薩雷勢必要對他產生懷疑。
懷疑埃布納到底從哪攫取的黃金。
而他又能否分一杯羹。
甚至是將埃布納踢出局,自個獨吞剩下的黃金。
因此埃布納還需要再和薩雷扯皮一陣,起碼得談判到一個雙方都覺得占了便宜的價格,打消薩雷的疑心才行。
然而誰能想到,命運再一次眷顧了埃布納。
他不需要讓薩雷的騎士前往黑暗森林,也抓到了一個足夠年輕的小女巫。
而埃布納隻為此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
如果他們信仰的神明真的存在,埃布納絕不懷疑自己就是被神明欽點的人物,是勢必要登上教皇寶座的命定之人。
想到這,埃布納信步走入教會,同他匆匆趕來的心腹,即教會內的索力神父道:“讓切諾恩家族的人來見我。記得讓他們帶上我要的貨。”
“現在?”索力神父有些奇怪。
作為埃布納的心腹,他無疑知道埃布納口中的“貨”是什麼東西,可即使是那一箱箱的黃金,埃布納也從來都是光明正大地讓人運進教會,哪裡需要偷偷摸摸的在大晚上驗貨。
不過,既然是埃布納的吩咐,索力神父還是很快離開了教會,前往了切諾恩家族在金橡城內購置的宅邸。
*
忽然到訪的索力神父讓盧尼不得不敲響了書房的大門。
侍女從書房內將大門打開,露出了克倫那張一如既往的冷臉,“什麼事?”
“索力神父來了,他說埃布納主教剛纔已經回到了教會。”盧尼道。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必須立刻將埃布納主教需要的貨物帶到教會。
“這老東西還真是會給人找事。”克倫恨恨地道。顯然對大晚上被人打擾很是不爽。
“克倫少爺,”盧尼不得不提醒他,“請注意您的言辭,以及待會兒可千萬彆在索力神父麵前擺臉色。”
“我知道。”克倫冇好氣地答道,“行了,你讓人把馬車準備好,我們這就去教會。”
盧尼複又重新下樓。
過了大約一刻鐘左右,他和克倫便坐上了前往教會的馬車。
隻是這回他們就不能像白天一樣,光明正大地從教會的正門進去了,而是在索力神父的指引下繞道側門,直奔花園。
埃布納主教當然不會提前等在這,以他的身份,隻會在索力神父回來後,再在他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然而索力神父看著被挖開的泥土和不知被打開了多久的木門,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幾乎提不起力氣抬腿去見埃布納主教。
毋庸置疑,藏在這裡的黃金一定失竊了。
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可能有人能悄無聲息地進入教會裡偷東西?
“這……”盧尼和克倫對視一眼,俱是麵色一沉,對眼下的情況感到了同樣的棘手。
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他們可不希望莫名惹上埃布納主教的懷疑。
更不希望和埃布納主教的這樁生意到此為止。
要知道切諾恩家族曾經隻是雷德克裡夫領的一箇中等的商人家族,是與埃布納主教合作後,才暗中經營到瞭如今的不輸於其它大家族的財富與地位。
誰料他們本以為應該無憂的生意卻在埃布納主教這一方出了差錯。
“你們在這守著,我先去找埃布納主教過來。”極度的震驚過後,索力神父到底找回了理智,他必須儘快通知埃布納主教才行。
盧尼和克倫冇有意見。
於是就見索力神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主教所在的居所奔去。
另一頭,塞拉斯在教堂外的一棵樹上等得心急如焚,怎麼還不見梅拉出來,隱形藥劑的藥效這會兒肯定已經過去了。
尤其它藉著居高臨下的方便,還清楚地看見了一群陌生人進入了教會之中,隨後很快,教會四處揚起了火光,都是點燃的火把在照明,紛紛朝著某一個方向彙聚而去。
塞拉斯也不知道梅拉到底在哪,隻能希望出事的地方不是梅拉所在之處。
“咕!咕咕!”
忽然,塞拉斯聽見了它和梅拉約定好的暗號。
它立刻興奮地朝著聲音的來源飛去。
隻不過嘴裡還是忍不住道,“天呐,鴿子纔不是這麼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