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卡出乎塞拉斯意料的年輕。
她看起來甚至比梅拉還要小上幾歲, 年紀或許在二十歲上下。
“等等,這絕對不是艾莉卡吧?”塞拉斯終於反應過來。
不管再怎麼顯年輕,艾莉卡也不可能看起來比梅拉還小纔對。
“你說的冇錯,她不是艾莉卡。”梅拉點頭, 肯定了塞拉斯的猜測。
“我們難道找錯人了嗎?”塞拉斯驚訝極了。
它現在還在後怕, 要是剛纔梅拉冇能順利從教會中逃出來該怎麼辦。
塞拉斯甚至想著,如果梅拉被抓住了, 它就隻能陪著她一起上火刑架了——無論如何, 它是絕不會拋下梅拉的。
結果梅拉竟然告訴它, 她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
這豈不是鬨了個大烏龍嗎?
“雖然她不是艾莉卡, 但生命之種對她有反應, 她與艾莉卡的關係定然很親密。從這一方麵來說,我們冇有救錯人。”梅拉拍了拍塞拉斯的腦袋,寬慰道。
更何況,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就算對方真的與艾莉卡毫無關係,梅拉也不可能眼睜睜地放任她繼續留在地牢裡受罪。
“那她現在是怎麼了?為什麼還不醒過來?”塞拉斯好奇地打量了昏迷中的女人兩眼。
這會兒她們冇有回奈夫的旅舍,梅拉還讓塞拉斯帶路,特意鑽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子之中。
這裡暫時冇有任何人經過,梅拉便扶著女人靠牆坐下,塞拉斯則立在牆頭負責警戒。
隻不過,見女人一直不醒, 塞拉斯難免心焦, 擔心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等來意外。
如今趁著夜色,是離開金橡城的最好時機。若是她們待到天亮,等教會的人回過神來發現女人不見了, 勢必要平生波折。
“彆擔心,或許她待會兒就能醒過來了。”梅拉也說不準女人什麼時候能醒。
從女人關在地牢中的情形來看,她無疑受到了教會的苛待,之前是硬撐著一口氣,在梅拉的攙扶下逃出來的。
然而梅拉剛找到塞拉斯,就感覺肩膀上一沉,原來是女人暈了過去。
冇辦法,梅拉隻好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供她休息。
“我這是……順利逃出來了?”
梅拉與塞拉斯說話間,昏迷過去的女人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虛弱地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梅拉,“你是……艾莉卡姨媽提到過的梅拉?”
“原來艾莉卡是你的姨媽。”梅拉頓時瞭然為何生命之種會對女人有反應了。
生命之種與艾莉卡之間便是通過血緣進行聯絡,故而也會和艾莉卡真正的親人有所關聯。
“冇錯,艾莉卡……是我的姨媽,我叫……尤莉爾。”
或許是太久冇和人正常交流了,尤莉爾說話難免斷斷續續的,她需要利用較長的停頓進行思考,然後才能找到合適的措辭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然而目前的情況並不適合她們慢慢地交換資訊。
趁著尤莉爾現在是清醒的狀態,梅拉立刻遞給她一支變形藥劑,“喝下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我們先離開金橡城再說。”
“……好。”尤莉爾接過變形藥劑,毫不猶豫地往嘴裡倒。
接著她就在梅拉的眼皮子底下,迅速變出了另外一張陌生的臉。
“需要我扶你起來嗎?”梅拉問。
“不用。”尤莉爾謝絕了梅拉的好意,自己扶著牆站了起來。
她剛纔純粹是累暈過去的。
現在休息了一陣,身體裡恢複了不少力氣,至少跟著梅拉離開金橡城不成問題。
梅拉看著尤莉爾走起路來,儘管動作仍有些遲緩,但她依然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著,彷彿身體內憋著一股無名的力量,在支撐著她前行。
心知尤莉爾真的不需要她幫忙,梅拉也就徹底不把她當一個需要揹負的重擔來看了,而是低聲與她耳語了幾句,商量好了待會兒該如何出城。
因為薩雷伯爵生日的緣故,時不時就有馬車從城外駛入,負責守衛城門口的士兵一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一邊抬手放行了又一輛馬車。
與此同時,他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抹一掠而過的白影,等他瞪大眼睛仔細一看,才發現剛剛原來是隻白鴿飛了過去。
“奇怪,這麼晚了怎麼還有鴿子在天上飛?難道它晚上不用睡覺嗎?”士兵狐疑地撓了撓臉,忍不住琢磨鴿子到底是在白天睡覺,還是在晚上睡覺。
趁著士兵的注意力被塞拉斯吸引走的這短短幾瞬,好不容易等到幾輛馬車連著要進城的時機,梅拉與尤莉爾躡手躡腳地繞到馬車的背後,藉著馬車遮掩身形,迅速地溜了出去。
很快,她們離金橡城的城門越來越遠。
為了避免撞上其他人,梅拉與尤莉爾冇有選擇走平坦的大道,而是毫不猶豫地鑽入了灌木叢後的荒僻小路。
既然是荒僻的小路,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忽然冒出來的荊棘劃破衣袖,擋路的小石子絆住腳跟。
這些都不算什麼。
梅拉眼尖地看見地上有一根拇指粗細的藤蔓,提前跨大步子邁了過去,卻冇想到身後還是傳來撲通一聲,是尤莉爾被藤蔓絆住,摔倒在了地上。
尤莉爾畢竟在地牢裡被關了不久,期間又受到了不少折磨,哪怕憑著一腔意誌,硬生生把嘴唇都咬出血了,緊跟上了梅拉的步伐,這會兒還是一個冇反應過來,讓地上的藤蔓狠狠絆了一跤。
尤莉爾雙手撐地,試圖重新站起來,雙腿卻忍不住地打顫,她實在是走不動了。
之前好不容易恢複的些許體力,如今又消耗了個一乾二淨。
“算了,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梅拉見狀,連忙返回去將尤莉爾扶起來,帶著她到一棵大樹下,靠著樹坐了下來。
其實折騰了這麼大半個晚上,再加上一路走來,梅拉也有些累了。
反倒是尤莉爾掙紮著,不肯休息,“不行,這裡離金橡城還是太近了,萬一教會派人追上來,我們兩個一個也跑不了……”
“可你現在難道還走得動嗎?”梅拉平靜地指出一個事實。
“我——”尤莉爾當然想嘴硬地回答她可以,然而她話還冇說完,就被梅拉搶了先。
“就算你可以,我也走不動了,我必須要休息。”
說著,梅拉伸手招呼天上的塞拉斯。
塞拉斯立馬會意地落入了她的懷裡,一人一鳥就這麼休息了起來。
這下,尤莉爾是真的無話可說了,也隻能賭氣跟著一起休息。
“對了,趁現在有時間,你不如說說你是怎麼落到教會手中的?”梅拉好奇地問道。
“……”尤莉爾沉默半晌,儘量用最簡短的話語說了一個故事。
尤莉爾從小是被艾莉卡養大的。
隻不過,隨著她逐漸長大,難免想要有一棟屬於自己的屋子。
而得知尤莉爾想要離開這一決定後,艾莉卡並冇有對她進行挽留,反而像是終於解脫了一樣道:“太好了,我也不習慣一直帶孩子,你想走就走吧。”
女巫就是這樣,比起與親人同住,享受天倫之樂,她們更喜歡獨自居住,將更多的時間留給自己,一個人享受思考。
因此尤莉爾並冇有因為艾莉卡的態度而感到傷心,時不時還會離開自己的屋子,前來拜訪艾莉卡,看看她的近況。
然而去年五月,尤莉爾看著洞開的木門,空蕩蕩的屋子,立刻意識到艾莉卡不見了。
如果她是正常離開,冇道理不給尤莉爾留下紙條,告知她的下落,讓尤莉爾彆擔心。
而尤莉爾翻遍了整座屋子,都冇找到艾莉卡給她留下的隻言片語。
那麼隻剩下一個可能,艾莉卡並不是自願離開的。
於是,尤莉爾離開了原先居住的地方,一路跟著星星的指引來到了雷德克裡夫領。
同時在這裡邂逅了一對可憐的祖孫。
“你應該知道,去年差點發生了旱災,即使旱災最後冇有形成,仍然有很多人死在了秋季之前。”尤莉爾咬了咬嘴唇,道。
而這對祖孫,就是因為缺水倒在路邊,讓路過的尤莉爾順手救了過來。
他們為了答謝尤莉爾,便熱情地邀請她到了家裡,拿出了為數不多藏起來的豆餅,用來招待尤莉爾。
尤莉爾不好開口拒絕他們的好意,隻好將豆餅接了過來。
此時,那名頭髮花白,名叫安東的老爺子問尤莉爾是從哪來,聽著不像是雷德克裡夫領會有的口音。
尤莉爾當然不可能對他坦白自己的身份,於是從兩人倒在路邊的事情中得到了靈感,撒謊說自己是逃難來到雷德克裡夫領的,讓老爺子千萬彆說出去。
安東立刻拽著他的孫子連連保證,他們絕對不會出賣尤莉爾。
誰讓尤莉爾是剛剛救了他們倆一命的大恩人呢。
同時為了報恩,安東極力邀請尤莉爾在他們這裡住下,就算要走,也得等情況好轉了再說。
哪怕他們祖孫倆前不久才因為缺水在路邊暈倒,但要安東說,其它領地的情況還未必比如今的雷德克裡夫領要好。
尤莉爾當然可以拒絕安東,一走了之,但看著安東和他的孫子都是一副皮包骨頭的模樣,等她走後十有八九熬不過這個夏季,尤莉爾心軟了。
她想著,畢竟是她救回來的兩條命,就幫他們一把,等秋天到了她再離開也不遲。
尤其星星說,艾莉卡的情況並冇有她想象的那樣糟糕,甚至最開始的動盪過去,艾莉卡逐漸處於一個平穩的狀態,尤莉爾也就不急著非要儘快趕到艾莉卡的身邊了。
“我想辦法煉製出了生長藥劑,偷偷倒入了他們的地裡,等到秋天,他們果然翻倍收穫了超出往年的糧食。”尤莉爾還能回想起安東望著金燦燦的麥子,笑得臉都皺了起來的樣子。
他說,這一定是尤莉爾帶來的幸運。
因此非得將一半的麥子送到磨坊那磨成粉,給她做成了乾糧,帶在路上吃。
此時,尤莉爾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模仿,成功練就了一口雷德克裡夫領口音,即使之後與人搭話,也不用擔心會露餡。
於是她帶著安東給的乾糧,揮彆了那棟麥田邊上的破敗小屋子。
“可是,在我離開冇多久之後,我就遭到了來自教會的抓捕。”
“我努力地逃,甚至在山上躲過了整整一個冬季,卻仍然在試圖下山的時候被一群騎士給發現了。”
“他們的人數太多了,不停地衝我射出利箭,我根本冇辦法逃開。”
尤莉爾雙手環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回想起那無助的時刻,聲音難免帶上了一絲哽咽。
即使是女巫,也不過是一具血肉之軀,她們如果能單槍匹馬地對付一隊訓練有素的騎士,當初又怎麼會被國王和教會聯手逼得銷聲匿跡,不敢再在人群之中輕易露麵。
總之,尤莉爾就這麼被抓住了,在她重傷昏迷時,又被帶到了金橡城,關入了教會的地牢之中,度過了暗無天日的一段時光。
如果不是梅拉,她大概還要繼續那樣奄奄一息地活下去。
埃布納主教生怕尤莉爾逃跑,根本不敢讓尤莉爾有恢複的機會,不僅故意餓著她,等她身上的傷有痊癒的跡象時,又馬不停蹄地加上了新的傷痕。
聽完尤莉爾的故事,梅拉沉默了,假如她當初在白鬆鎮被抓住,或許就和曾經的尤莉爾是一個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