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太美，把持不住 047

滾燙的驚懼 “解離現象其實在生活中是……

“解離現象其實在生活中是常有的事, 普通人日常生活裡也可能出現輕微短暫的解離狀態。這種通常是大腦對某些壓力的自然反應，比如發呆, 正生著氣發現突然不氣了，或者某些稍微重大的悲傷事件，情緒和行為脫節了，明明應該很悲傷可實際上比較平靜，這些都是解離現象，但這些不屬於病的範疇。”

“解離性遺忘，一般忘記的是創傷性事件。也就是你說的, 他可能不太能想起來自己奶奶是‘假’的這件事。如果在某些情境下被迫想起來了, 就可能陷入一些極端的情緒裡麵，比如恐懼、焦慮、悲傷、憤怒等等，同時出現一些軀體症狀。”陳齊向淩印微微一抬下巴，“你說他之前想起來過是嗎？”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遺忘的部分。”淩印緩緩說：“他跟我講過他媽媽，因為媽媽跟奶奶共用一個名字。媽媽想殺掉他, 和奶奶是假的這兩件事, 應該是一起發現的。但他隻講了媽媽的部分, 講之前還跟我發了點小脾氣。第二次是前幾天, 情緒很不對，而且突然就困了, 睡了很久。”

陳齊垂眸思考：“嗯。”

淩印突然想起來：“他媽媽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那次，情緒也很不對，但隻不對了一會，馬上就好了, 突然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我一開始以為隻是思維比較跳躍。”

“還是忘了。”陳齊說：“還有類似的現象嗎？”

“還有他得知爸爸有遺傳性心臟疾病的那段時間。”淩印回憶起來，這會才驚覺星星不對勁的地方竟然那麼多, 他說：“不是普通的心臟病，那種病一旦發病命就不長，遺傳概率很高，他的另一個兒子就查出來了。等檢查結果那段時間，幾乎已經覺得他得了，但他除了困得早之外就冇有什麼異常情緒，也從來冇提過這個話題。”

陳齊靜靜聽著。

淩印說：“有時候會突然哭，他自己會找理由解釋。”

“但你覺得不太正常？”陳齊問。

淩印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陳齊說：“因為長期處在壓抑狀態裡，我指的不是情緒壓抑，是他的大腦耗費了他大量精力去處理創傷，幫他遺忘，讓他維持表麵的‘開朗’，‘正常’。這種狀態下脆弱一點是正常的。還能哭就是好事，如果一直處在，像你說他以為自己生病那段時間那種‘冷漠’的狀態，才危險。”

“他應該很‘擅長’忘記。如果不是有創傷，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天賦。但有創傷，這種所謂的天賦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他會對這種遺忘產生依賴。時間久了他的記憶會亂，而且不隻是記憶的問題，我剛也說了。”

“還有什麼？”淩印問。

“除了嗜睡，習慣性遺忘。解離性遺忘可能也伴隨著情感解離，以及他在短時間內遭受過多刺激，可能會產生創傷後應激反應，認知失調，複雜性哀傷。”

“至於這個事件本身，突然告訴他最親的人變成最陌生的人，過去十八年突然到處穿插了他不知道的詐騙，那他麵臨的可能是過往的消解，敘事身份的崩塌……”

陳齊每多說一句，淩印的呼吸就痛了一分。他輕顫著撥出一口氣，難受地偏頭緩了緩，聽見陳齊繼續說：“他才十九歲，那他現在還剩什麼呢？”

是啊，他才十九歲，如果之前的記憶全被否定了，全亂套了，那現在還剩什麼？就剩下他跟星星認識的這短短幾個月了麼？

“所以奶奶這件事已經不是最打擊他的，他麵臨的不隻是奶奶的徹底消失，奶奶的徹底消失伴隨的是他自己的消失。”

“他那天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之後，”淩印停了停，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推出來的：“讓我看看他還在不在。”

“……”

陳齊向病房門裡看了一會，才抬手拍拍淩印：“慢慢來，他如果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正常’那麼久，應該是個很強大的人。換一個人可能早就崩潰了。”

淩印無法理解他這是安慰還是在往他心上戳刀子。

“如果他願意接受治療，就儘快聯絡我。”陳齊說：“還是要仔細問過患者自己的感受纔好下判斷。”

淩印點頭。

陳齊也點點頭，抬腳正想走，忽然又頓住腳步。

“還有，他現在可能跟之前不一樣了。”陳齊看著淩印。

淩印一愣：“什麼不一樣。”

陳齊：“我不知道他在他爸爸那遭受了什麼刺激，但很明顯已經崩潰了。如果醒過來，也許很難維持你所說的開朗的正常狀態。而且有更嚴重的反應。”

淩印喉嚨發緊：“什麼？”

陳齊：“因為他現在是病人，所以即使冇有創傷發生，病也還在那，而且會帶來一係列連鎖反應。比如，心理功能退化、記憶混亂、情緒失控、行為退縮、社會功能受損。甚至有可能出現更明顯的解離症狀——”

淩印看著陳齊格外凝重的囑托神色，一陣害怕，心臟抽動得他快冇法呼吸。

陳齊接著道：“比如人格解體，或者現實解體。”

淩印：“什麼意思？”

陳齊道：“人格解體就是，他覺得自己的情緒不真實，自己像自己人生的旁觀者。現實解體差不多，隻不過由覺得自己不真實變成了覺得世界不真實。”

“極端情況下可能會短暫出現解離性身份障礙傾向，就是突然用不同語氣態度說話，像變了個人，而且之後還想不起來。”

淩印臉色微微一變：“那不是……”

陳齊：“不是人格分裂，隻是解離傾向。而且這是極端情況，人格分裂冇那麼容易得。前麵說的那些也不是一定的。我隻是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隻是想告訴你——”

陳齊放緩聲音，囑咐道：“我說的那些，每一種症狀可能都會讓他非常痛苦，也許會出現各種情緒失控的情況。”

淩印點頭：“明白。”

“你真明白？”陳齊看看他：“以前也有很多案例。陪著來的家人一開始覺得自己能包容能理解，實際冇過多久就受不了了。”

淩印：“為什麼？”

“如果他不是以前那個開朗陽光的形象，變得焦慮、抑鬱、易怒、麻木，甚至對任何微小刺激過度反應。”陳齊頓了頓：“哭，叫。你能受得了嗎？”

淩印完全冇法考慮自己受不受得了。他根本不敢想，隻是想想星星會痛苦成這樣就心尖一陣麻木。

陳齊見他沉默，還以為是被他說的震住了，不放心地囑咐道：“這類病人處理自己的情緒已經很困難了，所以可能冇辦法顧及到身邊人的情緒，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包容。就算做不到溫柔對待，也千萬不要發脾氣。如果出現了這些症狀，不要怕。立刻找我，我幫他掛號，該吃藥吃藥該看病看病。知道嗎？”

淩印澀聲道：“嗯。”

“行，那我走了。”陳齊揮揮手：“隨時聯絡我。”

好一會，淩印才發覺自己剛剛不自覺停止了呼吸。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一邊站在門口調整狀態，一邊思索著陳齊的話。

越想，就越覺得難以置信，無法接受，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心疼得要命，怎麼可能會忍心衝星星發脾氣。

原地平複了一會呼吸，他轉身推開病房門進去。

少年還安安穩穩躺在床上，淩印看了看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安靜又乖巧，連後腦勺都很招人喜愛。

走了兩步，淩印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怎麼是後腦勺？

他腳步一頓，就見那顆從被子裡露出來的腦袋動了動。曲星將目光從側麵收回來，轉頭，睜著一雙迷濛的大眼睛跟淩印對上了視線。

淩印：“……”

曲星：“？”

淩印原地愣了幾秒，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接收的資訊量太大，以至於上次看見正常的，睜著眼睛的星星彷彿在上輩子。

他半是發愣地看著曲星的眼神，覺得跟他想象中不一樣——怎麼這麼平靜？

曲星也睜著雙大眼睛盯淩印。他一時間對現狀有點懵，淩印這麼一愣，他就更懵了，半天才底氣不足地疑惑道：“你在乾嘛？”

從頭到腳，從神態到語氣，怎麼看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想象中的悲傷或者漠然完全不存在。

淩印眼睛微微一眨，看似平靜地走過來，聲音卻有些發澀：“冇乾嘛。”

淩印坐下，像碰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一樣，既輕又心疼地碰了碰曲星的臉側：“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曲星恍恍惚惚地搖頭。

“我去叫醫生，寶貝。”淩印溫聲道：“等我一下下。”

曲星半知不解地點頭。

然而下一秒，見淩印起身要走。曲星突然一陣心慌，又忘了淩印要去乾什麼，支著手就想起身攔他。

淩印臉色一變，慌忙就要扶他：“小心手！”

不用說，曲星也感覺到整隻手的僵硬，手使不上力。他隻起來一點就猛地倒回去。大腦彷彿突然被刺中，倏地一疼，曲星愣愣地抬起右手看，目光逐漸漫上顫抖的驚懼。

淩印這才心肝俱裂地發現，原來那麼平靜是因為又忘了。

他牽起曲星左手緊緊握著，安撫似的向他哄道：“冇事寶貝。醫生說隻要好好複健就能恢複好，還能繼續打比賽。我們就當休息幾個月了。”

曲星盯著手。

淩印低聲道：“我去叫下醫生，馬上就來好不好？”

曲星卻像冇聽見，一直盯著右手看，從手背到手腕都被護具牢牢固定著。他盯著突然變了樣的手，像是全然不知，又彷彿什麼都知道了。眸中的亮光隨主人的不安驚懼逃竄。淩印難受地出了一口氣，輕輕揉揉曲星的臉，溫聲道：“星星，星星。冇事。”他將曲星的腦袋慢慢轉向自己：“看我。”

曲星將目光從手上收回來，順從地看向淩印。透過無法聚焦，無法看清的視線，看見了淩印那張臉。起初隻能看見這張模糊但好看的臉，然後曲星慢慢能看清了，他看見淩印雖然努力剋製但還是明晃晃地從眼裡露出來的心疼，彷彿比他還要痛，還要難受。

曲星又是一愣。

“沒關係，手會好的。”淩印細細注視著他，溫聲說：“我陪著你呢。”

腦中的一片混亂被曲星拋開了，他隻是看著淩印這幅樣子都心疼得要命，眼淚掉出來，曲星總算微啞著聲音說：“淩印，你彆難受。”

“……”

淩印借倏然的低頭掩蓋亂掉的呼吸，他微微埋頭在星星身上，雖然隔著被子，滾燙的愛意還是炙得對方渾身發抖。

這樣的星星，連痛苦都痛苦得這麼安靜，連自己最難受的時候都想要安慰對方的星星，永遠都隻有心疼的份，誰會忍心衝他發脾氣？

“好。”淩印抬起頭，傾身吻吻他的額頭：“我不難受。”

曲星等淩印離開一些，纔看著他，眼睛彎出一個微弱的弧度，像是調侃。

“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