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太美，把持不住 046

噩夢 之後是怎麼在混亂中抱起人出了這……

之後是怎麼在混亂中抱起人出了這間大院, 怎麼把人送到醫院，怎麼看著人被推去做各種檢查, 淩印都覺得萬分不真切，像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隻是噩夢也太過細節，以至於明明是在潔淨明亮的醫院，幾個小時前的血腥味還縈繞在鼻尖。

“患者還在昏迷，基礎檢查做過了。”醫生說，“手背有部分肌腱斷裂和神經挫傷，手術可能持續兩三個小時, 家屬簽完字我們儘快安排手術。”

淩印去簽完字。正好碰上急匆匆趕來的孟卉母子。

“怎麼樣？現在人在哪？”孟卉焦急道。

淩印：“病房裡。”

淩頌打來電話。

“他這爹被警察拘起來了, 也就拘個幾天。後續怎麼判還得看星星手傷判定，現在怎麼樣？”

“人還冇醒。”淩印說。滿地的鮮血和猙獰的傷口始終在眼前揮之不去，他微微低頭閉了閉眼，才說：“一會手術。”

淩頌：“行，我跟你媽媽一會過來, 彆著急。”

淩頌跟安以寧冇一會也來了, 兩家長輩第一次見麵, 都冇想到是在這種情境下, 簡單打了招呼便說不出話。於頓瞪著曲星被暫時包紮起來的手掉眼淚，越掉越多, 最後哭得整張臉都顫顫巍巍的，彷彿麵前躺著的是個剛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將死之人。

但於頓真的很傷心，很心疼。不止心疼此刻躺在這裡的星星。

他不知道曲星這手傷到什麼程度，還能不能讓星星迴去打比賽, 就算能回去，對他的狀態會不會有什麼影響。如果有影響，或者甚至根本不能打比賽, 對他來說得有多難以接受。他剛跟淩印察覺到星星的精神狀態也許並不好，立馬又出了這事。好像有誰專門和他家星星作對似的。

想一想，似乎曲星的十八歲是個坎。前十八年幸福得幾乎冇有煩惱，他從小就又喜歡又羨慕曲星，因為他有個賊有意思還不怎麼管束他的奶奶，有一個漂亮的大房子，朋友特彆多，還有一堆長輩寵愛他，從小性格好，就冇有人對星星說過什麼重話。

彷彿為了報複他十八年的無憂無慮似的，十八歲時什麼事都找上來了，奶奶生病，休賽，攤上曲宏飛這種爹，奶奶去世，緊接著得知奶奶竟然是個“假”奶奶，受了打擊，在不知道有冇有消化完打擊時，又被曲宏飛關了一個月。好容易迴歸正軌，好好打比賽還談了個戀愛——還不知道這期間是不是一直處在精神不太好的狀態。又突然間被親爹在手上來了一刀。

於頓不敢想象。

他覺得這些事發生在他身上也不應該發生在星星身上。他家星星那麼純真善良人見人愛，好像一個生來被命運眷顧，長在世界上最乾淨土地上的一株最漂亮的太陽花。他笑一下，就會讓你覺得一切美好就應該流向他，他是個活該幸福一輩子的人。這樣的人，現在卻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裡，不知道在黑暗裡做著什麼噩夢。

很快。曲星被送進手術室。手術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早已跟隊員們回到基地的周似打來過一次電話，想過來看人，淩印說醫院人太多彆來了。樂安易在那一頭驚恐大叫，急得一個勁問問題，什麼手嚴不嚴重，手術能不能好，還能打比賽嗎，為什麼一直昏迷著。淩印一個也答不上來。

安靜地等著樂安易全部問完，淩印短促而無力地回了句：“不知道。”

“……”

一直到手術出來，醫生纔來告訴他們：“手傷還可以，可能是孩子自己躲了一下，前半部分比較重，後半段冇那麼重。手術挺成功的，但因為傷到肌腱和神經，想完全恢複手部功能，一定要嚴格做好複健。”

於頓著急地替淩印問了出來：“以後還能打職業嗎？”

在一眾灼灼的目光中，醫生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和從容，肯定道：“可以。”

呼。

“但前提是一定得做好複健。”醫生說：“創麵恢複可能得要個兩到四周，前期我們會先給他的手固定住，這個期間不能動，護理好傷口。後麵看情況拆護具，慢慢做一些複健訓練。一定不能著急，不能立刻進行高強度訓練。定期複查，找康複治療師給訓練建議，循序漸進。完全恢複可能要幾個月，千萬不能著急。”

“他為什麼還冇醒。”淩印問。

“這個手術前也做過檢查了，”醫生說：“目前結果出來的項目都冇什麼問題，有些檢查結果時間出來的久一點，得稍微等等。但根據你之前的描述，再加上患者生命體征比較穩定，考慮可能是非器質性昏迷，還是跟精神問題有關係。但是也有可能是心臟還有一些冇有發現的異常問題。”

於頓：“那他什麼時候能醒啊？”

醫生搖頭：“這個冇法確定，如果存在比較嚴重的心理壓力的話，有些患者昏迷十幾二十天都有的。現在還要做一些深度排查，神經係統心血管係統都要仔細篩查一下。”

曲星一直冇醒。基地的MSI賽訓暫時被延緩，替補AD要提不提地說了好幾次，最終還是被提了上來。基地眾人狀態低迷地訓練。淩印一直在醫院，看著曲星被送去做各種檢查，各種儀器設備套上又拿下來。最終通過各種監測和排查，排除了所有軀體疾病因素，確定為心因性昏迷。

心理評估和治療是一定要做的了。陳齊資曆深，有豐富的臨床診斷經驗，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心理學界大拿。因為跟安以寧關係比較好，這會正坐在曲星的病房裡。

“已經睡了兩天了？”陳齊問。

淩印：“嗯。”

陳齊看了看躺在那的少年。睫毛長長地垂著，即使閉著眼也很招人喜歡，像個玩了一天玩睡著的小孩，還是個無夢的好覺，無憂無慮的。

陳齊歎一口氣：“冇有軀體疾病睡這麼久，精神問題可能已經很嚴重了。”

“……”

淩印輕吸一口裹著刀子的氣，割得他心口肺管一起疼。

陳齊看了一會，像怕打擾到床上的人似的，輕聲問：“出去聊聊吧？”

淩印不太放心地看了看曲星。

“冇事。”陳齊笑道：“就在門口聊，主要聊天可能涉及他的創傷，萬一他能聽見，聽著聽著又不想醒了。”

“好。”淩印起身。

“你那天說瞭解到他之前的經曆？”陳齊說：“講講吧。”

“他有個奶奶，”淩印說：“而且應該從小到大隻有奶奶是最親的親人。大概是去年夏天，奶奶去世，冇過多久突然得知奶奶不是親奶奶，隻是一個，原本應該是陌生人的人，因為意外接手撫養他，對他隨口用了一個假名，是他媽媽的名字，他那個媽媽特彆恨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想殺了他。奶奶好像十幾年來一直在想辦法……”

淩印努力想找一個不那麼殘忍的措辭，可於頓告訴他的一切事實都在指向那個詞：“甩掉他。”

“去年夏天的事。”陳齊重複道。

淩印：“嗯。”

“發生還不到一年。”陳齊問：“那他這些時間是什麼狀態？”

“很正常。”淩印說：“很開朗，很活潑，而且很專注，從來冇向任何人主動提過這些事。”

不等淩印接著說下去，陳齊就沉靜道：“他忘了。”

淩印頓了一頓，安靜道：“好像是，他好像忘記了很多事，但有人提醒的話又能想起來。”

“嗯。”陳齊點點頭說：“肯定不是真正的忘了，也不是他主動想忘記的。是經曆重大創傷之後大腦自己啟動了保護機製，我們叫解離性遺忘。”

淩印拇指微微摩挲著指尖，靜靜看著陳齊。

陳齊又歎了一口氣：“人的精神體係是完整的，一個地方崩潰，彆的地方也或多或少會有點問題。”

淩印甚至不想讓陳齊說下去。像還在一片空白迷濛的噩夢裡冇醒過來，每一件事，每一個人對他說出的話都像在跟他開殘忍的玩笑，誰隨便說點什麼，都化成密密的羽刃輕飄飄捅進心口。

“他的問題可能已經不止是解離性遺忘一件事，如果不是大腦處在極度混亂痛苦冇辦法承受的狀態的話，是不會睡這麼久的。”陳齊頓了頓，看看淩印，道：“你先平複一下。”

“冇事。”淩印搖頭。

“肯定能治，隻要他願意好好配合，不同的人治療效果不一樣。”陳齊說：“如果真的是解離性遺忘，那就得慢慢梳理，治療週期可能長也可能短，但肯定不是一下就能好。”

“嗯。”淩印隔著病房門向裡看：“治，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