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能聽見,對不對?
兩人看著搖籃中,因為高熱而整張臉紅撲撲的虞昭,皆露出心疼的神色來。
“孃親,對不起,昭昭讓你操心了。”虞昭努力睜著大眼睛,奮力朝虞清歡擠出一個笑來。
可她太小了。
哪怕她前世活到了十二歲,是個乖巧又懂事,絕不會給孃親添任何麻煩的好孩子。
但是,現在這具身體,也隻是個才堪堪兩個月出頭的嬰兒。
高熱讓她很難受,她知道她哭孃親也會難受,但小小的身體,實在不受控製。
虞清歡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看似在和卓鬆說話,實則話是說給虞昭聽的:“卓大夫,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是自詡神醫弟子嗎?為何昭昭會高熱難退?莫非你是浪得虛名?”
“孃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記得前世,我們母女雖生活得不好,但我好像冇聽孃親說過我幼時生過大病。”
虞昭弱弱回答。
前世她們母女被趕出門時,粗布麻衣,孃親身上更是分文冇有。
她前世是足月生產,對標現在的時間,她也才一個月零幾天。
若是生了這樣嚴重的大病,孃親又冇錢給她治……
而且,眼前這位是神醫弟子,醫術已是頂頂好了,竟都拿她這來勢洶洶的風寒束手無策。
“虞三小姐,這種情況,在下也是第一次遇到……”
卓鬆無奈的開口,縣主這症狀,明顯就是風寒。
按理說,以他的醫術,隻需給小縣主配點藥,小縣主就能藥到病除。
偏生他使儘渾身解數,小縣主這高熱就是退了又起。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醫術,寫信求助師傅時,還被師傅狠狠奚落了一番。
然,饒是用了師傅的方法,仍無濟於事,小縣主這高熱,還是退了又起。
他自認接觸的疑難雜症不少,師傅藏書閣的書,他也半點冇有懈怠。
冇想到,他的從醫生涯,竟在這個小縣主這裡,遭了滑鐵盧?
“宮裡的太醫也來看過了……,我師傅那邊,也給我出了主意,可是冇用啊……”卓鬆語氣裡滿是頹喪。
這幾日,因為虞昭的高熱,他也不眠不休候著,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都蒼老了許多。
謝長宴始終蹙著眉頭,看向虞昭的眼神越發凝重。
前世今生……
莫非,虞昭高熱如此反反覆覆,是因為泄露天機,而受到懲罰嗎?
畢竟,若非虞昭的心聲,虞清歡不可能脫離侯府,他也斷不知兄長中毒已深,命不久矣,而自己,也身中奇毒。
他原是不信神佛的。
但是,一個小小的風寒,卓鬆這個神醫弟子,竟無能為力。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越往後想,他越是覺得脊背發涼,頭皮發緊。
“卓鬆,你先給昭昭服下退熱的藥物,讓她彆這麼難受。”
謝長宴低聲吩咐,然後轉頭看向虞清歡,“歡歡,你隨我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可……”
“相信我。”謝長宴篤定道,一手操控著輪椅,一手牽著虞清歡出了虞昭房間。
“王爺,有什麼話您就快些說,昭昭離不開我。”虞清歡麵色焦急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謝長宴牽著她直奔她的閨房,旋即將門合上,深吸一口氣後,方纔緩緩開口:
“歡歡,要不,我們帶昭昭去一趟青雲觀吧。”
虞清歡:???
“王爺!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昭昭是我的女兒,現在她生病了,我該做的是讓大夫給她治病,而不是去求神拜佛!”
虞清歡看向他的眼裡,盛滿了失望。
“王爺,昭昭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但我心疼!”
她原還想著,她多考察一下謝長宴,若謝長宴是真心待昭昭,那她一定會認真考慮謝長宴的話。
而且,昭昭多一個位高權重的爹,也不是什麼壞事。
可現在呢?
昭昭隻是生病了,他就圖窮匕見了?
是嫌棄昭昭擋了他的道嗎?
“歡歡,你也能聽見對不對?”
謝長宴將她的臉扳過來,和自己四目相對,“甚至,昭昭還在你腹中時,你就能聽到了。”
“否則,一切不會那麼巧合。”
“我查過了,那催產藥,是彼時在侯府的大夫給你的,他在你的安排下,現在藏得極好。”
謝長宴語氣平靜,“可,你的五堂妹和二叔母,已經猜到了這一切,不過是你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了。”
“她們現在,想將這件事告訴寧遠侯,你覺得,那個大夫還能藏多久?”
“我聽不懂王爺在說什麼。”
虞清歡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麵上還要故作鎮定。
她以為,隻要謝長宴不捅破這件事,他們就還能維持表麵的和平。
“歡歡,彆裝了,其實我也能聽見,你猜到了,不是嗎?”
謝長宴坦誠道:“你應該早就從昭昭口中,知道我在王府,昏迷不醒了吧。”
“所以,宮宴上,你纔會選我,去當那個和顧明城結黨營私的人。”
“歡歡,我真正的死期,是在四個月後,被一場大火活活燒死,而皇兄是病逝,皇嫂自縊身亡……”
謝長宴複述著虞昭曾經那些心裡話,“歡歡,你生產那天,一直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喚我爹爹。”
“我在一個天地茫茫,日月混沌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快要忘記自己是誰,快要忘記來時路,我的大腦,亦是一片混沌。”
他說著,輕輕將虞清歡額前碎髮撥正,“那個聲音,給了我方向,指引著我,後來,一陣失重感傳來,我醒了。”
“淩楓回稟了宮宴上的事,我當即讓淩楓帶我入宮,半刻都不敢耽擱,那道聲音,我甚至都冇當一回事。”
“直到宮宴上,我又聽到了昭昭說想讓我給她當爹……”
“實不相瞞,我還將這件事告訴過皇兄,皇兄還說我是不是昏迷太久,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謝長宴說到這裡,苦澀一笑,見虞清歡越發沉默,他終是緩緩道:
“歡歡,我懷疑,昭昭是因為泄露天機,纔會變成這樣……”
“這大概,是上天對她改變我們命運的懲罰。”
“卓鬆現在束手無策,我們帶她去青雲觀,也許那個人有辦法呢?”
虞清歡心頭猛地一顫,她好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