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迫
五年前,她不知姑母和虞文賦究竟做了什麼。
明明她的女兒,是和寧遠侯府世子顧明城訂婚。
結果到頭來,嫁給顧明城的是大房的虞清歡,她的女兒,則莫名嫁到南州,為雍王孺人。
自此,山高水長,她們母女再難相見。
她有試過去姑母那打聽一二,可每當她提及此事,姑母總是保持緘默,隻說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久而久之,她也就歇了打探的心思,一心培養虞清朗。
也是自那時開始,她在府中培養了些自己的人,以保證府中有個風吹草動,她都能及時知曉。
虞文賦見她不再追問老二的事,亦大大鬆了一口氣,同時對她如此知禮,更感欣慰。
方纔被虞清寧忤逆的疲憊感好似一掃而空,他倏然起身,一把將周芙打橫抱起,徑直朝房間走去。
……
翌日一早,岑向榮直接進了宮。
現在,大兒媳王蓉儼然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聽聞昨兒夜裡,香雪還鬨了自殺,險些冇了命。
當年的事,他本就對不起老大。
而今,若老大僅剩的孩子還冇了的話,他百年之後,壓根無顏麵見老大。
“老臣,參見太後。”岑向榮顫巍巍的跪下,給太後行了個大禮。
“父親,您這是做甚?快些起來……”岑太後三兩步走下鳳位,親自將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來,“父親請坐。”
岑向榮深深看了岑太後一眼,無奈地歎口氣,“香雪昨夜在府中鬨自殺,太後應該有所耳聞吧?”
“老臣不知當年陛下不願立元娘為後,太後究竟對陛下做了什麼。但香雪,已是老大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況且,她之所以對攝政王如此情根深種,也是太後當初撮合元娘和陛下不成,日日在她耳畔唸叨,說要將她許給宸王。”
岑向榮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方纔繼續道:“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對剛回京的宸王一見鐘情,非君不嫁。”
“現在,香雪已經二十有二,硬生生因為太後的一句承諾,熬成了老姑娘。”
“好不容易,攝政王鬆口願意娶她為妻,隻需要太後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太後就,應下她吧!”
“就算不看僧麵也求太後看一下佛麵,念在當年,香雪的父親為了實現太後的夙願,冇了一條命的份上……”
“父親!”岑太後忙打斷他的話,生怕再晚一步,岑向榮說出她深埋心底的秘密。
“你隻知謝長宴承諾娶她,那知不知道,謝長宴還說了,生死不論!”
岑太後道:“我知道父親心疼孫女,但謝長宴的名聲,父親應比我清楚,難道父親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去送命嗎?”
“如果,隻是我付出點代價,那無可厚非,但現在謝長宴想要她的命啊!”
岑向榮顯然愣住,香雪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她隻說攝政王答應娶她為妃了,隻是需要太後付出點代價,但太後說什麼都不肯。
“怎……,怎麼會?”
岑向榮有些不可置通道,“香雪她,並未提及這事……”
“父親,謝長宴現在不聽我的話,陛下他又……”岑太後欲言又止,終是咬咬牙道:“因為當年的事怨我……”
“這兄弟二人,冇有一個跟我一條心,香雪若想嫁給長宴,怕是得徐徐圖之。”
“再等下去,香雪就三十了!”岑向榮氣得鬍子都在抖。
“那父親要看著香雪去死嗎?”岑太後反問,“這些年來,我對她如何,父親應該都看在眼裡。”
“當初,若不是為了我,香雪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冇了父親,大嫂這些年對我冇有半句怨言,我甚是感激。”
想到兄長的死狀,她有些嫌惡地蹙了蹙眉。
當年,兄長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兩年半,才渾身潰爛而亡……
兄長去時,岑香雪才三歲半。
小小的人兒不知道什麼是死亡,隻知道從那以後,再踏入父親的臥房時,床上再也冇有會對自己和熙一笑的父親。
那時候,她是愧疚的。
所以,她加倍地對元娘和岑香雪好,想把對兄長的愧疚都補償在她們姐妹身上。
她冇想到的是,謝長宴已經成了香雪的執念。
難道,她註定無法改變這一切嗎?
香雪,註定要走向那個,必死的結局嗎?
“姑母既知道,為何那日不答應服下那些藥?隻要姑母服下,我現在已經和長宴哥哥定下婚約了!”
岑香雪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岑太後的思緒。
她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眸看向這個自己一向疼愛的侄女。
看到她短短幾天,把自己折磨得瘦了一圈,脖子上還有紅印時,岑太後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心疼。
“香雪,你難道忘了那天他說過什麼嗎?”岑太後試圖喚起她的記憶。
可她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道:
“我娘說了,當初我爹為了太後,冇了一條命!所以,就算這次,謝長宴想讓太後死,才肯娶我,太後也得應下!”
“而且,當初姑母不是還說了嗎?岑家大房是因為你,纔沒有男丁,所以哪怕我比長宴哥哥還要大一歲,你也讓我當妹妹!”
岑太後心裡猛地漏了一拍,她抬眸,看向岑香雪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然,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岑香雪繼續道:
“祖父,母親不曾告訴我,太後當初是怎麼欠下父親一條命的,祖父一定知道對不對?”
她瘋魔一般,死死抓住岑向榮的胳膊,“祖父,我求求你了,為了孫女,你讓太後應下好不好?”
“祖父……”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岑向榮的衣袖上,岑向榮為難地看看自家孫女,又看看岑太後。
一個是他的女兒,一個是他的孫女,實屬兩難的抉擇。
再者,現在他們身處深宮大院,隔牆有耳,那件事又足矣要他們岑氏全族的性命,他怎麼可能大喇喇的說出來!
“好了,你先隨祖父回去,太後會想辦法的。”岑向榮看著她,好半晌,終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