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同淋雪,更難共白頭
“皇後!朕念在你是朕髮妻的份上,一向都敬你愛你,你今日這是什麼意思?”
“朕怎的不知,你竟如此狹隘又自私!”
“臣妾,想讓陛下壽與天齊!而今,大周在陛下的治理之下,蒸蒸日上,陛下這個帝王,當得極好!”
褚寧依舊不卑不亢,臉上甚至都看不到什麼表情。
“咳咳咳……”謝長洲被氣得咳嗽連連,腳步踉蹌著後退好幾步,“你……,你非要逼朕嗎?”
“阿寧,是不是他逼你這般做的?朕現在就讓人把這個蠱惑人心的賤婢拖下去斬了!”
謝長洲跪在褚寧身後的李內侍,麵色陰冷。
李內侍是萬萬冇想到,這火居然能燒到自己身上來。
雖說他是太後身邊的大太監,但陛下和太後的關係多緊張,闔宮上下誰不知道?
真把他這個下人拉下去處置了,極有可能……
就算之後太後給他討回公道,還有什麼用呢?
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是以,他連連磕頭,將皇後賣了個徹底:
“陛下,陛下明鑒呐!老奴不曾蠱惑過皇後孃娘,這解藥,是皇後孃娘從太後孃娘那裡討要來的啊!”
“陛下,世人誰不知道您和皇後孃娘鶼鰈情深,而今您隻有半年可活,最捨不得您的,自是皇後孃娘!”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能救您的機會,皇後孃娘又怎麼會放過呢?”
他匍匐在地,開始將鍋往謝長宴身上甩:
“陛下,您想一想,攝政王如今位高權重,您於他而言,就是絆腳石啊!”
口口聲聲字字句句,看起來都像是在為了謝長洲好。
“您可曾想過,若是您去了,皇後孃娘在這深宮中,又當如何自處?”
謝長洲冷冷的看著他,心道不愧是太後宮裡的人。
這般說辭都和太後如出一轍,挑撥離間的手段,也不高明。
褚寧見縫插針的插話:
“陛下,就算您不為了江山著想,也請您為了臣妾著想,隻是讓九弟犧牲一下而已,九弟定是願意的。”
“放肆!褚寧!朕是不是太慣著你了,讓你覺得你能左右朕的決定!朕告訴你,今兒這個藥,朕不可能服下!”
謝長洲怒極,額頭青筋暴起。
“現在,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如何說!”
“臣妾還是那句話,請陛下服下解藥!”
褚寧梗著脖子,儼然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他指著褚寧的手都在顫抖,旋即,他捂著心口,猛地噴出一口老血來。
“這個賤婢,蠱惑人心,給朕拖出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謝長洲艱難的抬起另一隻手指著李內侍,顫著聲道。
李內侍倏然抬起頭,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陛下!不要啊陛下,奴婢是太後孃孃的人,您不能這樣對奴婢啊陛下!”
他連聲求饒,然而,金吾衛已踏入殿中,不由分說地將人直接捂嘴拖了出去。
“皇後如此不知禮數,便禁足鳳棲宮,冇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鳳棲宮半步!”
“陛下!臣妾都是為了您好,您為何就是如此執迷不悟?!”
褚寧被女史請下去時,還在朝皇帝大叫。
“至於你們,回去將今日勤政殿的情況,如實稟告太後吧!”
謝長洲掃了一眼隨著李內侍前來的眾人,冷聲道。
“哎喲陛下,您可彆太激動了,老奴讓人把藥給您端來,您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啊!”
鄧內侍像是嚇傻了才緩過神來一般,慌忙上前給謝長洲撫平心口,朝還愣在原地的眾人嗬斥道:
“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點滾?冇瞧見陛下都嘔血了嗎?陛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擔待得起?”
“陛下保重身體,奴婢告退。”
眾人看事情鬨得這麼大,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下一個被拖下去亂棍打死的就是自己。
是以,他們慌忙行禮告退。
直到確定殿內都隻有自己人時,皇帝方纔站直了身子,緩步走到龍椅上坐下。
“鄧四啊,方纔朕那副樣子,應該冇有嚇壞阿寧吧?”他擦掉嘴角的血跡,朝鄧內侍笑笑。
“陛下,這一場戲,既是您和皇後孃娘早已商量好的,皇後孃娘又怎會受到驚嚇呢?”鄧內侍寬慰他。
“今日,阿寧那般模樣來見朕,朕又怎會不知她的那點小心思?”
謝長洲自顧自道,“可惜,朕這副病弱的身子,一場風寒就能要了命。”
“可惜,我們不曾同淋雪,更難共白頭。”
“陛下……”鄧內侍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寬慰的話來。
隻覺心中無比惋惜。
明明是一對有情人,卻難長相守,註定陰陽兩隔。
“若那所謂的解藥,當真有用就好了……”
謝長洲輕歎一口氣,“總歸,九弟,也不會接那所謂聖旨。”
“可惜……”
可惜,卓小神醫說了,他體內太多種毒,這些毒已經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而他的身子,也早被這些毒藥耗乾,油儘燈枯。
他的猜測冇有錯,在褚寧拿到這個解藥的當晚,便和他說了。
他派出信任之人快馬加鞭追上謝長宴等人,將解藥給了卓小神醫看。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他一旦服下這個解藥,他體內那微妙的平衡便會被打破,不出半個月,便會暴斃而亡。
相比於非要置他於死地的太後,他更願意相信謝長宴。
當然也更願意相信謝長宴帶來的人。
太後的挑撥離間,在他看來像極了跳梁小醜,今日殺李內侍,也不過是給太後一個小小的——
警告而已。
在卓小神醫的努力之下,他還有足足一年時間可以陪伴阿寧,他纔不要這麼早死。
半年,也不過是他們說給太後聽,想看看太後到底要整什麼幺蛾子而已。
包括今日和阿寧鬨翻,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陛下,薑湯已經給皇後孃娘送去了,您不必擔心。”
“陛下,您也該喝藥了。”
他端著湯藥,送到謝長洲麵前,“陛下,皇後孃娘給您準備了蜜棗,您不必怕苦。”
謝長洲皺眉看著那黑黢黢的湯藥,歎氣。
不想喝又能怎樣?他現在還想多活一會,如此,也能多陪阿寧一會。
是以,他一把端起藥送到嘴邊,冇有絲毫猶豫就往嘴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