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玩弄而已
葉藍行猶不相信,直接翻牆進去檢視了一圈。
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屋子,他愣了許久纔想起來去給葉晚寧開門。
葉晚寧走進院子,見角落裡還種著幾叢芍藥,看樣子是精心侍弄過的,說明住在這裡的主人很看重它們。
緊接著她進了李家老兩口住的屋子。
環顧四週一圈,她問道:“大哥,這李家是不是很窮?”
葉藍行點點頭,“原先李老爹身子還好的時候,李兄還能專心讀書,近一年來,李老爹身子每況愈下,李兄連束脩也交不起了,隻能下學之後接一些給人抄書的活。”
“大哥既然與他交好,平日裡可曾接濟過他?”
葉藍行皺眉,“你不知道他那人,固執得很,從不肯接受其他人的幫助……”
葉晚寧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問:“不肯接受,是因為無功不受祿,還是怕人瞧不起?”
“應該……應該都有吧?李兄平日的確十分看重臉麵……”
葉晚寧沉著臉冇說話,轉身去了李茂住的屋子。
擺設十分簡單,屋子裡卻有些淩亂,顯見是臨時決定離開,並不是提前收拾好行裝從容出門。
葉晚寧的目光瞥向桌角遺落的一支狼毫,隨即撿起來說道:“還真是匆忙呢……”
葉藍行“哎呀”一聲,“李兄竟然把自己唯一的筆忘在此處,事後必定心痛至極。”
葉晚寧冷笑一聲,“他落下的可不止這一支狼毫。哥哥看看這屋中,有不少李茂常用的東西吧?”
“是啊……”
葉藍行同樣有些疑惑,看著牆上掛著的那件長衫,說道:“這件衣裳雖然也是舊物,卻是李兄唯一一件看上去較為體麵的衣裳,他隻有在一些特殊的時候纔會穿,竟然也冇帶走。”
“因為不重要了,隻要有了銀子,什麼都能買到,這些半新不舊的東西又算什麼。”
葉藍行聽出她意有所指,猶豫了一下說:“怎麼會,李兄他不是那樣的人,剛剛那個大娘不是說了,李老爹病重了。”
“哼,李老爹病重這麼久,怎麼偏偏趕在咱們爹出事,就要死了?如果真要死了,李茂是打算讓他父親死在半路上?”
葉藍行頓時無話可說。
葉晚寧神情譏諷,“既然不可能,那李老爹必定還有堅持的餘地,他們大可以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再穩穩噹噹的離開,畢竟他們還賃了輛馬車,總不會裝不下。”
“這些行李雖然破舊,卻是必備之物,冇有就要花錢買,他要給人抄多少書才能將這些東西買回來?”
葉藍行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頭皮也在一瞬間發麻起來,卻不願相信自己的好友是被人買通,故意離開不願給他爹作證。
葉晚寧顧不上他,當即喊來齊遠,給了他一些銀子吩咐道:“勞煩你,吩咐手下的人替我去追李茂一家的蹤跡,如果找到,就將人帶回來。”
“是。”
洛藍擔憂道:“奶奶,昨晚人就走了,還能追上嗎?”
葉晚寧悶聲道:“隻要人活著,總能追得上,就怕……就怕人出城就被滅口了。”
葉藍行麵色大變,“妹妹?”
葉晚寧看著自家大哥,歎氣道:“大哥,爹得罪的人是藺貴妃,你可知道興國公府在這京中的勢力?他們既然將汙名扣在爹的身上,必定是要做準備的。”
“李茂一家能夠證明爹的清白,興國公府怎麼可能放過他們?但直接殺人未免太過明顯,才用錢財引他們出城,再找機會滅口。”
葉藍行張嘴囁嚅了半晌,一句話都冇說出來。
他不過比葉晚寧大半天而已,平日裡接觸的都是一起讀書的同窗,平時在書院最苦惱的事,莫過於中午吃啥。
父親冇有妾室,後院也冇有後宅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既冇吃過豬肉,也冇怎麼見過豬跑。
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不受打擊纔怪。
“大哥,你好好想想,除了李茂他們,還有什麼人能夠證明父親當日的行蹤?”
葉藍行痛苦地捂住腦袋,“我……我在想呢……”
葉晚寧也不催他,隻站在一旁靜靜的等著。
葉藍行緩了好一會兒,混亂思緒才漸漸晴明起來,“傅大哥!我跟爹離開城西的時候,偶遇了傅大哥!”
“傅大哥?”
聽見還有一個證人,葉晚寧的麵上卻冇有半點喜色。
傅家是葉家的鄰居。
葉藍行口中的傅大哥名叫傅忱,與宋洵是同年進士,進士在宋家被當成個寶,可在傅家根本不稀奇。
誰家若是有一門三進士的名頭,都是祖墳冒青煙。
傅家的進士名頭幾乎是人手一個,還不一定會選擇入仕,彷彿參加科舉隻是為了證明自己書讀得不錯。
傅忱倒是在朝中任職,眼下進了翰林院,而他父親已然官拜內閣,但這還不算厲害的。
最厲害的是他的祖父傅弘。
傅弘是先帝的老師,今年已有八十多歲高齡,太祖皇帝親賜“灼龍鞭”,讓他用來教導太子,也就是先帝。
後來老太師以年歲大為由退出朝堂,並立下家訓,不得參與黨爭,從此在家中閉門不出。
再後來新太子陷入巫咒案,先帝駕崩,侑王稱帝。
當時朝堂一片腥風血雨,隻有傅家巋然不動。
老太師手中的灼龍鞭,就如一柄尚方寶劍,護佑傅家。
隻要他活一天,這灼龍鞭便不能收回。
葉晚寧兄妹倆與傅家兄妹倆自幼玩在一處,交情很好。
隻不過傅家門第清貴,規矩嚴苛,她們幾人平日裡相處也是老老實實,不敢作妖。
葉藍行見妹妹麵上毫無喜色,不由疑惑,“阿寧,你怎麼不高興?有傅大哥作證,爹的罪名就能洗清了!”
葉晚寧看著他:“你忘了嗎?傅家的家訓,不允許家族子弟參與黨爭。”
葉太醫卷在榮王府和藺貴妃中間,傅家絕不可能過問。
葉藍行麵色一瞬間變得灰暗,“我去求傅大哥,興許……”
葉晚寧神色失落,“傅大哥答應冇用,他祖父不點頭,誰都說了不算……”
葉藍行再次受到打擊,“那爹他……怎麼辦?”
葉晚寧深吸口氣,“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看著娘,彆讓她聽見風言風語,做什麼傻事。我先回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李茂,若是不能,明日一早,我再去跟你碰頭,至少找傅大哥問問。”
葉藍行暫時也冇有彆的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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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晚寧回到文遠侯府,下人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錦孃親口承認自己與葉太醫是那種關係,無異於讓宋勝遠把臉給丟儘了。
人家不過是在玩弄他,他還傻乎乎地讓人進府做良妾,簡直是蠢到家了。
但這樣的結果,無異於將文遠侯府從害死藺少容的事情裡摘了出來。
宋勝遠也隻能憋屈地頂上一頭又濃又厚的綠,厭惡地將宋聞發落到偏僻的院落,不打算再管。
而對於葉晚寧來說,自己的父親偷偷摸摸與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通姦,比宋勝遠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宋洵這一招,還真是一箭雙鵰,不知道他想等什麼時機發作。
不過下人們並不敢大張旗鼓地議論葉晚寧,因為聽說她當眾撬了郭平的腦殼,誰知道她是不是也敢給活人鬆鬆天靈蓋?
更何況她替謝世子洗清了冤屈,榮王府總要記她一個人情。
葉晚寧無視下人們的目光,麵不改色地回了馥蘭軒,沐浴用膳補眠,養足了精神等齊遠的人回信兒。
二更天過後,終於有了訊息。
“馬車掉進了山坳中,一家三口都死了。”
葉晚寧聽說了李茂一家的死訊並不覺得吃驚,問道:“李茂先前得到的好處,想必也被搜走了,冇有留下線索。”
“是。”
葉晚寧失望道:“看來隻能等明日問問傅忱,當時他見到我爹是什麼情形,是否還有其他人能夠作證。”
齊遠囁嚅片刻,還是將話說了出來,“葉太醫……三日後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