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心成了笑話
老夫人看向宋洵。
宋致成現在懶得看譚氏一眼,根本不會給她送吃的。
宋窈窈又不在府上,隻能是宋洵這個做兒子的乾的好事了。
葉晚寧的目光順著老夫人看過去,驚訝道:“大爺,不會是你偷偷給母親送吃食了吧?”
宋洵麵色愕然,顯然有些不相信。
母親怎麼可能因為他送進去幾隻燒鵝就得了背疽?
正好這時候大夫來了。
京城向葉晚寧這般會醫術的女子並不多,白珠隻好讓人請了個老大夫來。
畢竟疽瘡大片長在後背上,讓年輕男子看了,大老爺怕是要當場發狂。
老夫人跟著一起進去。
白鬍子老大夫檢視片刻,便一臉沉痛地下了結論,“這位夫人是得了背疽之症。”
宋洵在外間隔著屏風聽著,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老大夫又問,“不知夫人是何時覺得身子不適?”
香草在一旁回答:“有四五天了。”
“四五天?”老大夫疑惑不解,“四五天的功夫,怕不會這麼快就發膿流潰,怕不是吃了什麼油膩之物?”
宋大夫人這時候渾身癢痛,也顧得不隱瞞了,說道:“吃燒鵝對這病可有影響?”
“哎呀!”老大夫幾乎要捶胸頓足了。
“那鵝肉本身就是發物,燒鵝鹵料更是容易發毒助火,夫人這病症本就是內臟積熱,邪熱壅聚,再吃這些助火發物,怎能不加重病情?”
宋洵如遭雷擊。
葉晚寧適時補刀:“祖母分明不讓人送吃食給母親,是誰送進去的燒鵝?若母親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人可就是凶手!”
宋洵目眥欲裂,“胡說什麼!不過就是區區毒瘡,還能要了母親的命不成!”
老大夫在裡頭聽見這話,搖頭歎息著給眾人詳細解釋了這病的棘手之處,“得了這種病症,九死一生啊!”
滿屋子沉默。
片刻過後,宋大夫人爆發出一陣咆哮:“庸醫!胡說什麼!你才九死一生!滾!”
老大夫氣的跳腳,“老夫不才,諸位另請高明吧!”
宋洵沉著臉,“再去找大夫。母親看上去分明精神尚可,怎麼就九死一生!”
葉晚寧接話道:“是呀,這才六七天的時間,吃幾口燒鵝,哪有這麼嚴重。大爺,你到底給母親送了多少燒鵝進去?”
宋洵臉色鐵青,見眾人都看著自己,有些訥訥說不出口。
但他此時不說,一會兒再找來大夫也是一樣要說。
“早晚各一隻……”
老夫人火冒三丈:“孽畜!你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祖母,孫兒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餓死在屋中?”
宋洵想跪下認錯,可他雙腿有傷,坐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看上去十分像是不知悔改。
老夫人氣的不知說什麼好!
其實宋洵也不想,但大夫人見了送飯過去的人,就嚷著要吃燒鵝。
宋洵想著母親遭了這麼大的罪,區區燒鵝而已,吃就吃吧。
可誰能想到他這麼做,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老夫人氣急敗壞,“你倒是一片孝心,卻是害了自己的母親!”
譚氏此時還不知道老夫人已經打算放她出去,知道自己可能得了疽症,又是絕望又是憤恨,見老夫人罵她的乖兒子,顫聲說道:
“是我央著洵哥兒給我送燒鵝!老夫人何必說這麼重的話,你們不就是想要我死嗎!我得了這種病,不是正合你們的意!”
“你!”
老夫人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葉晚寧替她開口,“母親怕是不知道,譚家表妹懷了龍子,還晉位貴人,等幾個月後剩下龍子,怕還要晉封。老夫人已經打算留下您的性命,放您出去了。”
她說的都是事實,卻有些過於直白了。
明明冇說任何一個多餘的字,卻將老夫人利益至上的自私狠毒暴露的淋漓儘致。
老夫人狠狠瞪了葉晚寧一眼。
葉晚寧無辜道:“祖母,阿寧說錯話了嗎?”
老夫人冷哼一聲,看向譚氏,“你不用擔心,未必就是那等惡症,侯府一定會儘力治好你的。”
譚氏聽著二人的對話,半晌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原來她已經一隻腳踏出了鬼門關,可就因為貪嘴吃了幾隻燒鵝,又邁了回去?
老天是在玩弄她?!
譚氏隻覺得無比諷刺,怒道:“老夫人用得上我了,就打算放我出去,可你難道冇想象,我還願不願意替侯府謀好處?哼,老夫人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吧!”
老夫人聽了這話臉色鐵青,“好你個譚氏,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先前做了什麼醜事,難道是我逼著你剝光衣服爬男人的床?冇將其浸豬籠已經是給你最大的體麵!”
“如今侯府能用得上你,給你一條活路,你該感恩戴德!竟然如此愚蠢,還想報複不成!”
譚氏冷笑道:“感恩戴德?老夫人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要不要我來說說老夫人都做過什麼?”
宋洵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母親,您彆再說了!”
譚氏聞言一滯。
是了。
她雖然要死了,但她還有一雙兒女要顧慮……
“嗬哈哈……哈哈哈哈……”
大夫人突然瘋笑起來,隻覺得心中怒氣無處紓發,再加上後背上痛癢至極,竟狠狠一咬牙,衝著床頭的柱子撞去!
“香草!”
葉晚寧一聲大喝!
香草早就受葉晚寧提醒有所防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譚氏!
香草被譚氏扯得一個趔趄,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母親!”
宋洵麵色慘白,似乎冇想到自己母親竟然生出了自儘的念頭。
他不聽老夫人吩咐偷偷送吃的進靜思居雖然不孝,但他是為了自己的母親活命,情有可原。
可他卻好心辦了壞事,讓親孃病情加重,弄巧成拙,孝心轉而成了笑話!
這種事要是傳了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來人,把夫人扶起來!!”
葉晚寧揚聲吩咐,立即有婆子過來將譚氏困住。
眾人都納悶的看著葉晚寧,不知道她怎麼又向著譚氏了!
葉晚寧對眾人的目光視而不見,她怎麼會讓大夫人這麼輕易的死了呢!
譚氏必須得受儘毒瘡折磨,最終爛的不成人形才能解了她的恨意!
她開口勸道:“母親,背疽之症雖然九死一生,但未必冇有活命的機會,您何必如此激進?”
譚氏咬牙看著她,“不用你假好心。”
葉晚寧歎了一聲,“母親既然不領情,那我便不攔了,您請自便!”
“你!”
譚氏氣的嘴唇都紫了!
她方纔是一時衝動,現在被人攔下來才覺得後怕!
既然還有一絲希望,她就不能放棄!
她目光朝眾人一個個掃過去,目光中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看到一直站在門口態度冰冷的宋致成時,那股凜然的恨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宋致成被她看的一個激靈,不自覺後退一步。
這樣恨意凜然的譚氏,能甘心為文遠侯府謀求好處?
譚氏見宋致成怕了,冷冷一笑,隨即厲聲喝道:“大夫呢!怎麼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