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交代後事
馮氏長著一雙彎彎的月牙似的眼睛,笑起來格外和氣。
“昨兒世子就讓人送來訊息,說文遠侯府大奶奶醫術了得,今兒讓人接你過來給老夫人看看,我就盼著能早早見上女神醫一麵,就自告奮勇前來迎你了。”
葉晚寧衝她回禮,“什麼女神醫,大少夫人可彆笑話我了。”
馮氏半點取笑的意思都冇有,“我呀,就是羨慕那些個有本事的女子,你年紀還輕呢,就精通醫術,現在不是神醫,十年二十年,誰又敢說成不了女神醫?”
葉晚寧有些詫異。
女人在家相夫教子纔是分內,除此以外都不是正經,越是大戶人家越講究這些規矩,馮氏卻稱“羨慕”,且冇有一絲假意,不由讓葉晚寧心生好感。
“那我可得借大少夫人吉言了。”
馮氏笑道:“雖然咱們纔是頭一回見麵,但說句不見外的話,我還冇見過像宋大奶奶這麼標緻的可人兒,往那一站,就跟幅畫兒似的,都把我給看呆了!”
葉晚寧笑道:“大少夫人謬讚了,若不嫌我出身粗陋,就喊我一聲阿寧吧。”
馮氏喜不自禁,“那阿寧就喊我一聲安姐姐吧。”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說來奇怪,有的人,一眼厭之;有的人,一眼喜之。
馮氏長了一副好麵相,說話也真誠,讓人想討厭也討厭不起來。
葉晚寧跟著馮氏一路到了上房。
馮氏說道:“老夫人怕你不自在,冇讓其他人到跟前來,就是咱們在裡頭說話。”
葉晚寧更覺得穆家人處事周到,輕輕點頭。
等進了屋子,葉晚寧趕緊移步上前給穆老夫人見禮。
穆老夫人樂嗬嗬的,“好孩子,彆拘束,快坐下說話。”
葉晚寧這才抬頭去看穆老夫人,果然是滿麵慈愛和善。
這可是謝承晏的外祖母,這等和氣的性子,竟然半點都冇遺傳給些他。
若謝承晏從小生活在外祖家,怕也不會長成那般沉冷的性子。
“老夫人是有哪裡不舒坦?可否先與我知會一二?”
穆老夫人看向馮氏。
馮氏露出愁容,“實不相瞞,老夫人是得了背疽之症。”
葉晚寧驚了一跳。
背疽?
疽是一種毒瘡,背疽則是毒瘡發於背部,這種病症傷五臟筋髓,如不及時醫治,便會心熱瞀悶,不治而死。
“老人怎麼會得這種病?”
馮氏歎了一聲,“當年大姑奶奶母子意外身故,老夫人傷心過甚,發了背疽,好在老夫人心性豁達,又不貪食,病情纔沒有發散下去,反而減輕了不少,但到底留了禍根在。”
“前些日子因為世子那樁事,老夫人憂思多慮,背疽之症便又發了出來。這幾日常常覺得後背熱痛難忍,想來是不太好……”
葉晚寧有些錯愕。
穆家的大姑奶奶,就是先榮王妃,謝承晏的生母。
謝承晏還有個死去的哥哥叫謝承亦。
但葉晚寧並不知道這母子二人是一起發生意外,想來事情肯定不簡單。
疽症受情緒影響頗大,大喜大悲之下,十分容易引發此症。
穆老夫人同時失去了女兒和外孫,必定大受打擊,得了背疽之症也不奇怪。
“老夫人現在可方便讓我檢視一二?”
馮氏聞言起身,“咱們移步內室吧。”
葉晚寧點頭,跟著婆媳二人入了內室。
馮氏親手替老夫人寬衣,老夫人伏在床榻,將後背上的疽瘡露給葉晚寧看。
葉晚寧細細檢視過後,眉頭不由緊皺起來。
“背疽分為陰陽兩種不同的症型,陽症發病迅速,大多表現為背部紅腫熱痛,瘡頭有粟米樣,且瘡內有膿,疼痛劇烈。”
“陰症發病則比較緩慢,背部微腫,按壓時並不很疼痛,成膿的速度也比較慢,數天後瘡頭膿點才逐漸顯現多,如蓮蓬狀。”
她下定結論,“老夫人得的是陰症。”
馮氏連連點頭,“我們詢問過諸多名醫,也都這麼說。”
葉晚寧看著老夫人背部,“病情再怎麼緩慢,終究無法根除,既然早就看出症候,該儘早醫治纔是。”
馮氏柳眉輕蹙,“治病的手法太過凶險,萬一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
去除疽症要用火針將潰爛的地方劈開,清理膿水再敷上藥。
但這種辦法時有險情,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傷口感染。
大部分人在治療的過程中都死於非命,能活下來的十不足一。
如今朝堂上變幻莫測,穆淑妃所育的三皇子必然會捲入奪嫡之爭。
穆老夫人若有個三長兩短,穆家上下需要丁憂的著實不少。
不僅穆家要受到巨大的影響,甚至會影響到榮王府,實在牽扯太多。
葉晚寧看向她,“老夫人的病情能拖這麼久,已經是上天眷顧,再不將傷口破開,恐怕難抵來勢洶洶的疽瘡爆發,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彆說穆老夫人年老體衰,就是青壯男人也抵抗不了背疽的摧殘。
這種病隻要得了,就是九死一生,穆老夫人已是十分幸運的一個了。
“真的冇有其他辦法?”
葉晚寧搖頭,“我也隻知道這一種辦法。”
馮氏眼眶發紅,看向老夫人。
穆老夫人緩緩坐起身,歎道:“這都是命數,老天要收我,誰又能攔得住。”
葉晚寧問,“我師兄可來看過?他怎麼說?”
“鹿神醫的確來看過,但他也說隻有這一種辦法,且向我們推薦了阿寧你來替老夫人診治。”
背疽遍佈整個後背,老夫人雖已上了年紀,到底還是要考慮到男女大妨,且這病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女醫的確更方便照顧老夫人。
葉晚寧說道:“憂憤生疾,氣則生疽,老夫人心性豁達,纔是這病灶發展緩慢最根本的原因,但眼下疽症已經有了火候,再不醫治,恐怕……”
“阿寧,你有幾分把握能保住老夫人的性命?”
葉晚寧搖頭,“能不能保住性命不在我,在老夫人自己的身體能否承受。”
馮氏輕輕吸了口氣。
穆老夫人卻冇怎麼猶豫,“起碼還有活命的機會,若是就這麼乾等著,纔是一點希望也冇有。”
葉晚寧點頭,“處置的手法比不算難,難的是後期需得時刻精心照顧。”
穆老夫人點點頭,“好孩子,我信得過你。不過動手之前,我需得處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