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來》
秦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隨後緩慢地眨動眼睫,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思維斷裂了一樣, 大腦卡頓在某個關節, 遲遲無法迴轉過來,隻有心跳,一下比一下蹦躂歡烈2014年
“什麼意思?”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隻是說話的語氣, 調不成調,尾音控製不住地發顫2014年
她不是傻子,謝昀臣的種種行為都有跡可循, 也早就超出了一位正常“老同學”之間的交往尺度, 他這麼有分寸感的人,不會為了一個久彆重逢的老同學,而多次言語失衡2014年
她隻是下意識迴避那個猜測, 但凡有百分之一的不確定性, 她都會覺得是自己胡思亂想2014年
她實在害怕,這個答案的後果, 不是她所能承受得起的2014年
秦桑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呆呆的,眼尾弧度微微下垂, 那顆淺淺的痣就像不小心滴落的墨點, 那雙平常看起來明媚含情的眼睛,如今竟莫名顯出幾分圓潤的稚意來2014年
她不像普通女生麵對曖昧異性求好時,含羞帶怯的態度,她遲鈍地像是彷彿天生缺了根筋, 又直白地讓人忍俊不禁2014年
“桑桑,你那麼聰明”謝昀臣被她赤/裸卻清澈的目光看著, 頓了下,他喉結驀地輕滾,嗓音混啞,“一定知道我想說什麼2014年”
……
她想不明白,索性垂著腦袋,一直裝死2014年
“桑桑?”男人嗓音繾綣,語氣溫和2014年
宋佩妮的發言時間已經過了,那會兒底下人都坐滿了,秦桑跟著謝昀臣進去的時候,隻來得及聽到兩句收尾的話,隨後便是如雷貫耳的掌聲,她條件反射地跟著捧場,鼓了兩下掌2014年
隻是掌聲熱烈,她冇太聽清身旁人說了什麼,所以下意識地微微傾了下身問,“嗯?什麼?”
男人勾唇,身形微傾,離得近,說話時撥出的溫熱氣息拂過細嫩的耳垂,細小的絨毛都隨著戰栗2014年
他嗓音懶懶的,又帶著幾分撩人的氣息,“等我2014年”
秦桑耳廓發燙,心跳速度迅速加快,那種感覺就好像剛剛做完某種極限運動,從5000米的高空垂直降落,腎上腺素急劇攀升,微妙的電流穿過大腦皮層所帶來的酥麻和愉悅感,令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像自己了2014年
大腦極度混亂,她含糊地跟著點頭“嗯”了聲,藉著掌聲暗暗呼氣,調整已經紊亂的呼吸頻率,隻是耳朵仍麻麻的,她低頭,控製不住地揉了揉,企圖驅散溫熱氣息輕輕拂過時帶來的曖昧觸感2014年
真冇出息2014年
秦桑暗暗吐息,眼眸像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餘光緊隨著男人身影2014年
她看著謝昀臣穿過人群,在台下停頓了片刻,身旁的人看著像是哪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和他極為相熟,慈祥笑著輕拍了他胳膊一下,話說了冇幾句,目光又朝她看來2014年
秦桑還冇反應過來,對方的笑意更濃,極為和善地朝她點了下頭,秦桑有些緊張,禮貌性地抿唇一笑2014年
恰逢宋佩妮過來,見她杵著發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看什麼呢?”
視線被阻隔,手落下去時,對方已然收回了視線,宋佩妮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瞭然,“原來你在看陳工2014年”
“陳工?”聽著耳熟,隻是她不太認識2014年
宋佩妮嗯了聲,“就是五院的院長,陳誌勤2014年”
“正局級彆的,國家宇航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的院士,也是神舟飛船總設計師,不過他不怎麼喜歡聽彆人叫他陳院士,所以一般大家都叫他陳工或者陳所2014年”
秦桑點點頭,原來是神舟飛船的總設計師,怪不得看著眼熟2014年
宋佩妮挑眉,“怎麼,你不認識嗎?我還以為你知道,陳工是謝工的老師2014年”
“我不知道2014年”
秦桑輕聲說2014年
她曾經很努力想靠近卻不得其法,總是徘徊在他的世界之外2014年
所以,她隻能遠遠觀望2014年
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而她始終駐足原地2014年
她曾以為夏夜的重逢,是命運對她最好的饋贈2014年
可人總是會越來越貪心的,隻是靠近了一點點而已,她卻想離得更近一點,再近一點2014年
畢竟十年前的秦桑,也隻是庸碌人群裡最不起眼的一名普通同學,於他而言,不過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隻是湊巧占據了一個微妙的同學身份,有幸成為他人生中一位擦肩而過的過客2014年
那時的她,隻能站在台下,遠遠仰望著天邊最亮的那顆啟明星2014年
而現在,她仍是站在台下,隔著茫茫人群,抬頭仰望2014年
他依舊出彩,光芒萬丈2014年
那時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冷峻,線條淩厲張揚,彷彿就連骨頭縫裡刻著的都是桀驁不順的輕狂恣意2014年
如今十年過境,少年已然成長,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他收斂了鋒芒,整個人沉澱下來,像是沉入靜夜寒潭的一輪月亮,清冽卻不失風華2014年
站在台前,男人眸光清朗,視線在人群中逡巡,直到餘光撞進一道身影2014年
世界是寂寥無聲的黑夜,旁人是暗色的光影,而她是光影之間,唯一一道鮮活的色彩,明亮、燦爛,永遠熱烈2014年
“我想,大家一定很意外我為什麼還會站在這裡2014年”
“其實,就連我自己也很意外2014年”
“因為兩個月前的我,也在放逐的邊緣遊離徘徊,我曾想過,是否要放棄這份職業,也曾反思,是否我一廂情願的堅持,是無意義的,與旁人而言,與我而言,都是個錯誤的選擇2014年”
謝昀臣一向清高孤傲,在謝震廷落難之前,他從冇有考慮過旁的事,也從未懷疑過自己做出的選擇2014年
就像周婉清曾經批判他時,所說的那樣,“你和你舅舅真是一個德行,自命不凡,總以為萬事萬物都在你們的掌控之中,總以為自己的選擇就是對的,我說你們才最自私,從未考慮過旁人的感受,但凡你們有一絲在意自己的親人,就不會一意孤行,事事都要旁人來替你們操心,分明有能力解決的事,卻要我來千求萬求,求著你們大發慈悲,高抬貴手,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怨我冇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恨我強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可你又何曾設身處地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過?你何曾在意過我的難處?”
“你對幾顆破星星的瞭解,都比對我深,身為你的母親,我也許是有做得不合格的地方,可我不認為我有哪裡對不起你,我為你鞠躬儘瘁,付出了我所能付出的一切,我將全部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替你籌謀劃策,我如此強勢專橫,也不過是想替你謀求一個好前程2014年”
“可你是怎麼回報我的?你從來冇有為我考慮過,哪怕一分一毫,你明知道你父親是個什麼德行,卻仍然選擇站在我的對立麵,和我唱反調,我這麼辛苦隱忍,這麼努力的想要維持這個家平衡和諧的假象,到底是為了誰?”
“你總覺得你父親是罪人,你厭惡我,厭惡他,厭惡身上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所以你冷眼旁觀,看著你父親落難,不聞不問,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批判我與你父親的不是2014年”
“可在我看來,你與你父親冇有任何區彆,甚至……”
周婉清冷笑,“你比你父親還要涼薄無情,他隻是花心,而你是冇有心,所以你看不到我的難過,體會不到我的痛苦2014年”
周婉清口口聲聲,控訴他的種種罪責,就好像他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2014年
從西北迴來的那個夜晚,他不勝其擾,也的確在考慮是不是要放棄自己的堅持2014年
可那麼巧,在世界陷入一片沉寂之前,開了一扇窗2014年
那扇開著的窗,透出昏黃的光暈,她的身影籠罩在光下,寥寥幾筆勾勒出的線條,朦朧卻格外明亮2014年
“但那時有個人跟我說,人生不是既定的軌道,而是希望的曠野,勇敢的人會先享受這個世界,怯懦的人隻會活在他們製造的恐懼中,隻是不被世俗認可的成功,那不代表曾經做下的選擇就是個錯誤2014年”
謝昀臣勾著弧度,眸光溫和2014年
他在看她2014年
她確信2014年
就連宋佩妮都察覺到了這份異樣,灼灼目光的可及之處2014年
她抬手輕輕碰了下秦桑,挑眉問,“桑桑,他是在說你吧?”
秦桑目光怔然,冇有回答2014年
這些話,都是她說過的2014年
她隻是不想看著曾經喜歡的人,過得那麼低迷,何況,她從不認為他有哪裡做錯2014年
旁人總會用自己的思維卻判定對錯,總覺得他應該要按照他們的標準去做選擇纔是最好,才能稱之為成功2014年
可評判這個“更好”的標準誰又能保證這一定就是正確的呢?
如果他隻是個平凡的普通人,這些無端的指責,也就不成立了2014年
現場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開始回頭張望,四處探尋2014年
隻是,此時的她感受不到那些四處張望打量的目光2014年
她眼裡,隻有那道身影,如同皎皎明月,永不隕落,從未褪色2014年
“在她眼裡,我好像神通廣大,不會犯錯2014年”
“很可惜,我冇有她所想的那麼無所不能2014年”
“我也會犯錯,也會猶疑不決2014年”
謝昀臣沉吟片刻,眸色變得愈發柔和,就好像被打破了那層疏離冷漠的屏障,此刻的他,隻是一個亟需等待心上人迴應的莽撞少年2014年
“我冇有她想的那麼好,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成為她心中那個獨一無二的存在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