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36

《月亮奔我而來》

秦桑見過他許多模樣, 少年時期的謝昀臣，清冷矜傲卻鋒芒畢露，清臒的骨骼撐著校服, 同樣的製服, 穿在他身上就莫名多出幾分讓人挪不開眼的隨性和恣意2014年

但是印象裡，她鮮少見到他穿正裝，寥寥幾次, 屈指可數, 今天他卻罕見穿得很正式，藍色襯衫熨帖得體，黑色西裝褲襯得腿格外修長, 左下領口胸襟前彆著一枚紅色徽章, 是國徽2014年

不過，和溫衡裕那種時刻西裝馬甲三件套的人又不太一樣，他是不喜歡束縛的, 襯衫領口微敞著, 解開了兩粒領釦，喉骨利落突出, 鎖骨線條平直2014年

看似清淡溫和，實則一身反骨, 骨子裡刻著離經叛道的張揚, 莫名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色氣2014年

“秦老師，好久不見2014年”

沈易也來了，和謝昀臣不一樣，他穿得就規矩多了, 一身槍灰色平駁領西裝，銀色細邊框眼鏡, 商務精英範十足2014年

“hey，Jon”宋佩妮主動打招呼，而秦桑隻是微微頷首便垂下了視線，離得太近了，男人身上那股清淡的薄荷氣息混雜著一絲很淡的菸草味道，幾乎快將她溺斃2014年

Jon是沈易的英文名，聽起來，兩人似乎是舊相識，而且關係很好，沈易也不避諱，大方迴應順帶誇了一嘴，“Susan，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2014年”

宋佩妮嘖了聲，“少來挖苦我，你現在有冇有時間？我有點事找你幫忙2014年”

沈易挑眉，從善如流，“榮幸之至2014年”

宋佩妮看了眼秦桑，壓低了聲問，“那桑桑，我先去忙，你一個人待著冇問題吧？”

秦桑本來就是被拉來充數的，她“嗯”了聲，“你去忙吧”

宋佩妮鬆了口氣，“謝工，那我妹妹就交給你了，你替我照看一下2014年”

這托孤一樣的口吻，反倒搞得秦桑極為不自在，她抿了抿唇，心想她一個人待著也不是不可以，用不著特彆關照2014年

男人神色矜冷，輕點下頜，像是答應了她的請求2014年

宋佩妮是真的很忙，這次研討會她是作為特邀嘉賓出席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發言稿，她找沈易幫忙，無非是希望他先幫自己過目一遍，畢竟這是正式場合，受邀而來的幾乎都是行業高精尖人士，日後視頻資料也要麵向大眾公開的，如有不合適的措辭也好及時糾正2014年

宋佩妮和沈易先行一步，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秦桑默默縮了下胳膊，無關其他，實在是他們現在的站位捱得太近了，近到她都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溫熱氣息2014年

她躊躇著，不知道該找什麼話題破冰，好像自從酒樓一彆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愈發古怪，她有點不太自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麵對他2014年

想了半天，也隻是很僵硬地扯開唇，“沈部和我表姐，看起來好像很熟，他們原來認識嗎？”

“嗯”謝昀臣眸光深邃，專注看她，“沈易去港大當過一年交換生2014年”

為了促進兩岸三地的關係，清大和港大、澳門科技大學以及台灣大學都有相應的校際合作項目，沈易是在大一下學期申請去港城當了一年交換生2014年

秦桑瞭然，“原來是這樣2014年”

宋佩妮本科是在國內讀的，保送港大，沈易去當了一年交換生，想來應該就是在這期間，兩人有所接觸，因此相識2014年

謝昀臣提議：“走走？”

秦桑頓了下，旋即點頭，“好2014年”

這次研討會聲勢浩大，除了五院、八院以外，六院、九院等航天單位的科研工作者也來了，不止如此，清大、哈工、南航和國防科技大學等國內知名大學，中科院、力研所、國家天文台等等科研單位的專家都來參會了2014年

秦桑和謝昀臣走在路上，能看到許多專家學者行色匆匆往裡趕，還有不少院士和兄弟單位的同僚主動和謝昀臣打招呼，“謝工2014年”

秦桑有點意外，航天科研所眾多而且分佈在不同的地域，負責的領域也有所不同，從業人員眾多，謝昀臣卻好像很出名似的，就連兄弟單位的同僚都認識他2014年

她原先該擔心自己的出現不合時宜，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騷動之類的，現在證明，她確實想多了2014年

學術界所追求的是真理至上，更看重能力，相比較她這位在外聲名鵲起的大明星，謝昀臣這種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的人，顯然受歡迎得多2014年

無人關注，秦桑慢慢放鬆下來，聽到過往的人紛紛跟他打招呼，她也饒有興味地跟著喊了一句，“謝工？”

“嗯？”謝昀臣眉骨微挑，語氣懶懶，“怎麼了秦同學？”

不知緣何，稱呼冇有改變，可此刻她卻無端感覺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他咬字很輕，嗓音含混，那雙清透的眸子透著幾分漫不經心2014年

秦桑莫名耳熱，她本是聽多了，纔有樣學樣地跟著喊了一句，誰知揶揄不成反被撩撥了一下2014年

他也冇乾什麼，完全是仗著那張臉的優勢2014年大概就像周奕宏曾經吐槽的那樣，他就是蠱惑人心的頭牌，長了一張堪比男狐狸精的海王臉，作風卻比誰都正派2014年

……

“三十九號遙感衛星藉助長征二號丁運載火箭，8月17日在西昌基地發射升空，目前衛星已經成功進入預定軌道2014年”

聽到宣傳視頻，秦桑有點迷糊，“遙感衛星和北鬥衛星不是一樣的嗎？”

作為門外漢，她確實分不清區彆，而且她也隻聽過北鬥衛星，隻知道北鬥衛星是我國自主研發的全球衛星導航係統，但是這個遙感衛星，她還真搞不清楚用途2014年

她迷惘地看著謝昀臣，眸裡寫滿了疑惑和不解2014年

謝昀臣頓了下，嗓音沉冽卻溫和，“北鬥衛星和遙感衛星的工作和應用領域不一樣，北鬥衛星多用於道路導航、軍事領域，遙感衛星多用於林業、海洋、國土、農業氣象方麵，比如用來監測環境變化，氣象預測，災害預警2014年”

“我懂了”秦桑很快領悟，“是不是氣象局用的就是遙感衛星？”

“嗯”謝昀臣解釋，“氣象局用來監測氣候變化的風雲一號氣象衛星，是我國第一顆傳輸型極軌遙感衛星2014年”

秦桑“哦”了聲，拖長了音，似懂非懂2014年

她這模樣是看起來冇太聽懂，卻努力在附和他的話2014年

謝昀臣眉梢微挑，低笑了聲，“秦同學很聰明，懂得舉一反三2014年”

他這話裡的揶揄意味很足，秦桑窘迫，“你是在取笑我嗎？”

“我是不太懂你們專業上的事，不過我知道，無論是你們，還是其他奮鬥在一線的科研人員和公職人員，為了此刻的成果，付出了莫大努力2014年”

每一條看似微不足道的新聞報道，實則都和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關，意味著那也許成千上萬名科研人員共同努力才得來的最終成果，她從前不懂2014年

可他在，所以她努力去瞭解2014年

秦桑感慨，“會不會有點寂寞啊？其實普通人都不會太在意你們做了什麼，甚至你們做了什麼，他們也理解不了2014年”

演員和科研人員，像極了兩個對立的職業，演員享受的社會紅利最多，非要說貢獻，那大概是豐富了文娛產業，為稅收提供了一份助力吧

可科研工作人員，他們就像一群默默無名的英雄，無人關注，普通人也基本不會在意2014年

彆說名留青史了，普羅大眾就連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能夠帶來多大幫助都很難2014年

比如現在的三十九號遙感衛星升空意味著什麼，她想應該不單單隻是她，其他人也一樣，搞不清楚用途，更不知道具體意圖2014年

那種感覺就像……

遊離在世界之外的另一個平行空間，說的、做的，非專業人士，根本聽不懂也看不懂，自帶一層封閉的屏障2014年

謝昀臣嗓音格外溫和，“我們所做的也隻是職責範圍內所要求的事，對普通人而言，這隻是一份職業，對我們而言，也一樣2014年”

光環、榮譽，鮮花與掌聲，那隻是附加值，有冇有都不重要，也不會妨礙他們為了這份工作而繼續努力2014年

“每一個行業都有自己的需求和標準，無論是誰，為了自己的工作而努力過，不管目的是什麼，都值得尊重和理解2014年”

過度神化、追捧某個職業，帶上濃厚的濾鏡去看待某個職業，隻會造成資源傾斜，也很難保證絕對中立和客觀2014年

周奕宏需要得到理解，需要得到關注度，那不代表他就錯了，那不過是個人性格導致做出的選擇不同2014年

可同樣，也不代表所有科研人員都想站到台前，得到讚譽和掌聲2014年

醉心學術的人，在意的不是能得到多少讚賞，更多是心靈和精神上的滿足和追求2014年

“桑桑”

他在看她2014年

這是第一次，他叫的如此親昵2014年

普通又簡單的兩個字，從他口中念出來，就變得格外的繾綣多情2014年

“我也隻是普通人，平凡、庸俗，冇有你想的那麼崇高，也會有解決不了的事，應付不來的問題，就像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明白，我對你，不單單隻是想做同學而已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