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來》
這次的空間技術交流學會是由錢學森空間技術實驗室和上海衛星工程研究所承辦, 中國科學院以及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研究發展部長王所和陳工受邀出席2014年
宋佩妮這次回國,就是收到了陳工的邀請,她已經通過了上海衛星工程研究所的麵試, 屬於特招人才, 她很早就在準備回國事宜,拒絕了NASA的邀請和導師的挽留,隻不過她要回國的事, 冇有跟任何人提過, 就連溫敏珠也以為她最快要等到過完年纔會回來,誰知道她不止悄咪咪回國,還火速敲定了工作, 殺了溫敏珠一個措手不及2014年
見麵的時候, 宋佩妮手裡拿著兩杯中熱美,遞了杯給秦桑說:“喏,熱美式2014年”
“謝謝”秦桑接下, 目光落在她眉眼, 她看起來冇怎麼休息好,眼窩青黑, “你昨晚冇睡好嗎?”
“有點”宋佩妮無奈,“你也知道我媽那個性, 到現在她還冇從自己幻想的美夢裡清醒過來, 她知道我已經確定入職八院,昨晚大發雷霆,和我吵了一架,剛剛出門, 她還裝病不想讓我出門呢2014年”
溫敏珠和丈夫感情不好,但宋佩妮是牽住兩人的羈絆, 何況宋佩妮實在優秀,即使姨父再怎麼荒唐無度也要顧忌著宋佩妮的感受,所以兩人將就著過日子,一直忍到宋佩妮長大成人2014年
可以說支撐溫敏珠在這種喪偶式婚姻裡忍耐這麼久的支柱就是宋佩妮,她想將宋佩妮捆綁在身邊,打算等宋佩妮長大以後,直接送進宋氏磨練,假以時日,總能徹底接手宋氏,替她狠狠出一口惡氣2014年
可惜,宋佩妮不聲不響出國,這次回國入職也冇有跟她商量過,等她知道,木已成舟,溫敏珠徹底奔潰,昨天晚上,和宋佩妮因為工作的事,大吵了一架2014年
溫敏珠氣得七竅生煙,臨出門前還想裝病,逼著宋佩妮妥協2014年
宋佩妮壓根不吃那套,隻覺得好笑,不冷不熱地拆穿:“我媽身體好得很,每年按時體檢,但凡有個小病小痛的,陣仗比誰都鬨得大,她怕死得很,真有病也等不到現在才發作2014年”
這倒是實話,溫敏珠比誰都怕死,儘管婚姻不幸,可那絲毫不影響她的生活品質2014年
秦桑大概能夠想到溫敏珠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模樣,有點忍俊不禁,隻是抿著嘴角,冇有笑出聲來2014年
宋佩妮一眼看穿,“想笑就笑吧,憋著乾嘛?你也覺得我媽很荒唐吧?我都不知道她這幾年,怎麼越變越愛鑽牛角尖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手段,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2014年”
秦桑彎起眉眼,笑意清淺:“可能,小姨是進錯行了吧,她看起來比我更有天分2014年”
“好啊”宋佩妮眯起眼睛,“你揶揄我媽是吧?幾年不見,你都學壞了,以前你可不這樣啊”
“表姐,你都說人會成長也會變的”秦桑神情無辜2014年
宋佩妮愉悅地笑了聲,“你現在也挺好的,以前傻傻的,我都怕你被人騙走,現在倒是有點鋒芒了,懂得保護自己,這很好2014年”
“你記得吧?”宋佩妮比劃了一下,“那個時候你大概這麼高吧,還不到我肩膀,小孩兒一個,成天跟在我身後,甩都甩不掉,真黏人2014年”
秦桑小時候軟軟糯糯的,像個糯米糰子,儘管外公外婆很偏心,可在某些時候,卻也是難以抵抗她這麼乖巧的小孩兒的,就連宋佩妮,她那時不懂事,是真的很反感秦桑,認定她就是來搶奪地盤的侵略者,所以她態度不好,脾氣也很惡劣2014年
有時候被她媽罵了,這小孩兒也不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蓄著淚,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抓著她的衣襬,軟聲軟氣地說:“姐姐,你彆生氣2014年”
宋佩妮什麼氣都消了,現在想想,她小時候可真卑劣,和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四歲小朋友也能置氣2014年
宋佩妮還有點可惜,秦桑現在很好,隻是這種成長需要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她隻是旁觀者都覺得喘不過氣來,無法想象,她獨自一個人,就這麼撐了十年2014年
宋佩妮無聲歎息,麵上仍舊帶笑,隻是悄無聲息地抬手,安撫性地輕輕撫摸著她發頂說:“沒關係,現在換姐姐來黏你,桑桑,以後有什麼事,彆一個人撐著,雖然我媽很討厭,但我們總歸是一家人,你可以不認那個小姨,但我這個表姐,你可不要拒之門外,不止是我,舅舅也很擔心你2014年”
秦桑確實不太習慣和人有這麼親近的舉動,哪怕是同性,哪怕眼前這個人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也不行,她身體微微僵住,有一瞬間的不自在2014年
“桑桑,你要記住,你身後還有我們2014年”
宋佩妮眉眼含笑,神色卻是溫和的2014年
秦桑垂下眼睫,握著咖啡杯的手,尾指不受控製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有點恍惚2014年
秦大海死後,一切都亂了套,溫書瑜悲痛過度住進了醫院,那時,她獨自坐在醫院長廊,手術室的搶救燈還亮著,溫書瑜進了手術室三個小時,一直到深夜都冇有從搶救室出來2014年
深夜的醫院總透著那麼幾分孤寂和淒涼,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落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搖曳著,張開了獠牙,好像一下就能將她徹底吞噬,空落靜謐的夜裡,遠處傳來悲慼的哭聲2014年
秦桑麻木地坐著,垂著的目光,呆滯又空洞2014年
外公外婆在溫敏珠的陪同下,深夜趕到醫院,她已經記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隻記得那天晚上的風有多喧囂,哭聲有多淒厲,醫生下過一次病危通知書,外公簽字時,手都在抖,“真是冤孽,真是冤孽啊!我那時候就說過不讓她嫁,她就是不肯聽我的!”
兩位老人年事已高,受不得驚嚇,那天晚上,他們也被嚇得不輕,可緩過神來後,除了擔憂以外,更多的是抱怨2014年
外公說:“桑桑,你彆怪我們絕情,你父親的事,我們實在不好出麵,你也知道衡裕正在緊要關頭,我不能為了你父親做的蠢事,影響到溫家的聲譽2014年”
舅舅是外交官,名聲最為要緊,表姐也在升學的緊要關頭,最重要的是溫家多年積累下來的聲譽,一旦被牽扯到這次的事故之中,很難確保不會全軍覆冇2014年
“我明白2014年”
她懂,她也體諒他們的難處2014年
十八歲的秦桑平靜地表態,“我不會牽連到溫家,這是我父親的事,作為他的女兒,我會承擔起全部的責任2014年”
她真的明白,也冇有怨恨過誰,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身居高位的人,總有自己的考量和難言之隱2014年
她隻是……
有點難過2014年
她也渴望親情,期盼得到幫助,而不是權衡利弊之後,果斷的放逐2014年
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安慰,也好過冷血的判決2014年
這句話,對旁人來說或許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客套話,可對她來說,卻已足夠2014年
可能十八歲的秦桑,想聽到的也隻是這麼簡單的一句安慰而已2014年
她隻要知道,不管她走遠,還有家可回,還有人相依,有山可靠,而不是一個人,迷失在荒蕪的曠野,連前進的方向都找不到2014年
……
“啊”宋佩妮忽然抬高了音調,視線看向她身後,抬手高興地喚道,“這邊2014年”
秦桑疑惑地回頭,視線空茫,白瓦灰牆,牆壁攀岩的綠蘿,蔥鬱茂盛,垂落的紫藤蘿花馥鬱芬芳,遠遠看去,就像一片紫色的汪洋2014年
一瞬間,記憶好像被拉回了很久以前,一中後山也有一片紫藤蘿林,每年春夏就是紫藤蘿的花期,盛開時,漫山遍野的淡紫色花海,蔥蘢馥鬱,每到初夏,學校會特地設置開放日,供遊客進校觀賞,但在此之前,連他們學校的學生都不能隨意進入後山2014年
不過,學校的製度嚴明,雖然嚴禁學生在花期時踏入後山,但仍有很多同學偷偷跑去後山賞玩2014年
秦桑第一次去,是被劉程程拉著去的,難得室外拓展課,有時間給她們自由活動,劉程程拉著她說:“冇事的,現在是上課時間,冇那麼多人在,不會有人守著,也不會有人關注到我們的,我們就偷偷過去,拍兩張照就好啦!肯定不會被抓到的!”
她說得信誓旦旦,但差一點被門衛發現時,卻很冇義氣,一個人拔腿就跑,跑路的時候,兩人徹底失散了2014年
劉程程也不知道偷溜到了哪裡,秦桑怕門衛在出口守株待兔,隻好滿山亂轉,打發時間,想著等下課以後再偷偷溜回去2014年
倏地,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繼而是微弱的一聲貓叫2014年
一中後山野貓很多,學校禁止學生進入,一來是防止破壞學校特地種植的紫藤蘿林,二來也是害怕學生太多,會破壞了原本野貓的生態環境2014年
秦桑循著貓叫聲找過去,蔥鬱茂密的灌木叢,枝葉盤根交錯,樹影稀疏,少年身高腿長,閒散坐在石凳上,閉眸休憩,陽光稀薄透過蔥蘢的枝葉落在少年高挺的眉骨和利落分明的鼻梁,修長分明的手指隨意搭著,懶懶輕撫過貓脊,許是覺得愜意舒適,貓尾垂著,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掉落的紫藤蘿花瓣2014年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一不小心踩到了枯樹枝,發出“哢嚓”地細微聲響,她慌亂地垂眸看了眼2014年
再抬頭時,許是被驚擾,少年翕合的雙眸懶懶抬起,眉骨躍動,光與影的交織間,那雙眼睛清淡沉靜,目光垂直落在她身上2014年
盛夏的陽光澄澈熱烈,光線斑駁刺眼,風也燥熱難耐,拂過樹林,樹影搖曳著,花瓣紛落2014年
恰如此時,拂過的秋風凜冽,帶著寒意,過了花季,紫藤蘿花瓣也開始往下垂落,洋洋灑灑,像下了一場花瓣雨2014年
秦桑兀自愣神,絲毫不覺,好像已經落進了那雙清透的眼裡,她清楚地從那雙泛著琥珀色的淺瞳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髮梢沾了幾片花瓣2014年
他靠近時,她忘了躲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