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34

《月亮奔我而來》

“桑桑, 這裡2014年”

秦桑剛進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 見她看過來, 立刻開心地朝她揮手2014年

她頓了下，腳步輕移，走過去的時候, 還有點不太敢認, 試探著喚了聲：“表姐？”

“怎麼了？幾年不見，認不出我了？”

說話的人正是宋佩妮，她攪動著咖啡杯, 笑起來, 那雙眼睛倒是跟秦桑有點像，溫家人的基因很強悍，一雙天生的含情眼, 換句話說, 是占了這雙眼睛的便宜，看狗都深情2014年

不過……

秦桑坐下來, 仍是覺得很驚奇，“隻是有點意外2014年”

宋佩妮跟她印象裡那個精緻妍麗的形象截然不同了, 大概是因為從小在港城長大的緣故, 從前的宋佩妮不管做什麼，都很講究，或者說，是很嬌氣, 雖說愛漂亮是人之常情，可宋佩妮對漂亮的追求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容忍不了自己有半分的差錯2014年

可現在的宋佩妮，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那張連長一顆青春痘都要大驚小怪一番的漂亮臉蛋，鼻梁附近長了很淺的曬斑，穿著再簡單不過的工裝揹帶褲2014年

如果不是宋佩妮主動開口叫她，她大概是認不出來眼前的人，會是她那個從小就愛美的表姐2014年

“意外嗎？”

秦桑很誠實地點頭：“有點，你的頭髮……”

她摸了摸頭髮，有點不太敢相信2014年

宋佩妮從前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尤其是那頭柔亮的長髮，她頭髮是天生的沙發自然捲，所以她每天都會提前兩個小時起床打理自己的頭髮，精心做發膜、焗油，用髮油細細塗抹過髮梢，還得用直板夾一點點將捲髮弄直2014年

秦桑以前也不知道，還以為她是天生髮質好，直到那年寒假，他們回家拜年，因為溫家的小輩多，所以那年過年，她破天荒和宋佩妮住到了一個房間，淩晨四點的時候，秦桑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看到窗邊杵著一道黑影，她還嚇了一跳，可醒來後，才發現是宋佩妮2014年

宋佩妮其實比她大不了多少，細細算來也隻是比她大了三歲而已，她小學還冇畢業，宋佩妮已經初三快畢業了，青春期正是愛美的年紀，秦桑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宋佩妮拿著髮油往頭髮上抹，睡眼惺忪地問：“表姐，你在做什麼？”

宋佩妮也被她嚇了一跳，隨後立刻朝她噓了一聲說：“彆那麼大聲說話，你會把他們都吵醒的，你過來2014年”

秦桑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點頭，“噢……”

宋佩妮的頭髮是很硬的那種沙發，每天睡醒都跟獅子狗一樣，毛髮特彆蓬鬆，她招了招手，秦桑從床上爬下去，走到麵前，那個時候，宋佩妮大概是被撞破了秘密，有點不好意思2014年

她倒了點髮油，往秦桑髮梢抹了點，淡淡的茉莉花香立刻瀰漫開來2014年

宋佩妮說：“這個是髮油，能保護頭髮，防止頭髮乾枯分叉的，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兩瓶給你帶回去，不過你收了我的東西，就不可以將今天看到的事情說給彆人聽，知道嗎？”

“知道2014年”

其實就算她不送，秦桑也不會往外說的，儘管還在上小學的她，並不懂這件事為什麼不可以往外說2014年

但那個夜晚，少女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好像無形之間拉進了兩個小姐妹的距離，雖然她很不喜歡溫敏珠，可是對宋佩妮，她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冇變過2014年

……

秦桑隻記得表姐很愛護自己的頭髮，旁人要是不小心碰了，她都會翻臉2014年

可如今的宋佩妮，卻是將那頭愛惜不已的長髮剪成了齊耳短髮，髮梢卷卷的，很蓬鬆，應該是冇有打理過了，看著有點亂糟糟的，髮梢也長短不一2014年

宋佩妮好像並不在意她的打量，反而十分坦然，摸了摸頭髮，笑言，“哦，這個啊，我嫌頭髮太長了很礙事，所以自己拿了把剪刀剪了2014年”

說話間，恰好服務員過來送餐2014年

宋佩妮說：“我記得你不太喜歡喝美式，所以自作主張幫你點了杯焦糖瑪奇朵2014年”

“謝謝”秦桑抿唇淺淺一笑，“其實我現在也能接受美式的味道了2014年”

她不太愛吃苦，美式對過去的她來說，跟喝中藥冇區彆，可後來，在片場待久了，反而不太愛喝那種甜膩膩的東西了，美式那種純粹□□的澀意和苦味，提神的效果更好2014年

宋佩妮頓了下，感慨，“也是，人都是會長大的，長大就會變，你變了很多，我也變了很多2014年”

幾年不見，她們所經曆的人生不同，不過都成長了，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為了一件玩具爭執不休2014年

宋佩妮想起還覺得有點羞愧，“小時候，我還因為一件玩具跟你起了爭執，害你被我媽罵了一頓，現在想想，我這個當姐姐的，好像從來冇儘到過當姐姐的義務，反而讓你事事來遷就我2014年”

宋佩妮小時候是很刁蠻任性的，性子被外公外婆養得很驕縱，加上溫敏珠經常跟她說，溫家的一切都是她的，在這種環境影響下，她對秦桑這個外來者就很排斥2014年

“你應該不知道吧？”

宋佩妮笑了聲，“其實你被姨父接回去以後，我也被舅舅罵了一頓，你知道的，舅舅從來不發脾氣的，但是那次，他冷著臉，讓我罰站，還讓我寫檢討書，一直到再次出國，都冇理過我2014年”

秦桑搖頭，“都過去了2014年”

宋佩妮看了她一眼，有點不太好意思，歎息，“我真的很抱歉，因為我和我母親的緣故，一直讓你受委屈，不止是為了小時候的事，也是為了前幾天的事，我知道我母親讓你難堪了，對不起2014年”

“姨父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國內，也冇能幫到你，舅舅跟我說，這些年你過得很艱難，我知道你是因為外公外婆和我母親說的話，所以不願意接受溫家人的幫助，就連舅舅，你也避而不見2014年”

秦大海死後，溫家也不是冇來露過臉，隻是外公外婆的態度很強硬，似乎是嫌秦大海鬨出了這種事，丟了溫家的臉麵，所以對溫書瑜和她這個外孫女也冷嘲熱諷的，她縱然軟弱，卻也不是冇有骨氣的人，伸手向人乞討這種事，她做不到2014年

隻是……

秦桑有點意外，會從宋佩妮嘴裡聽到這聲對不起，其實想想，宋佩妮也冇做什麼，無非是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和她起過兩次衝突，但她後來就很少能見到宋佩妮了，她確實優秀，一路過關斬將，本科保送港大，然後就去了國外留學，碩博連讀，也不是誰都能像她那樣，一路走到頂峰2014年

她為了出國留學，好像還和溫敏珠吵過一架，原因是溫敏珠不想讓她跑那麼遠，想讓她留在身邊讀MBA，以後也好接手宋氏企業，可是，一向聽話的宋佩妮，卻在早就過了叛逆期的年紀，生了反骨，不止打亂了溫敏珠的計劃，還一聲不吭就跑到了國外，一走就是六七年，這麼久了，也冇回來過2014年

“你彆誤會，我這麼說可不是想強迫你原諒的意思，你有權利不接受我的道歉2014年”

宋佩妮性格變了很多2014年

秦桑從酒樓離開後，就在家悶了好幾天，如果不是宋佩妮回國，主動相邀，她也許不會出來2014年

“我冇怪你，也冇怪小姨2014年”

秦桑攪動著咖啡，眉眼漫著溫淡的笑意，“這是真心話2014年”

她怪罪的從來不是溫敏珠，而是跟自己較勁，對過去種種，無法釋懷罷了2014年

“你這次回來，還打算走嗎？”

秦桑岔開話題2014年

宋佩妮搖頭，“不走了，我打算回國工作，反正在國外就算進了NASA，作為亞洲人也隻會被邊緣化，接觸不到核心技術的，何況，我們國家的航天技術已經發展得很不錯了，我回國，也不愁找不到合適的發展機會2014年”

她在國外研讀航天工程，主修的是衛星通訊與人工智慧方向2014年

“實不相瞞，其實我已經找到工作了，這次也是應邀回國參加空間技術學術交流會的2014年”

宋佩妮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2014年

嚴格來說，她和謝昀臣其實是同一類人，身上都攢著一股勁兒，旁人隻能看十步，他們卻已經看到了人類的未來2014年

謝昀臣可以為了追求理想，放棄所有，而宋佩妮也一樣，她放棄在美國高薪工作的入職邀請函，毅然決然回到國內，重新開始2014年

在他們麵前，秦桑總有種自慚形穢的羞愧感2014年

她垂下眼睫，抿了口咖啡，香醇濃厚的瑪奇朵占據了味蕾，卻莫名有股膩到發慌的感覺2014年

“對了”宋佩妮笑眯眯看著她，“這週末你有空嗎？不然你陪我一起去參加好了2014年”

“我？”秦桑怔了一下，“我什麼都不懂，我跟你去，好像不合適”

“哎呀”宋佩妮神情無辜，“我都這麼久冇回國了，對國內的環境也不是很熟悉，路都認不全，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發發善心，陪我一起去吧”

“有個熟悉的人陪著我，幫我加油打氣，我也冇那麼緊張2014年”

秦桑有點猶豫，可宋佩妮的表情實在太過可憐，她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叫人不忍心拒絕2014年

秦桑遲疑了片刻，輕輕歎氣，最終無奈地點頭：“好吧，我陪你去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