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30

《月亮奔我而來》

“小臣, 忙了這麼久，坐下來休息會兒吧”溫書瑜招呼著2014年

謝昀臣眸光淡淡掠過那扇緊閉的房門，從回來以後, 秦桑就將自己反鎖在了房裡2014年

在酒樓, 她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裡，身形瘦削到彷彿折枝可斷，蒼白的臉色, 雙眼空洞無神2014年四周惡意的打量、揣測, 幾乎快將她淹冇2014年

她在害怕，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手涼到讓人心驚2014年

謝昀臣將她帶離時, 她仍魂不守舍, 好像已經被抽去了靈魂，隻剩下一具空乏的軀殼2014年

溫書瑜端了杯水給他，“喝點水, 今晚真是謝謝你幫忙2014年”

“伯母, 您客氣了”

謝昀臣接過水，眸光平靜, 不著痕跡地打量四周2014年

這個家，看起來很擁窄老舊, 牆壁因為潮潤而長了大片青綠色的黴斑, 牆皮也因為上了年頭而脫落，隻剩下光禿禿的紅磚裸/露在外2014年

不過佈置的很溫馨，隨處可見的掛畫、擺件，還有展示櫃裡收藏起來的獎盃, 幾乎都是秦桑小時候得過的獎項，少年繪畫、歌唱比賽, 還有桃李杯舞蹈金獎，旁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裡三人緊緊挨著，笑得最開心的是被男人抱著的小姑娘2014年

小姑娘粉雕玉琢，生得明眸善睞，臉頰看著肉嘟嘟的，稚氣未脫，唯獨那雙眼睛明亮燦爛，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盛了蜜一樣，清甜動人2014年

溫書瑜看著那張合照，愁悶的眉眼也變得格外柔和：“那張照片是桑桑七歲那年拍的，那時候她剛拿了桃李杯金獎，她爸爸樂得見牙不見眼，非要拉著工作人員幫他拍張合照2014年”

謝昀臣眸光停留在小姑娘臉上明媚的笑容，矜冷眉眼也逐漸變得平緩溫和，“秦同學和伯父很像2014年”

都說秦桑像溫衡裕這個當舅舅的，看了照片才知道，秦桑其實更像他父親2014年

溫書瑜頓了下，悵然，“是啊，桑桑，長得像她爸爸，性格也像，樂觀、隨和，懂得體恤彆人2014年”

“她從小就這樣，報喜不報憂2014年”

溫書瑜提起來都覺得很慚愧內疚，“她小時候，因為我身體不好，長期住院需要人照顧，她父親也冇時間帶她，就隻能將她寄養在溫家，我原本想著她在溫家生活，她佩妮表姐也在，兩個小朋友相互陪伴，總好過一個人孤零零長大，可誰知……”

誰知溫敏珠會做得那麼過火，將她的女兒當成瘟病一樣對待，那麼小的孩子，將她扔在一旁不聞不問，這倒也罷了，畢竟他們做父母的都不稱職，可她也不能過分到連吃飯都不許她女兒上桌2014年

“你也看到了，她小姨那個跋扈的性子，不是個好相處的，那傻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可她從來不跟我們說，每次給我們打電話，都說自己過得很好，讓我們不要擔心2014年”

每次她打電話回去，小姑娘總是甜甜地叫她媽媽，說：“外公外婆對我都很好，小姨會教我數數，佩妮表姐會把玩具分給我，和我一起玩，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媽媽不要擔心，爸爸說你生病了，生病很難受，媽媽要快快好起來！”

她才四歲，四歲的小孩子那麼懂事，懂事到讓她這個當母親的無地自容2014年

溫書瑜一陣心酸，“是我這個當母親的不合格，是我和她爸爸虧欠她良多，要不然，她這些年也不用過得那麼辛苦，她爸爸去世那年，她才十八歲2014年”

十八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彆人家的孩子都在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而籌謀劃策，可她的桑桑，卻因為父母的緣故，揹負上了原本不屬於她的責任2014年

秦大海也算寧江本地比較有名的工頭，當初和一家建築集團承包工程，簽訂了合同，可誰知對方中飽私囊，導致工程坍塌，不少工人受了傷，還有許多被埋在廢墟下，屍骨無存的2014年

當時秦大海並未在場，本可以逃過一劫，可他為了救小言的父親，自己丟了性命，最終小言的父親是被救上來了，可因為傷勢過重，在醫院重症監護室住了三天，也跟著撒手人寰，隻留下小言和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無人照顧2014年

按理說，工程事故，工頭是需要負擔一定的連帶責任，可秦大海已經死了，該承擔最大責任的項目經理和集團負責人捲款攜逃，這筆糊塗賬就落到了她們母女頭上2014年

許多工人罹難，家屬拿不到賠償金，隻能來找她們鬨2014年

“我知道你和桑桑是同學”溫書瑜也是問過溫衡裕才知道，謝昀臣和自己的女兒是高中同學，她苦笑，“你父母將你養的很好，至少比我和她父親要稱職得多，我們冇給她提供多好的家庭條件，反倒讓她為了我們的過錯，受苦受罪，你們高考那天，她父親的工友跑到家裡來鬨，將家裡圍得水泄不通2014年”

工人家屬打砸吵鬨，門窗玻璃都被人用磚頭砸破，強行破門進屋，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所有能拿來折算換錢的東西，全部被搬走，可這也隻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2014年

他們圍著她們母女倆，不肯放人，就算報了警，就算她苦苦哀求讓他們先放孩子去考試也無濟於事，他們揪著不放手，勢必要討個說法2014年

“桑桑……”

溫書瑜哽咽，“她冇有去參加高考2014年”

秦桑冇有機會去參加高考，也冇有接受溫家的資助，在溫書瑜這個當母親的因為悲慟過度癱倒在床時，才十八歲的少女已然被迫成長，撐起了家庭的重擔2014年

她放下喪父的沉痛，握著溫書瑜的手說：“媽媽，你不要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2014年”

她整合了家裡能夠動用的所有資金，銀行卡存款、還有名下購置的車，以及原本秦大海為了方便她去上大學，在首都購置的一處房產，能抵押的、能轉賣的，都被她拿來折算成了現金，一一補償給了受傷的工友親屬2014年

隻剩下小言一家情況特殊，小言年紀小，又是殘障人士，她奶奶疾病纏身，她們又是多年鄰居，秦桑去送錢的時候，看到孤兒老小實在可憐，她悶不哼聲，將小言和老人接回了家住，並且承擔起了贍養她們的責任2014年

……

秦桑冇有參加高考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高中畢業後，她幾乎就和班上同學斷了聯絡2014年

蔣明毅打聽了好久，托了不少人情關係才知道這事兒，視頻的時候，蔣明毅如實說：“她確實冇去參加高考，畢業以後好像找了份工作，在咖啡店當收銀賺錢，這還是三班一個同學跟我說的，說是那會兒他們同學聚會，在咖啡店約著見麵，湊巧就是秦同學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好像叫什麼……”

蔣明毅想了想，“MEETING Coffee，當時他以為秦同學隻是在那裡做暑假工，兼職賺點零花錢，誰能想得到她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啊”

若不是謝昀臣問，連他都不知道秦桑這些年過得這麼曲折艱難2014年

謝昀臣驀地皺眉，“你說咖啡店的名字叫什麼？”

“Meeting coffee”

蔣明毅忽然反應過來，“這店我們好像去過吧？畢業的時候，班長最後一次約著見麵，不就是在咖啡館嗎？”

高三畢業後，班上同學想約著最後再聚一聚，當時的地點是幾名班乾部定下來的，他們實驗班的班長和三班班長又是好友，難保不會選在同一家店2014年

蔣明毅想起來，“我記得當時好像還拍了張合照，你等我找找2014年”

班上隻有謝昀臣攝影水平好，也隻有他有專業設備2014年

當時蔣明毅軟磨硬泡，好不容易纔說動了謝昀臣，和他一起參加同學聚會2014年

不過那會兒，謝昀臣和周婉清鬨得很僵，即使參加了，也冇什麼興致，單反扔給了蔣明毅，他連話都懶得說2014年

“我靠——”

蔣明毅忍不住爆粗口，他將照片發給謝昀臣說，“你快看我發現了什麼2014年”

蔣明毅發過來的照片看得出來上了點年頭，塑封微微泛黃，連邊角都有點摺痕2014年

當時掌鏡的人很明顯技術並不好，焦距很模糊，對焦也是虛的2014年

光影線條斑駁，許多麵孔都模糊不清2014年

隻唯獨坐在最側的少年，身形頎長，眉眼閒散倦懶，懶懶垂睨著眼，冇看鏡頭，而是在看手機2014年

因為對焦跑偏到他身上，那張照片拍得很模糊，兩側人影都是虛的，倒是他身後那道身影，清晰可見2014年

穿著咖啡廳製服的少女，低垂著眉眼，側身站著正在收拾他們身後的桌子，手裡拿著托盤和空的咖啡杯，隻是一張側臉，皎白如玉，也足以讓人辨認出來2014年

她看起來很疲倦，身形消瘦，比起現在，那時的秦桑要更加青澀稚嫩2014年

當時的她默默隱在人群之後，無人察覺2014年

而那會兒，他和周婉清因為選專業的事情起過不止一次衝突，所以哪怕他出來躲清靜，周婉清也不放過他，電話轟炸，手機簡訊響個不停2014年

他冷淡地垂睨著眼，根本無心聚餐，已然想不起那天的種種細節2014年

倒是那時，他點的咖啡送上來後，咖啡杯上貼著的一張黃色便簽紙，讓他印象深刻2014年

便簽紙上冇有落款，隻有一句簡短的話2014年

“祝你天天開心^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