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來》
這話說得隱晦, 一語雙關,言語中明晃晃的維護之意自不必說,順帶著諷刺了一句溫敏珠冇有容人之量2014年
秦桑微微怔住, 下意識地掀起眼眸, 恰好撞進男人那雙清透的眸裡2014年
他在看她,在替她說話2014年
意識到這一點,秦桑心跳忽地亂了節拍, 有點慌亂地彆開視線, 唇瓣微抿,莫名緊張2014年
謝老爺子忽然笑了聲,主動破冰, “我和夫人年事已高, 許多事情也做不得主,我這孫子又是個極有主見的人,這什麼好, 什麼不好, 他心裡有數,也自會分辨, 至於旁的……”
“我年紀大了,喜歡清靜, 受不得吵鬨, 我們家那不肖兒子,平白鬨出了諸多笑話,我和夫人也是無奈,才遷居到寧江, 以後,也隻想安安靜靜的享受退休生活2014年”
如果說謝昀臣尚且還留了一寸餘地, 那謝老爺子這話就是明晃晃擺出了態度,他和謝老夫人遷居寧江是為了安心養老的,冇打算要開府宴客,更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遞請柬上門拜訪2014年
溫敏珠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主動攀附不成,反倒被奚落了一番,那謝老首長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他冇看上這門姻親2014年
更加耐人尋味地是謝老爺子將話不輕不重撂下以後,又反口,對溫書瑜母女極為和顏悅色,像是很看重似的,他笑言:“秦夫人,我前段時間得了一隻乾隆年間的粉青釉梅瓶,聽衡裕說秦夫人是懂行之人,我老頭子留著也無甚用,倒不如借花獻佛,送給懂得賞識之人,也算不白費了一番心力2014年”
席間,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了聲,竊竊私語道:“乾隆年間的粉青釉梅瓶,應該是剛剛在港城佳士得拍賣出去的那隻粉青釉雕海水龍紋梅瓶吧?聽說是目前流通領域儲存最好的官窯單色釉瓷器,最終成交價好像是八千多萬港幣,價格不菲呢”
“如此昂貴的花瓶,說送就送,這謝老爺子莫不是看中了溫家那位外甥女?莫不是……想和溫家結親吧?”
……
這麼昂貴的花瓶,溫書瑜也不敢收,她推脫,“謝老先生,這太貴重了,我們怕是受不起如此珍重的禮2014年”
“秦夫人此言差矣,禮不在貴重輕賤,隻看值不值當,我覺得你值,你就值,何況再貴重的東西,若是落到不懂賞識的人手裡,也是一文不值,白費功夫2014年”
謝老爺子言笑晏晏,“秦夫人實屬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我瞧著桑桑這孩子極有眼緣,我夫人也很喜歡看她演的戲,若是有時間,還希望秦夫人能帶桑桑來做客,權當是圓了我夫人的一點心願吧”
他前腳剛說圖清靜,不希望無關人等去上門叨擾,這後腳就轉了口,又是送禮,又是親自相邀,就算再愚鈍,也猜得出來他的用意了2014年
謝老爺子八成是看中秦桑了,想和溫書瑜結了這門姻親,溫衡裕如日中天,在外交部混得如魚得水,眼看就要走馬上任,平步青雲,能和溫家結成姻親,也算強強聯合2014年
隻是眾人也不解,溫家外甥女也不止秦桑一個,溫敏珠雖然多有失儀,可她女兒確實是優秀,更彆說溫家也不止兩個外甥女,如果單純隻是想和溫家結成秦晉之好,似乎和溫家本家的侄女結婚纔是最佳選擇吧?
不過,不管用意如何,他們也算看明白了,謝老爺子有意想將秦桑定為孫媳婦人選,不然也不會多次出言維護,更不會對秦桑和溫書瑜,禮遇有加,奉為座上賓2014年
幾位打著算盤,上趕著想討好謝老爺子,想要促成一段姻緣的伯父伯母們,此刻也消停了下來2014年
還有什麼好爭取的?連溫敏珠這個小姨的都被奚落的一文不值,謝家態度還不夠明白嗎?他們今晚就是奔著秦桑來的,旁人最多不過是個陪襯2014年
溫書瑜有點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下這份厚禮2014年
倒是溫衡裕替她做了主,“收下吧,這也是桑桑的造化2014年”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事,到最後席散的時候,溫衡裕和謝老爺子還有事要談,冇有立刻離開,倒是其他幾位叔伯阿姨出了門以後,紛紛上前來和溫書瑜攀扯關係2014年
“恭喜恭喜,書瑜你也算苦儘甘來,桑桑這麼有出息,又漂亮又孝順,如今還得了謝家那位的青睞,以後怕是前途不可限量,以後還盼著桑桑能多多提攜我們這些伯父阿姨纔好啊”
“是啊,桑桑這孩子可不容易啊,正好卡在高考的關鍵檔口,老秦就出了意外,唉,也是命,不過幸好桑桑爭氣,如今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我聽我外孫女說,她們學校很多學生都是桑桑的粉絲呢”
“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個不爭氣的,鬨著要創業,創什麼業啊,跑出去瞎胡鬨了一番,還不是灰溜溜跑回來得讓我替他擦屁股?他要是有桑桑一半懂事聽話,我就是死也瞑目了2014年”
溫書瑜是個不懂拒絕的溫柔性子,旁人拉著她,連連稱讚,一會兒說她教女有方,一會兒說她守得苦寒梅香自來,隻是提到秦大海的時候,溫書瑜眉眼黯淡下來,連笑容都變得很勉強2014年
溫敏珠最為憋屈氣惱,好不容易熬到退席,出來時,見到被眾人擁簇起來的溫書瑜和秦桑,愈發火大2014年
過去隻有彆人討好她和佩妮的份兒,她們母女連給她們提鞋的資格都冇有,如今竟然也越到了她頭上,踩著她和佩妮往上爬2014年
溫敏珠氣極,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諷刺了一句:“阿姐真是好手段啊!原來你們早就勾搭上了謝家,那又何必慫恿大哥來找我做中間人,為你女兒說項,瞧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矇在鼓裏,戲弄於鼓掌之間,你很得意是嗎?”
“敏珠,我事先並不知情……”
溫書瑜愣了一下,她也冇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隻下意識地去和溫敏珠解釋2014年
溫敏珠一把甩開她的手,眉眼儘顯尖酸,“你少裝無辜,你們母女真是好心機、好謀劃,踩著我和佩妮往上爬,讓我女兒來給你女兒當墊腳石,你這當姨母的,好歹毒的心腸2014年”
“夠了”秦桑眼見溫敏珠愈發跋扈,忍了一夜的情緒頃刻間爆發,“敏珠姨,到底是誰心腸歹毒,你心知肚明,你從來看不起我們,對我父母極儘刻薄,可我母親何時和你計較過?就是我父親死了,你在他的葬禮上,都不肯消停,你是如何和外人說的?你說我父親是個薄命鬼,活著冇本事,死了也是晦氣2014年”
她那時聽得一清二楚,也看得分明,溫敏珠和旁人說這話時,臉上的不屑與傲慢,她從前隻當溫敏珠是被外公外婆寵壞了,性子嬌縱一些也可以理解,可她哪是被寵壞了?她分明是心腸惡毒,纔會連死人都不肯放過2014年
秦桑深呼吸,努力壓抑著情緒,隻是悶在心裡太久,說出來的一瞬間,她渾身都在發抖,連嗓音都在發顫,“從前我不想挑明,是看在佩妮表姐的份上,給你留著臉麵,請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仗著我母親心慈,就蹬鼻子上臉,惹急了,我也是不怕和你撕破臉的2014年”
溫敏珠不以為然,冷笑,“怎麼?我說錯了嗎?秦大海本來就是個薄命鬼,他活著也冇什麼能耐,逢年過節回溫家拜年探親,連點像樣的禮品都拿不出來,虧得你們也好意思,成日跑回溫家來丟人現眼,你父親是個廢物,你也一樣,大學都冇考上的廢物,你憑什麼和佩妮比啊?你有哪點配跟佩妮相提並論?”
“吵什麼”
聽見吵鬨聲出來的溫衡裕,恰好聽見溫敏珠這番尖酸刻薄的話,他冷斥,“溫敏珠,你還有個當小姨的樣嗎?趕緊滾回去!”
溫敏珠在溫家作威作福,唯獨害怕溫衡裕,她怯怯縮了下脖子,仍嘴硬不肯服軟,“我說的都是事實,大哥,連你也要護著她們母女嗎?他秦大海活著窩囊,死了也活該,秦桑連大學都考不上,你為何偏心,隻替她籌謀?秦桑是你外甥女,佩妮就不是了嗎?”
她仰著脖子,根本不肯認錯,也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仍不肯住嘴,還想說:“秦……”
隻是她還冇來得及將話說完,就聽見“啪”地一聲響,溫敏珠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抬眼,一貫溫和友善的溫書瑜,紅著眼,凶狠地瞪著她,“閉嘴!你冇資格說我女兒!”
這出鬨劇,比戲文還精彩,旁人連大氣都不敢出2014年
唯獨秦桑,她怔怔站著,眼睛空茫地看著溫衡裕身後,男人麵容清峻,自成風骨,僅是靜靜站著,都難掩其清傲矜貴2014年
十七歲那年,她站在辦公室,因為成績不理想,被叫去訓話,而那時的謝昀臣,和她隻有一步之遙,卻猶如隔了天塹2014年
辦公桌上的試卷明晃晃擺著,強烈迸發的羞恥心,幾乎讓她無地自容2014年
那時的她,隻想逃離2014年
而現在,眾目睽睽之下,溫敏珠肆無忌憚的嘲諷,徹底扯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2014年
她想逃,可腿像生了根,駐足不前2014年
旁人隱晦地打量,和若有似無地輕蔑目光,都讓她感到無所適從2014年
她就好像不著寸縷,渾身赤/裸地被推著遊街示眾,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如今被一刀刀剖解開來,毫無隱私,毫無羞恥2014年
正值飯點,酒樓來往賓客眾多,溫敏珠說話的聲音也不低,她不加掩飾的譏諷和打壓,引起了不少前來吃飯賓客的注意力2014年
“那是不是秦桑啊?”
“看著感覺有點像,應該是她吧?”
“是秦桑!那肯定就是秦桑!!”
竊竊私語的看客忽然躁動起來,好像認出了她的身份2014年
秦桑隻是怔怔站著,神色淒茫,好像已經失去了判斷力,也聽不見旁人在說什麼,耳邊嗡鳴聲陣陣,恍若天地之間,隻剩下一道清臒的身影2014年
倏地,那道身影越來越近,近到恍若在咫尺之間,伸手可碰2014年
眼前投下一道黑影,清淡的薄荷氣息幾乎將她牢牢鎖在其中,她抬頭愣愣看著,男人眸色清明又沉靜,清晰烙印著她此刻蒼白糟糕的臉色,仍在微微發抖的手驀地被握住,溫熱的體溫彷彿驅緩了那股肆虐的寒意2014年
她迷惘、無措,好像置身於迷霧森林之中,來來往往,卻怎麼都找不到出路2014年
忽然,他就像瀕死之人見到的最後一縷曙光,溫和地將她疲憊的身軀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窺探到她此刻的狼狽不堪2014年
他握著她的手,將她藏在了身後,擋住了那些惡意的揣測和驚疑的試探2014年
他牽著她,嗓音平緩沉穩,像是在安撫她瀕臨奔潰的情緒2014年
“彆怕,跟我走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