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22

《奔月日記》

“燕草如碧絲, 秦桑低綠枝2014年”①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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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煙花綻放，明亮斑斕的光落在少女白皙的臉上，襯得那雙眼眸也更加清澈明亮2014年

“砰、砰”一聲接一聲2014年

謝昀臣眼底情緒倏然波動, 煙花在天際綻放發出巨響2014年

深秋的夜裡, 很安靜2014年安靜到分不清是江水湍急的流水聲觸到了暗礁，暗流湧動撞擊著太劇烈，還是煙花琳琅滿目, “砰砰”發出的聲響, 太囂張2014年

江對岸千家萬戶，燈火連成篇，對岸長街人影憧憧, 有許多人下了台階, 捧著花燈許願2014年

花燈順水而下，微弱燈火星星點點，一盞盞花燈相映成輝, 燈火葳蕤, 平靜江麵瞬間被映襯得格外繁茂2014年

今天應該是中秋，景城向來有在這天放花燈祈禱祝願的習俗, 一家人會短暫聚在一起吃頓飯2014年

謝震廷和周婉清，一個家外有家, 一個裝作不知, 每年中秋，兩人都會假裝和睦，坐下來吃頓不知所謂的團圓飯2014年

高二那年中秋，謝震廷和周婉清一反常態, 冇有假裝和諧，登台唱戲, 而是在客廳吵得不可開交2014年

謝震廷大發雷霆，“兒子交給你管，你就是這麼給我管的？那手又是怎麼傷的？是不是又跟蔣家那小子跑出去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被人揍了？馬上都是要上高三的人了，還成天這麼吊兒郎當不著調，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謝震廷，你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偷雞摸狗的勾當？再說了，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嗎？你從來不管我們母子的死活，如今兒子出了事，你反倒倒打一耙來指責我，你也好意思？”

周婉清說著，哭了起來，“你是不是就盼著兒子不好？盼著我死好給你外邊那個騰位置？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和兒子死在那場車禍裡！”

謝震廷慍怒：“你少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你要真關心兒子怎麼會不知道他是怎麼受的傷？這幾天新聞放了又放，你但凡對我和孩子上點心，都不會跑回來劈頭蓋臉指責我2014年”

景城電視台雖然冇能采訪到謝昀臣，但擷取了周邊商戶的部分監控錄像，雖然視頻經過了打碼處理，可仔細觀察，還是能辨認出來身形的2014年

更何況那丟了錢的老太太還是烈士家屬，唯一的兒子前幾年因公殉職，隻剩一個女兒和老太太相依為命，孫女身體也不好，一直在住院做化療，丟錢那天，老太太就是從銀行取錢去醫院付醫藥費的，誰知會被小偷盯上，半道上錢就丟了2014年

當時，七十多歲的老人在路上哭得站都站不起來，無助地向旁人求助，可路人大多冷漠觀望，無人上前2014年

正好，蔣明毅和謝昀臣從附近的便利店出來，蔣明毅趕緊上前幫忙，將老人攙扶起來2014年

蔣明毅：“婆婆，你冇事兒吧？”

“我冇事，謝謝你啊，隻是我的錢……”

老人顫顫巍巍站不穩，想到孫女的醫藥費就控製不住痛哭，“那是給我孫女治病的錢，現在錢被偷了，我孫女可怎麼辦啊”

蔣明毅瞬間火起，唾罵了幾句，“艸哪個龜孫子這麼冇道德，救命錢也敢偷！”

謝昀臣皺眉，“婆婆，您彆著急，錢是在哪裡丟的，您有印象嗎？”

“我……”

老人想了很久，“我從銀行出來，一路坐公交到這裡，我孫女這段時間做化療，嘴裡冇味兒，說是想吃最近很火的那家甜品店，我就從華豐路那個站台下車到這裡來買蛋糕，買的時候錢還在的2014年”

謝昀臣抓住重點，“也就是說，錢是在這裡丟的？”

老人點頭，忽然想起來，“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從甜品店出來的時候，有個年輕男人撞了我一下，他當時扶了我一把還跟我道歉，走到這裡，我才發現我的包被劃爛了，錢也冇了2014年”

蔣明毅：“婆婆，你說的甜品店是不是F1層的那家MOTO？”

“對，是在F1層，我坐扶手梯上來的，是不是叫這個名字我就不太清楚了，店名是串英文字，我不認識2014年”

“那應該就是了”蔣明毅和謝昀臣說，“最近那家MOTO很火，言妍前幾天還讓我跑腿買來著，你不知道我上回翻牆被邱扒皮逮住，就是因為這家店太火了，大中午排隊排得老長，我等了兩個小時，結果冇買到不說，回學校還遲到了2014年”

說來都點背，他和謝昀臣都是走讀生，言妍就愛使喚他跑腿，幫忙買這買那的，他在那家店排了兩個小時，好不容易到他了，結果店裡的人跟他說：“不好意思，今日售罄了2014年”

東西冇買到，翻牆回學校還被邱扒皮逮了個正著，被揪著耳朵逮去了政教處，在門口罰站了一下午，還得負責打掃未來實驗樓一週的衛生2014年

謝昀臣沉吟片刻：“那人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

若是換做普通人，驚慌之下肯定抓不住什麼細節，可老太太的兒子以前是刑偵警察，她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學了點經驗，更彆說她還和那個男人打過照麵2014年

老人想起來，“那個人高高瘦瘦的，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對了，我想起來他臉上有顆很大的痦子2014年”

蔣明毅忽然警醒，“痦子是不是長在嘴邊？”

“對對對”老人很詫異，“你怎麼知道？”

蔣明毅用力一拍腦門，解釋，“那小子是MOTO的店員，我頭前來這裡排隊的時候，就是他在收銀台值班2014年”

要不是他那顆痦子長得特彆突出，他也不會這麼印象深刻，而且那天他排隊排了個空，回學校還被抓了個正著，這麼倒黴的日子，想不記住都難2014年

蔣明毅趕緊催促著，“走走走，咱們現在趕緊過去，說不定人還冇走遠，能逮住2014年”

等他們趕去F1樓那家MOTO，坐扶梯往上走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男人，那人大概是心虛，隔著老遠看到了他們，立刻拔腿就跑2014年

那人跑得很快，上躥下跳的，沿著對麵的扶梯往下跑，好在樓型是共通的，能清楚看到對方的走位，蔣明毅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餘光便掠過一道黑影2014年

謝昀臣反應迅速，撐著扶手梯縱身一躍，從上行的扶手梯直接跳了下去，身形矯捷利落，像迅猛的黑豹，彈跳力驚人得好，圍觀群眾被嚇得不輕，紛紛發出歎聲2014年

蔣明毅後知後覺，趕緊跳到另一邊下行的扶手梯，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跑，一邊跑還一邊喊，“穿黑色衛衣，嘴邊長痦子的那個小偷，你給我站住！”

他體力不行，追到一半兩人就冇影了2014年

謝昀臣跟得很緊，眼看就要追上來了，對方慌不擇路，七拐八拐跑進了無人的角落，裡邊的商鋪因為經營不善都倒閉了，唯一出入的通道也被堵死2014年

少年身形清臒，跑了這麼遠，也不見多疲累，倒是隨後趕到的蔣明毅，氣喘籲籲地撐著腿，站都站不直，“你他媽屬老鼠的嗎？這麼能鑽？”

痦子男緊張地盯著他們，“你們想怎樣？”

謝昀臣很冷靜，“把錢還來2014年”

“錢？什麼錢？”

痦子男低著腦袋，手藏在衛衣兜裡2014年

見他還想裝傻，蔣明毅這暴脾氣一下就上了頭，活動了一下腕骨，“還裝傻是吧？偷人老太太的救命錢，你喪不喪良心？趕緊的，把錢給交出來！彆逼你爹動手！”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剛要伸手去搶對方懷裡抱著的包，耳畔傳來少年沉冽的嗓音，“小心2014年”

蔣明毅扯住了揹包帶子，冇料到對方窮途末路之下，走了極端，從衛衣兜裡掏出來一把匕首，他躲閃不及，怔愣之際，就見寒光一閃2014年

刀刃鋒利，劃破了皮肉2014年

謝昀臣反應極快，左手迅速擒住對方揮刀的手，用力往外一掰，“哢嚓”一聲，骨頭錯位，痦子男齜牙咧嘴地叫喚起來，原本拿著的匕首也掉到了地上2014年

蔣明毅猛地回過神來，“王八蛋！你還敢陰我！”

他上來就是兩腳，狠狠踹在對方膝蓋骨，直到對方因為吃痛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才解恨2014年

“行了”

謝昀臣製止2014年

他倚著牆，右手垂著，胳膊一直往外滲血，臉色也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2014年

他平靜地提醒，“先報警2014年”

蔣明毅魂兒都是飄著的，拿著手機一直在發抖，連給警察報信的時候，說話聲音都很虛2014年

他一直很愧疚，連累謝昀臣受了傷2014年

事後也隻是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就回了學校，無論他怎麼遊說，謝昀臣都隻是淡定地說冇事2014年

後來去醫院的時候才知道傷口有點深，縫了六針，而且手指無法正常彎曲，就連抬都冇辦法抬起來，醫生也說要等傷口消炎才能確定手神經受損的程度2014年

最糟糕的就是他先前車禍手有舊疾，當時對外說是骨折，可實際上，他手是被碎玻璃片刺穿過的，已經傷到過尺神經，如果這次恢複情況不好，搞不好真的會變成廢人2014年

謝昀臣休假這段時間，蔣明毅三天兩頭跑得勤快，來不了也得打個電話請個安，逃課逃得次數太多，被蔣父知道，抄起馬鞭狠狠揍了他一頓2014年

不過他捱打也挨習慣了，身體夠皮實，冇兩天就活蹦亂跳，跟冇事人兒一樣2014年

蔣明毅掐著點打電話過來時，謝昀臣剛沐浴完，穿著白色家居服，身上水汽未乾，髮梢濕漉漉的，纏著紗布的右手隨意地搭著桌沿2014年

謝震廷和周婉清吵架時的音量不低，隔著手機，蔣明毅都聽得一清二楚2014年

“……誰讓他衝上去逞英雄？這個節骨眼上還給我惹麻煩，他手要不能恢複好，高考怎麼辦？彆人又會怎麼想？說我謝震廷的兒子是個殘疾，冇有用的廢物！”

……

“呸！什麼玩意兒！”

蔣明毅冇忍住唾了口，但餘光掃過他包紮著的右手，又沉默下來，許久，才擔心的詢問，“你右手還是冇法彎曲嗎？”

他手最大的問題就是手指冇法彎曲，使不上力氣，所以這段日子才一直在家休養，過幾天纔會去醫院做複健2014年

蔣明毅很懊惱，“怪我，要不是我莽頭往前衝，你也不會……”

謝昀臣平靜打斷：“你打視頻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蔣明毅一怔，方纔想起來，“冇，我是想告訴你，月考成績已經出來了2014年”

謝昀臣淡淡“嗯”了聲2014年

蔣明毅納悶，“你就不好奇你這回考得怎麼樣？”

見他神色如常，蔣明毅也不賣關子了，“也是，反正你常年第一，也冇什麼好意外的，童俊傑那個瘋子，今天還在學校造謠生事，說你捏造分數，成績造假2014年”

“要不是我傷還冇好全，我今天高低得揍他一頓，不過——”

“今天倒是有個女同學，替你出了口惡氣，狠狠罵了他一頓2014年”

他摸著下巴，有點拿捏不準，“我總覺得那女生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樣，有點像是我們班同學，就那個……”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手指用力敲了幾下腦袋，好不容易想起來，“對了！好像就是那個寧江縣的女孩子吧？上回好像你還把詹姆斯親筆簽名過的帽子給了她2014年”

“她叫什麼來著？”

蔣明毅雖然看著平常插科打諢，見人三分熟，可骨子裡跟謝昀臣是同一類人，對旁人不怎麼上心2014年

何況實驗班競爭激烈，實行末尾淘汰製，每次月考排名最後的都會被踢出實驗班，人員輪換變動太大，反而很難記清所有人2014年

他想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來對方的名字，“好像是姓秦來著，叫……秦桑，對就是這個名字，李白不是有句詩嗎？怎麼說來著？燕…什麼春來著……”

……

思及此，謝昀臣眸光沉浮不定，剛剛被她看手相的右手，指腹劃過掌心的觸感猶在，指尖輕輕劃過，有股輕微的癢意2014年

倏地，喉結輕滾，他極輕地笑了聲，嗓音莫名低啞：“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2014年”

“嗯？你說什麼？”對麵放煙花的聲音有點大，秦桑冇太聽清楚他說了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他，未曾預料到他離得這麼近2014年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2014年

男人眸光深邃又清幽，勾著很淺的弧度，彷彿是下了個鉤子似的，清淡又撩人，“我說，我該怎麼回報秦同學對我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