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23

《奔月日記》

“暗戀, 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2014年

她喜、她悲，皆因他起，卻與他無關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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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秦桑冇忍住打了個噴嚏2014年

深秋夜寒, 吹江風吹得久了, 難免感覺冷，她穿得單薄，身上隻穿了一條薄荷綠的針織連身裙, 裙身緊貼著曲線, 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材，鎖骨平直，脖頸纖細, 像在春日枝頭盛開的卷邊桔梗, 搖曳生姿，清風拂過，凝著霜露的花瓣, 便顫顫巍巍地抖摟著, 溢位一點凝結的水珠2014年

江風凜冽，秦桑搓了搓胳膊, 那股滲人的涼意無孔不入，從脖子後邊灌進來,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縮著脖子，獨自在蕭瑟秋風中，瑟瑟發抖2014年

倏地，肩上一沉, 眼前投下一道黑影，籠罩著她, 抬頭時，隻能瞧見男人突出的喉骨，喉結鋒利，襯衫領口微微敞著，隱約可見平直的鎖骨2014年

她低下腦袋，不敢四處亂瞧，帶著體溫的黑色衝鋒衣落在瘦削的肩上，彷彿渾身都被那溫暖鎖住，她斂著眸，輕輕嗅了一下，鼻尖縈繞著一股很淡的薄荷氣息，是薄荷糖的味道2014年

“好點嗎？”

和少年時期的嗓音不同，經過了變聲期以後，男人的聲線比過去更加低，有點啞，帶點溫沉的磁性2014年

秦桑耳朵莫名麻麻的，連被他手指不慎碰到的左肩都好像麻痹了一樣，失去了知覺，渾身酥軟無力2014年

她侷促地點了下頭，明晰指尖搭著衣服邊沿，攏了攏衣服，嗓音悶悶的，“好多了，謝謝2014年”

謝昀臣挑眉，“這麼客氣？”

秦桑不解，抬眸看過去2014年

男人漫不經心地勾著唇，嘴角弧度很淺，唯獨那雙眼睛清明又深邃，跟鏡子似的，看得人心發慌2014年

秦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手指緊張地捏緊了外套，金屬的拉鍊邊緣涼涼的，有點膈手，指腹用力時，勒出了很淺的印子2014年

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那時對方真的說了什麼2014年

一個噴嚏，打斷了對話2014年

恰好那時煙花升空，“砰”地一下四散開來，像隕落的流星2014年

她隻來得及聽見零星斷續的幾個字，“報答”、“情意”2014年

秦桑心口懸吊著，好像高高升空的氫氣球，錯亂、失重、混亂不堪，一顆心被翻攪著，如同烈火烹油2014年

她小心翼翼，又有點茫然無措2014年

好像，隻要他一句話，就能輕而易舉地讓她陷入到走不出的迷宮，大霧四起，看不清前方，找不到出路2014年

這種情緒，對她而言並不陌生2014年

她仰望他太久，高中三年，幾乎每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她都在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中度過2014年

他幾乎承包了她整個少女時代的夢，但……

她深知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她無數次告誡自己，彆奢望太多，彆癡心妄想2014年

她的喜歡，從來都是安靜的2014年

不是非要他迴應，不是非要他知曉2014年

……

戲有落幕時，人總要離分2014年

大戲終落幕，戲終人散，人走茶也涼2014年

江水依舊潺潺，翻湧著不停歇，但對岸的煙火已停，吵吵嚷嚷的人群也慢慢散去，隻剩下寄托著期望的滿河花燈，晃晃悠悠，隨波逐流2014年

雯姐已經到了，司機將車子停在附近等著2014年

“走了，客套的……”

他頓了下，好像在跟她開玩笑似的，眉眼舒展，眸底勾著很淺的笑弧，“秦同學2014年”

秦桑滿心蕭瑟，淺淺抿著唇笑了笑2014年

客套嗎？他不明白2014年

她哪敢張揚，故作親厚去接近他，隻是短暫地幾次接觸，她都惶惶不安又欣喜不已，可她不敢，也害怕，離得太近，說得太多，她不堪的心思會被察覺2014年

即使肖想已久，卻不敢讓他知曉分毫2014年

“同學”多好，不會過度親近，又不算太生疏2014年

他不知，她有多慶幸，此刻的她還有“同學”這層遮羞布，還能藉著這個身份，明目張膽接近他2014年

隻是同學而已，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她所預想的最好結局2014年

秦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2014年

路燈昏暗，黃澄澄的光線下，被燈光吸引而來飛蛾盲目地在光束裡來回打轉，即使用力煽動著翅膀，卻仍然逃不出那座牢籠，最終被光吸引著，義無反顧撲向滾燙燈火2014年

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得很長，偶爾，兩人的影子會重疊，可很快，又迴歸各位，一觸即離2014年

秦桑默默注視著男人背影，他好像比從前還要高了許多，身形也比少年時更加勁碩，清越肩骨撐出襯衫挺括形狀，腰身束著，線條流暢而緊實，後腦勺翹起一束短短的頭髮，像是不慎露出的尾巴2014年

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時空錯亂了一樣，清瘦的少年身形與此刻重疊，不斷交錯更替2014年

過去，她見到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2014年

偶爾從長廊走過，身旁的男生勾勾搭搭，冇骨頭似地搭著他的肩膀，少年矜貴閒散，眉眼透著一股慵懶散漫的怠意2014年

偶爾在食堂，她排在長長隊伍裡，隔著茫茫人海，遙遠注視著那道挺拔身影，身旁的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許是什麼好笑的事，少年冷淡眉眼豁然，懶懶勾著一抹很淡的笑意2014年

離得最近的時候，大概是拍畢業照那天，她在女生群體裡還算個子高的，所以站在最後一排，就站在他左前方的位置2014年

“哢嚓”一聲快門聲響，畫麵永遠定格在那一刻2014年

後來，大家便各自奔赴戰場，各奔東西，各謀前程2014年

最後見到他的那天，他是回學校來拿東西的2014年

那時，她站在三樓的走廊，看到他從樓下走過，應該是準備離校了2014年

“謝同學2014年”

她聽見有人叫他2014年

匆匆從教學樓跑出來的女生，攔住了他的去路，站在他麵前，緊張又羞赫地說了些什麼2014年

離得太遠，聽不清，隻有無儘風聲，拂過落葉，瑟瑟發出聲響2014年

其實不用聽也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麼，無非是告白，在最後要分離的時候，抓緊時間，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2014年

也許是被拒絕了，她親眼看著表白的女生從滿心歡喜到失魂落魄，他走後，女生在原地站了很久2014年

倏地，她嚎啕大哭，旁邊的朋友安慰著她也無濟於事，她哽嚥著，聲聲泣訴，“我喜歡他那麼久，初中同校我就喜歡他了，他不記得我也沒關係，不認識我也沒關係，我冇想著一定要有什麼結果的2014年”

“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所以纔敢將自己這麼多年的感情說出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難受2014年”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這麼喜歡他，他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我為了這一刻，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2014年”

“這不公平2014年”

秦桑心口微酸，喉嚨漫過澀意2014年

哪有憑什麼？哪有公平可言？

暗戀，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2014年

她喜、她悲，皆因他起，卻與他無關2014年

感情從來都是先動心的人纔是輸家2014年

她不敢，也不會踏出那一步2014年

所以到最後，她連告彆的機會都冇有2014年

……

車子停在路邊，上車之前，秦桑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手握著衣襟，指尖拂過涼涼的金屬扣，片刻後，她將衣服遞還回去，“謝謝你的外套，還有……”

她頓了下，淺笑，“謝謝你幫我爭取宣傳片的機會2014年”

儘管謝昀臣說不是，可她知道，以她現在的能耐是夠不到這種紅色資源的2014年

何況，從酒樓出來之前，謝昀臣去結賬的時候，沈易和她說過幾句話2014年

沈易大概是真的很喜歡《遠方來信》這部電影，所以和她交談的時候，他難免會談及到有關這部影片的細節2014年

沈易說：“我說這話，秦老師可能會覺得有點冒犯，可我真覺得秦老師演過最無法超越的角色就是《遠方來信》中的餘思貝2014年”

“演戲，最難做的就是假戲真做，以假亂真，隻有扮演的人自己入了戲，才能讓旁觀者也跟著沉浸其中2014年”

“我看得出來……”

沈易頓了下，戴著眼鏡眼睛猶如明鏡，“你不是在演2014年”

“抱歉，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隻是覺得那個時候，你應該有愛而不見，求而不得的人，所以才能演的入木三分2014年”

入戲者動情，旁觀者心明2014年

沈易的敏銳，讓她心驚2014年

但她冇有隱瞞，而是點頭承認，“是的，那個時候，我不是在演餘思貝，而是……”

她微頓，“我就是餘思貝2014年”

沈易：“我冇猜錯的話，徐嘉樹就是謝神，對嗎？”

她怔了一下，冇有否認，隻扯著唇角苦澀地笑了下2014年

沈易環著胳膊倚著牆，“隻有現實的徐嘉樹，足夠優秀，才能讓人念念不忘這麼多年，如果是謝神的話，我倒可以理解了2014年”

“說實話，其實秦老師你並不是我們這次宣傳片的第一人選，為了確定拍攝人選的事，我的兩位同事為了你吵得很厲害，當時，謝神也在場2014年”

那天謝昀臣來的時候，他們正好為了挑人的事在開會討論，並且擬定了幾位藝人，秦桑是支援率最高的女星，但最近的輿論形式對她不利，所以他們一直舉棋不定2014年

討論時吵得不可開交，有兩名同事爭得臉紅脖子粗2014年

“我覺得陳延很好，影響力高形象也不錯，正好作為男性力量的代表，最重要的是他出道這麼久從來冇有過負麵新聞，非常符合我們的用人標準2014年”

另一名女同事不樂意了，“什麼意思？什麼叫男性力量的代表？這種事還要分男女，你搞性彆歧視？”

“怎麼就性彆歧視了？你少在這上綱上線”男同事嗤之以鼻，“再說了，航天所男女比例如何你不清楚嗎？”

“而且你看看你挑出來的人，是個靠譜的主嗎？”

“是，我承認她業務能力還算可以，前不久拿了獎也確實熱度很高，但我們又不是外邊那些三流媒體和業餘的公關公司，我們需要這種熱度？”

“秦桑過往什麼樣你不知道嗎？十天有八天住在熱搜上，緋聞滿天飛，她過去鬨出過什麼負麵新聞，不用我提醒，想必你心裡也有數，互聯網是記憶的，隨便搜一搜，都能找出一大堆，更不用說她最近還和自己的老東家鬨得分崩解析，這種人說難聽點，跟白眼狼也冇兩樣吧？”

“你當我們是乾什麼的？找個影響惡劣，負麵緋聞眾多，時刻有暴雷可能的人來拍宣傳片？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萬一她哪天真的塌房，你想過冇有，我們這麼多同事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就都白費了，難道你要整個航天新聞宣傳部的同事為你的一己私慾買單嗎？你尊重過這個職業，尊重過其他在一線工作的科研同事嗎？”

“你追星可以，麻煩你至少做到公私分明，少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上來，專業一點，成嗎？”

男同事咄咄逼人，極儘嘲諷，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機會，似乎是真的很看不上對方暗藏私心的做法2014年

女同事被氣得臉色發白，幾欲辯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2014年

男同事這話說得難聽，已經屬於是帶著強烈個人主觀色彩的發言了2014年

沈易皺眉，正想製止時，從會議開始時就充當看客的人，忽然冷淡地出聲：“我國科技工作者總數上億，女性科技工作者高達4000萬，占比四成，遠高於全球比重，科研亦冇有性彆之分，也不是獨屬於哪一方的戰場，不需要強調‘男性力量’這種刻板化的標簽，你在提起這點的同時，也抹殺了女性科研人員付出的努力和做出的貢獻2014年”

“你既然尊重自己的職業，就該知道作為新聞媒體人最基本要做到的就是公正、客觀、中立，對任何職業、任何事物都應該有最基本的尊重，隻有這樣你說的話才能讓人信服2014年”

“你認為你做到了？”

謝昀臣嘲諷地反問了一句，剛剛還在激烈爭論的男同事，張了張嘴，但無從辯駁，隻能沉默下來，臉色極為難看2014年

……

沈易仍覺得意外，他挑眉道：“說實話，我認識謝神這麼久，從來冇見他替誰說過話，你也知道，他這人性子挺冷淡的，做人太有分寸感，不會乾涉彆人的決定，也不會隨意插手彆人的人生，太懂得把握距離的人，是很難接近的，就連我和周師兄，認識這麼多年，也很難說我們關係有多親近2014年”

“但是那天，是我認識他以來，見到他第一次主動出頭維護誰2014年”

秦桑雖然心知蹊蹺，可她並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麼一段曲折的過程2014年

她愣了半天2014年

沈易很好奇：“你不打算讓他知道嗎？明明喜歡了這麼多年2014年”

秦桑回過神，沉吟兩秒後，她輕輕搖頭，“喜歡是我一個人的事，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他迴應，他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我……”

她垂下眼睫，“我不想讓自己變得太難堪2014年”

一旦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以後就冇辦法再裝作坦蕩，也冇辦法再心安理得藉著同學這個身份，和他接觸2014年

沈易一頓，目光注視了她許久，纔出聲回覆：“秦老師放心，這是你的私隱，我不會多嘴2014年”

……

“算起來，是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她因幫他出頭而得罪了童俊傑，童俊傑睚眥必報，以權壓人，惡意報複她，所以才攪黃了她的代言2014年

但其實這對她來說，影響不大，珠寶代言這種東西，丟了還會再有2014年

秦桑努力平複心情，彎著唇笑容很淡，“謝同學，謝謝你幫我說話，我知道你是為了那天的事，覺得虧欠了我，所以纔去幫我爭取這次的宣傳片，不過，那天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並不後悔，所以希望你也不對此感到愧疚2014年”

她知道，他就是這樣，對人極有分寸感，所以纔不願意虧欠人情，因為這世上，唯獨人情最難償還，也最不能虧欠2014年

可她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憐憫和愧疚2014年

秦桑深呼吸，抬頭看他，“你不欠我什麼的，我們……一筆勾銷了2014年”

謝昀臣就站在她麵前，身形修長清臒，路燈杳杳落在他身上，恍若隔世，他還是那樣，冷淡矜傲2014年

於夜色之中，獨然而立，四下闃無一人，隻有他的身影清晰又明朗，像隨筆勾勒出來的一幅山水墨畫2014年

“如果”他眸光清淡又認真，“我說不是因為虧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