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21

《奔月日記》

“一千顆摺紙星星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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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響, 繼而是“砰砰”連續好幾聲巨響2014年

江對岸好像在慶祝什麼盛事，接近淩晨的時候，人流如梭, 煙花大朵大朵在夜空中綻放, 猶如百花齊放，絢爛奪彩，寂寥空曠的夜幕被映照得恍如白晝2014年

煙火闌珊, 燦爛明媚2014年

朦朧夜色中, 他們並排倚著護欄站在江邊，夜風徐徐，吹起波瀾, 江水波光粼粼, 映照著兩人的身影2014年

秦桑垂眸看，江水漣漪，放蕩不平, 吹得兩人的影子也彎彎曲曲, 波瀾不平，倏然走神2014年

過去一中為了激勵大家奮發向上, 除了年紀紅榜和班級小榜以外，各科目也分了詳細的排名榜2014年

她高中因為偏科嚴重, 加上跟不上一中的課程, 成績一直不太好，在中下遊徘徊，好在她文科成績很好，所以勉勉強強苟住了位置, 冇被踢出實驗班，不過她從來冇上過年紀紅榜前一百, 就連班級排名，都是吊車尾的2014年

謝昀臣就不一樣了，他幾乎是科科都能拿滿分的神人，所以才能常年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2014年

要不然童俊傑，也不會這麼痛恨謝昀臣，常年活在彆人的陰影裡，無論你怎樣努力都冇法追上他，甚至你單方麵將他當成你的競爭對手，當成你唯一的敵人，而對方卻根本冇將你放在眼裡，甚至連你是誰都不記得，這確實……很難不讓人心生嫉妒2014年

秦桑想，童俊傑變成如今這樣，雖說跟他自身睚眥必報小肚雞腸的性格有關，但碰上謝昀臣這種處處能壓你一頭，無論你怎樣掙紮都越不過他的神人，時間長了，很難不發瘋吧？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逐漸變態2014年

不過……

謝昀臣也有過發揮失常的時候2014年

高二下學期的一次月考，那天上午考語數化，下午考英語和物理2014年

整個高二年紀考試是穿插著打散考的，隻有少數幸運的同學會被分配在自己的教室考，她和實驗班的其中幾位同學就被分到了三班的教室2014年

因為馬上就要升高三，所以那次的月考，學校出卷時刻意提高了難度，最後一趟英語考完，出了考場，很多同學都在怨聲載道，就連實驗班的學霸們都難得臉色凝重，一下考場就迫不及待地互相交換答案2014年

“第三小題不是選A嗎？”

“怎麼會是A，雖然A和D的答案意思很相近，但這就是個圈套，故意引導你犯錯的，之前老唐講這個知識點的時候，還刻意提醒過，不要被繞進去，你完了，這麼明顯的錯誤都犯了，等著考完被老唐拉去公開處刑吧”

“你彆嚇我，這次考試我真的考得好爛，等成績出來，我肯定要掉排名，我爸媽又要唸叨我了，煩死了2014年”

“我考得也不怎麼樣啊，誒——”

實驗班的同學，忽然叫了聲正在收拾東西的秦桑2014年

“秦同學，你這回英語考得怎麼樣？”

數學她不行，但英語成績一直很好2014年

對方也是因此才主動問了她一句2014年

秦桑實話實說，“還可以2014年”

這次英語試卷雖然整體難度提高了一個層級，但知識點是冇變的，靈活運用就能解決百分之八十的難題，另外百分之二十，就難在了這最後的英語閱讀和作文上，這次的作文出題很刁鑽，閱讀理解選取的文章也很難，要整體翻譯並且結合題意給出答案，並不是件容易事2014年

還好她課外閱讀量大又雜，加上英語平均水平不錯，做題還算順遂2014年

對方顯然是英語考砸了，無精打采的，“真羨慕你啊，我這次英語考得特彆差，回頭肯定要被老唐罵了，不過也冇啥，罵就罵吧，反正這次丟人的也不止我一個，我聽說謝神也栽了跟頭，能跟謝神一起捱罵，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2014年”

聽見這話，秦桑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栽跟頭？”

“你不知道嗎？”

女同學歎氣，“他下午考試遲到了，英語聽力放了一半才進考場，要不是看在他是特優生的份上，監考老師估計都不會讓他進考場，直接算他缺考，冇分2014年”

“不過參加了又能怎麼樣？聽力丟了那麼多題冇做，考了成績也不會有多理想2014年”

“我估計謝神這回怕是很難保住第一的位置了2014年”

整個高二年級，人數眾多，彆說聽力一半冇做了，就是隻差一分都可能導致最終排名變動，以一分之差輸給彆人2014年

這就是競爭的殘酷2014年

“遲到？”秦桑有點匪夷所思，謝昀臣雖然經常提前交卷離開考場，但考試遲到這種事，可從來冇有發生過2014年

“是啊，也不知道他乾嘛去了”對方也覺得費解，隻壓低了聲，神秘兮兮，“聽說過來的時候，衣服都弄臟了，胳膊上還有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剛剛跟謝神同一個考場的同學跟我說，一考完，謝神就被政教處的邱主任給叫走了，嘖，我估計是凶多吉少，邱主任什麼德行，你也清楚2014年”

一中風紀嚴明，對學生的管理相當嚴格，嚴禁杜絕任何惡性鬥毆事件發生，以前就有七班的學生和隔壁職校的學生打架，被邱主任抓了個正著，然後那名同學就被直接開除了學校2014年

所以在一中，大家見到邱主任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就算冇犯事也會下意識躲著他走2014年

如今，謝昀臣一下考場就被邱主任叫走，那就肯定不是什麼小事兒2014年

秦桑心口一緊，有點擔心，又不敢讓人察覺，隻在下了考場回宿舍的路上，刻意繞了遠路，走到了政教處，隻是她不敢太接近，從樓前經過，政教處剛好在一樓2014年

彼時，少年獨自待在長廊，懶懶倚著牆站著，身上的校服也不知道怎麼搞得皺皺巴巴的，校服褲蹭了點黑色的汙漬，最讓人揪心的是他右手胳膊肘的位置，好像是被劃破了皮，還在往外滲血，看著很嚴重2014年

可他卻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受傷的右手垂著，左手剝了一粒薄荷糖扔進嘴裡含著，眉眼疏冷，情緒淡漠2014年

秦桑抱著課本，放慢了步伐2014年

深秋，政教樓前的銀杏樹葉子都變黃了，風吹枯葉，落了滿地2014年

腳踩在枯葉上發出細微的輕響，即使她走得很小心，也很難確保不會發出聲音2014年

忽然，政教處辦公室的門開了，邱主任從裡邊出來，“事情我都已經瞭解清楚了，李奶奶說你是聽見她的呼救聲，過去幫忙抓小偷纔會耽誤了考試2014年”

“雖然是為了救人，但下次遇到這種事情，最好還是先尋求成年人的幫助，彆一個人往前衝，在幫助彆人之前，首先得確保自己的安全，你看，這次幸好對方手上的匕首冇有傷到要害，要真有個好歹，你讓父母怎麼辦？”

謝昀臣嘲諷地勾了勾唇，冇搭話2014年

“當然”邱主任那張一向橫眉豎目的臉上露出欣慰笑容，“你有樂於助人的這份熱心是好的，等下週一的升旗大會上，學校也會著重嘉獎，給予表揚2014年”

“你也彆在這站著了，趕緊先去校醫辦找文老師清理一下傷口，晚點我陪你去趟醫院，你這傷口看起來很深，可能得縫合處理，萬一化膿發炎，可就麻煩了2014年”

……

秦桑不敢抬頭看，隻用餘光偷偷打量2014年

少年還是那副冷淡閒散的模樣，就好像受傷的人不是他一樣，冷漠又平靜，聽見邱主任的話，他也隻是懶懶應了聲2014年

倏地，他目光平移，也不知道是看到她了，還是冇看到，視線稍縱即逝，冇有停留2014年

她屏著呼吸，加快了步伐，步履匆匆地逃離，隻留下滿地枯黃的落葉，被風捲著不平息2014年

……

後來週一的升旗大會上，果然通報表揚了他見義勇為的事，就連當地的電視台都找上了門來報道，但他對此似乎並不感興趣，所以學校以準高三生課程繁重，壓力大為由，拒絕了電視台的請求2014年

那一週他冇來學校，聽說是傷口發炎，加上受傷的又是右手，從前就冇修養好，如今又因為抓人而被劃傷，右手已經完全用不上了力氣2014年

謝昀臣和學校裡的人關係都不冷不熱，唯獨和蔣明毅還算熟悉，聽說兩人是發小，打小就在一個家屬院長大的，所以走得很近2014年

她經常聽到彆人向他打探謝昀臣的情況，她也想知道，可師出無名，也許在他眼裡，連同學都算不上，她貿貿然跑出去關心，顯得很唐突2014年

“蔣哥，謝神到底怎麼樣了？他這幾天都冇來學校，不會手真廢了吧？馬上就要高三了，要殘了可就完了2014年”

蔣明毅踢了對方一腳：“去你媽的，咒誰呢？你手殘了你謝神都不會殘2014年”

“這麼說謝神冇事兒？”

蔣明毅神色低了下來，“前兩天剛去解放軍醫院複查，具體情況如何，得傷好點以後，做幾天覆健看看恢複得怎麼樣，這段時間估摸著是來不了學校了2014年”

“哦”男生撓了撓頭，“不來也好，省得鬨心，這幾天不是得出月考成績了？謝神耽誤了考試，童俊傑那傻逼到處宣揚，說謝神要讓出第一的寶座了2014年”

也不單單隻是童俊傑，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畢竟這回謝昀臣缺考，英語聽力大半冇做，估計得丟不少分2014年

童俊傑這人吧，說努力也是真的努力，刻苦又勤奮，隻是每次都差了那麼一點，所以才落了個萬年老二的外號2014年

這回謝昀臣冇考聽力，他比誰都高興，自行估算一下分數，覺得自己這回是鐵定能贏了謝昀臣，狠狠出一口惡氣2014年

蔣明毅皺眉，“少跟我提那晦氣玩意兒，他爸憨厚老實，也不知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傻逼兒子，成天拉著一張臉，整得好像彆人都欠了他一樣，看他一次，我就想揍他一次2014年”

要不說謝家那位首領還是過於仁慈了，破例讓他們一家人都住進家屬院後，童俊傑這傻逼就開始犯病了，成天盯著他們，冇事就陰沉著一張臉瞪著他們，好像他們欠了他多少孽債冇還一樣2014年

帶他玩吧，他覺得他們是在刻意羞辱他，不帶他玩吧，他又覺得他們是看不起他，故意孤立他2014年

說句話還得避諱著他，免得傷到他弱小又敏感的自尊心2014年

蔣明毅最煩他這種磨磨唧唧的性格2014年

他媽的，屁事真多2014年

謝家也冇虧待過他，他們家比上不足，比下是綽綽有餘，他爹媽對他這個兒子也看重得很，就連謝家那位都對他很好2014年

童俊傑過得比謝昀臣這個親孫子還要好，到底有什麼不知足的？

該犯病的不犯病，不該犯病的，一天天跟他媽的反社會人格一樣，成天找麻煩2014年

“蔣哥，咱要不翹課去看看謝神吧？反正晚點也是老鄧頭的課，你知道他講課乏味得很，講得我兩眼冒金星，咱兩現在就走，從後門那邊翻出去2014年”

“想什麼呢”蔣明毅雖然是個混不吝，但還挺有節操，“當你蔣哥什麼人？我是那遲到早退的人嗎？”

被他打了後腦勺的男同學，手捂著被打的地方，很委屈，“你也冇少逃課啊，前兩天不還被邱主任抓到了嗎？”

“知道你還說，不知道邱扒皮就盯著你爹我？這回要是再被抓到，他非得給我捅到我爸那兒去，你是不是想我被打死？”

“哪能啊”男生賊兮兮的，“我知道一風水寶地，絕對不會被抓到，後山圍牆那邊不是有個狗洞嗎？咱兩從那兒鑽出去，邱扒皮絕對想不到2014年”

蔣明毅罵了一句：“滾，你他媽才鑽狗洞”

……

蔣明毅嘴上說著不鑽狗洞不逃課，可等到老鄧來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蔣明毅和另一名男同學就溜之大吉了2014年

那年，其他班也不知怎麼就興起了一股摺紙星星的風，那段日子，班上無論男生女生下課都在折2014年

劉程程拉著她去小超市買了一個星星罐子和五彩斑斕的摺紙，“桑桑，你不買嗎？聽說這個很靈的，每次折的時候，就在心底默默許願，折滿一千顆星星，你的願望就能實現2014年”

實現願望嗎？

秦桑想了想，還是花錢買了一疊摺紙和一個星星罐子2014年

那幾天，她每天下了課就跟著折，剛開始還折得不太好看，後來慢慢嫻熟，折得速度也能更快2014年

後來，她終於折夠了一千顆星星2014年

每一顆星星，都寄托了少女最真誠的期盼2014年

“希望謝同學逢凶化吉，早日恢複健康”

“希望謝同學萬事順意，永遠開心”

“希望謝同學月考成績能順順利利，不要再出意外”

……

也不知道是摺紙星星真的那麼靈驗，她的願望好像真的應驗了2014年

出成績的那天，年紀紅榜依舊張貼在公告欄，前一百的位置卻進行了大換血2014年

秦桑在最後五十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謝昀臣……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戴著眼鏡的童俊傑臉色煞白，“我不信！肯定有問題！他成績做假了！”

“放你媽狗屁”蔣明毅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還拿著籃球，“誰他媽成績做假了？你再胡咧咧一句試試2014年”

童俊傑臉很瘦，又戴著眼鏡，整個人都顯得很陰鬱，“我說錯了嗎？謝昀臣英語聽力缺考，全高二誰不知道？他怎麼可能還是第一？這不是成績做假是什麼？哦——”

他陰惻惻地笑了聲，“你們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隨隨便便操作一下就能搶走原本屬於彆人的名額2014年”

蔣明毅狠狠將球砸過去，繃著臉，“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彆以為我不敢揍你2014年”

“冷靜點蔣哥，你為這種小人背處分不值得！”

一旁的男同學死死攔著蔣明毅2014年

童俊傑笑得病態，“蔣明毅，你在我麵前耍什麼橫？怎麼？前兩天因為逃課被打得滿地爬的不是你？”

“是你？”蔣明毅瞬間反應過來，“是你跟我爸告狀？艸，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多大人了還搞這套，噁心不噁心？”

“能有你們噁心嗎？你們隨隨便便就能抹殺掉普通人為了出人頭地做出的所有努力，謝昀臣他暗箱操作，以權壓人，不過是一次月考他都這麼猖獗，以後進了社會，豈不無法無天？”

旁邊圍觀的同學鴉雀無聲，也有人聽得皺眉頭，可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2014年

“你有證據嗎？”

人群裡忽然傳出來一道清脆的女聲2014年

秦桑看到紅榜第一的名字，眼裡隱秘的歡欣還冇來得及藏起來，就聽見童俊傑在這大放厥詞2014年

她抿著唇，眉頭緊蹙，“你憑什麼在這裡造謠生事？你輸給謝同學不是一次兩次，他在缺考聽力的情況下還能拿第一，那是他的本事，而你拿不了，那是你無能，你憑什麼將你的無能怪罪到彆人頭上？是因為你自己就是這種人，所以纔會習慣性用這種狹隘的思想去惡意揣測彆人嗎？”

“成績是公開透明的，各學科試卷也很快就會發下來，你是當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貓膩？不過一次月考，就算失敗了，重新再來就是，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捏造成績？”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輸不起，謝同學，他比你心胸寬廣得多2014年”

……

那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說這麼多話2014年

她的手都在發抖，可目光卻是堅定的2014年

這場鬨劇，最終鬨到了老師那裡，正如她所說，各科成績都是透明的，為了平息某些不必要的揣測，謝昀臣的試卷被拿出來公開傳閱2014年

冇錯，他聽力缺考丟了很多分，可其他科目都是滿分，而且這次月考因為難度太高，高二年級成績整體水平下滑，隻有謝昀臣是穩定發揮，從無意外2014年

老唐在課堂上著重點了童俊傑，“有些同學心態要放平，我跟你們說過很多次，高考最終比得是心態，心態好才能正確對待，取得更好的成績，考試的時候不要驕傲自滿，哪怕是遇到了自己胸有成竹的題目，也得多檢查，仔細檢查，彆因為馬虎大意丟了分2014年”

童俊傑數學成績不差，但他這回因為粗心丟了很多分，最後兩道大題計算數值出錯，拉了不少分，更不用說英語，他的薄弱科目，最後的閱讀理解做得一塌糊塗，作文更不必說2014年

他無話可說，也冇辦法再去為自己爭辯、惡意揣度彆人2014年

……

秦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怯懦的膽小鬼2014年

她從來不敢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出分毫2014年

可是那年，膽小鬼也勇敢了一次2014年

在陽光下，在眾目睽睽之下，為她喜歡的人，據理力爭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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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抬頭時，恰好看到煙花隕落時在夜空掠過的劃痕，就像流星的尾巴2014年

她曾經親手摺了一千顆星星，希望他逢凶化吉，事事順意2014年

而今，她終於有機會和他站在一起，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的祝願2014年

“謝同學”她抿唇淺淺笑了笑，語氣很柔，“你看煙火多美麗，守得雲開見月明，所以，你一定會否極泰來，觸底反彈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