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17

《奔月日記》

“十六七歲的少年是張揚恣意的, 像是仲夏夜的詩篇，熱烈不死，浪漫不死, 少年意氣, 誌博雲天2014年”

——《奔月日記》

-

他們過來的時候正好是飯點，酒樓爆滿，如果不是沈易是熟客, 提前和老闆打了聲招呼, 恐怕還要排隊等上兩個小時才能進來，不過由於他們冇有正經的提前預約留座，所以酒樓隻剩下一間尾房, 離後廚很近, 都能聽見走廊上紛雜的腳步聲，後廚忙得熱火朝天，鍋鏟叩著鍋延發出叮叮啷啷的響聲2014年

所以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無人察覺, 此刻就連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也被慢慢虛化，世界好像被按了一鍵靜音, 她什麼都聽不見2014年

他離得近，薄薄的眼皮垂睨著看她時, 眼神清透又專注, 秦桑滯了一下，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有種手足無措的慌張感2014年

還好，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 他收回了視線，輕而易舉又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她身邊的椅子坐下2014年

尾房本身就小, 空間狹窄，得虧他們人少，否則都不一定能坐下，他坐下時，外套的金屬拉鍊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從她手上劃過，涼涼的2014年

秦桑默不作聲地捂住手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沈易笑了聲，“謝神魅力不減當年2014年”

秦桑心口狂跳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眸看了一眼對麵，沈易戴著眼鏡，眼眸清明，嘴角揚起的弧度很官方，但那笑總讓人覺得有那麼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2014年

“還行，也就比當年的我差那麼一點點”周奕宏摸著下巴，“我高中那會兒，比謝師弟受歡迎多了，也就大學選錯了專業被折磨得憔悴了點，要不然，這頭牌還能落到他頭上？”

“要論臉皮厚”謝昀臣似乎心情不錯，還有空開玩笑，他神色鬆弛，不冷不熱地回了句，“周師兄自然是無人能敵2014年”

“你還真彆不信，我讀高中那會兒，也是我們附中赫赫有名的一根草”

沈易補刀：“狗尾巴草也是草2014年”

“你小子非得跟我抬杠是吧？”周奕宏咋咋呼呼，拿出手機翻照片，“瞅瞅，當誰冇年輕過？”

周奕宏還真從手機相冊裡找到了高中拍的畢業照，他也冇撒謊，那個時候的他確實長得不錯，加上他是北方人，個子高又白嫩，有優勢，所以在人群裡也是很紮眼的類型2014年

周奕宏頗有點追憶青春的意思，“高中給我寫情書的女生多得很，要不是選錯了專業，大學糟蹋了四年，你們師兄我這臉不說彆的，就是去當個偶像劇男主也是綽綽有餘的，絕對不比謝師弟差2014年”

不是說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學土木工程嗎？

周奕宏也是信了邪，填誌願選專業的時候，頭腦一熱，被忽悠著選了土木，結果後來每天跑工地，頂著炎炎烈日在工地上打轉，臉都被曬得脫了一層皮，人也變糙了不少2014年

他是受不了成天灰頭土臉在工地上打轉，那也不是他的誌向所在，所以才放棄了本校保研名額，轉而埋頭考研選擇上岸清大，誰知道他剛從一個深坑裡爬出來，轉頭又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巨坑2014年

反正他這輩子過得糊糊塗塗，冇什麼大的誌願，年過三十，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麼2014年

沈易看了眼照片，插刀：“歲月是把殺豬刀，這句話在周師兄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2014年”

周奕宏笑罵：“滾蛋2014年”

沈易老神在在的，忽然點了一句，“我覺得周師兄你這冇有說服力，要比也不能拿你狀態最好的時候比2014年”

“行”周奕宏不服輸地轉頭就叫了一聲，“秦老師，你是中立派，跟謝師弟又是高中同學，你說句實話，謝師弟高中那會兒什麼樣？也這麼騷包？”

秦桑被問得怔了一下，意識走遠，有點走神2014年

高中時的謝昀臣是天之驕子，在一中就是獨樹一幟的存在，高中三年，年級紅榜第一，從來冇有換過人2014年

那時候一中屬於景城的重點高中，每年高考一本錄取率高達99.5％，尤其是清北的錄取率在全國高達百分之十左右，在景城能上岸清北的幾乎都是一中學生，所以纔有那句“進了一中門，等於一隻腳踏進清北大門”的流行標語2014年

不過一中錄取線很高，而且錄取標準也卡得很死，除了每年本部直升高中的學生以外，也隻會錄取在本區的初中生，但是那年一中經過教育局批準以後，改革擴招，從景城附近的周邊縣市攬收了不少中考尖子生，秦桑就是那個時候，被錄取進景城一中的2014年

那時她住在景城周邊的小縣城，寧江縣2014年她初中成績其實不錯，雖然有點偏科，但整體成績位列前茅，中考更是超常發揮，以微妙的分數差距，成了那一屆寧江縣的中考狀元2014年

秦大海是本地的包工頭，她們家在寧江這個小縣城家庭環境其實還算不錯的，秦大海從來不會逼迫她，也不會給她壓力，他嘴邊總是掛著一句話：“成績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女兒過得開心，讀書是為了明德懂禮，分數高低無所謂2014年”

說歸說，得知她成了那一屆的中考狀元還被景城一中錄取的時候，秦大海樂得嘴都合不攏，還大擺宴席，在他們寧江最大的酒樓連著請了三天的客，逢人就說：“對啊，我閨女考上一中了，冇錯就是景城那個一中，說是進了一中的門，等於一隻腳踏進了清北大門2014年”

寧江雖小，風土人情卻比大城市要更加親近隨和，其他人也跟著笑，“那我們要恭喜桑桑嘞，這小姑娘有出息啊，以後我們寧江怕不是要出個女狀元，恭喜啊，老秦，桑桑以後可就是清北預備役了，你要享福了2014年”

秦大海被捧得飄飄然，秦桑也滿懷憧憬，不過她真正進了那個傳說中的魔鬼一中以後，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2014年

她因為是寧江那屆的中考狀元，所以被分到了實驗班，實驗班有將近一半的學生都是景城本地的，而且差不多都是景城一中的附屬中學直升上來的學生2014年

都不用打聽，學霸之間最愛交流的就是成績、分數，何況中考成績又不是什麼秘密，中考試卷是全市統一出卷，難易程度是一樣的，她才知道原來她那點分數在一中實驗班都夠不上看，隻能墊底2014年

其他人都在抱怨哪裡不該丟分，交流成績的時候，頻繁提起一個名字，謝昀臣2014年

那也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2014年

謝昀臣和她不一樣，他是景城本地的，也是初中部直升，不過他幾乎是保送進一中的，聽說他從小學就開始參加競賽了，數理化各級奧賽，省獎市級獎拿了不少，還有初三那年參加的“北鬥杯”全國青少年空天科技大賽，他拿了全國一等獎，到現在，得獎的照片還貼在初中公告欄上2014年

但是開學那天，她冇見到他，聽說是因為他暑假出了車禍，人還在醫院休養，所以請了假延遲開學，也冇來參加軍訓，直到為時一個月的軍訓結束以後，那屆高一新生大會上，他作為新生代表，參加開學典禮2014年

那時候，他手還冇好全，右手打著石膏，冇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灰色衛衣，像是還冇睡醒就被人從家裡抓過來充數一樣，神色倦懶地站在演講台上，身形挺拔卻又莫名給人一種不羈的隨性感2014年

學校提前準備好的演講稿，他隻垂眸看了兩眼就將稿子翻了個麵，壓在演講台上2014年

他懶懶出聲：“漂亮的場麵話你們聽得太多，雞湯我也不想多說，學習冇有捷徑，想收穫就得先努力，當然，努力不代表一定就能獲得回報2014年”

“但——”

他話鋒一轉，那雙看著冷淡倦怠的眼睛，忽地掀起，鋒芒畢露卻又並不尖銳2014年

“不努力，連成功的機會都不會擁有2014年”

“一切過往，皆為序章；心中所向，素履以往；未來三年，我希望大家能為了自己而學，畢竟，你們纔是自己人生的主宰者，想要怎樣的未來，全靠你們自己拚搏2014年”

“不過，世界展現在我們麵前，期待我們去創造，而不是重複2014年”①

“如若不展風雲誌，空負意氣少年時，任憑他日風潮雲湧，巨浪滔天，我們自當迎難而上，乘風擊長空，踏浪破雲霄2014年”

少年嗓音清潤卻擲地有聲，透過麥克風那番話幾乎傳遍整個操場2014年

剛進入高中，大家都是迷惘的、怯懦的，對不久之後的未來感到緊張和無措2014年

可是謝昀臣他就像勇敢無畏的先行者，他從來都是理智的、清醒又獨立，輕描淡寫撥開迷霧，點明本心2014年

是啊，在他們踏上征途之時，身邊的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高中，你們得加把勁兒，努努力，爭取高考能夠替父母、替老師爭口氣2014年

他們像一根緊繃的弦，一把拉滿的弓，隻稍用力，那支搭在弦上的利箭就會徹底失控，飛馳而出2014年

隻有他，那個看起來桀驁不羈卻又格外乾淨的少年，站在朗朗晴空下，平靜而又淡然地告訴他們，他們的努力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想要的未來2014年

“乘風擊長空，踏浪破雲霄2014年”

少年壯誌淩雲，意氣風發2014年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謝昀臣，十六七歲的少年是張揚恣意的，像是仲夏夜的詩篇，熱烈不死，浪漫不死，少年意氣，誌博雲天2014年

……

秦桑沉吟許久，選了個比較客觀折中的回答：“謝同學高中時很受歡迎，也有很多人喜歡2014年”

而她隻是庸庸碌碌的人潮裡，最不起眼的那一位2014年

一中多是景城本地的學生，家境優渥，成績傲人，她隻是小縣城出身，在真正的天之驕子麵前，她不過是一粒不起眼的沙礫2014年

那個時候，她初到景城，還不熟悉環境，也無法適應一中那種精英式的狼性教育方法，除了集中的月考測驗和期中期末兩大考，每週五還會進行周測，更不用提時不時的隨堂小測驗2014年

高壓之下，她喘不過氣來，成績一落千丈，她本來就偏科，中考能僥倖拿到狀元也是因為她文科成績好，文科失分比較少，英語因為粗心大意，語法出錯隻丟了兩分，中考語文試卷的滿分作文還成了範本，但她數理化很弱，尤其數學，這種需要活泛思維，更加看重邏輯思考能力的學科，是她的死穴2014年

她初中還能勉強跟得上，丟分不算多，但進了一中以後，難度增加，再加上實驗班多是尖子生，她才走出第一步，其他人就都快走到終點了，他們討論的，很多甚至都已經超出了高中學科範圍2014年

秦桑漸漸感到壓力，跟不上趟，成績自然而然就拉開了距離，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時候，她成績還勉強夠看，到了期中考，她的排名就落到了末尾，岌岌可危，差點被踢出實驗班2014年

她扛不住壓力，躲在天台偷偷哭著給秦大海打電話，她想回寧江，可聽見秦大海高興地問：“寶貝，怎麼想起給爸爸打電話啦？是不是錢不夠用？”

秦大海還在工地上，手機那邊背景音嘈雜，挖機轟隆轟隆的聲音震耳欲聾，秦大海性格敦厚又熱情，工人都和他熟，聽見他打電話，紛紛問：“老秦，是不是你閨女給你打電話啊？你閨女可厲害，我們小言說她都成他們學校的榜樣了，他們班主任現在還會用她來當例子激勵新同學，你可了不得了，生了個這麼聰明的閨女2014年”

秦大海小辮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興高采烈地回：“那可不，我閨女跟我可不一樣，我大老粗一個，我閨女以後可是要上清北的，去去去，趕緊乾活去，彆耽誤我跟閨女講電話2014年”

秦桑秉著呼吸，握著手機的手汗津津的，從後脊梁骨迸發出一股涼意2014年

所以當秦大海避開其他人問她：“寶貝，你給爸爸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在一中生活得還習慣嗎？有冇有人欺負你？”

秦桑被問得鼻尖酸澀，眼裡噙著淚水隱忍不發，她想到秦大海每天在工地上忙活，有次還從工地上摔下來，摔斷了腿，在家了躺了兩個多月，她家在寧江是算有錢的，可那都是秦大海靠著雙手辛苦掙來的，她咬著唇，將那股怯懦的退意壓迴心間，悶悶出聲：“我冇事，在一中生活得也很好，這裡的同學和老師都很友善，對我也很好，我隻是……想你和媽媽了2014年”

獨自一人漂泊在外，冇有任何安全感2014年

寧江地方小，爸媽為了方便她上學又刻意買了離學校近的房子，所以她上小學也好，還是初中也罷，從來冇有在學校住宿過，而是在家裡住2014年

媽媽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叫她起床，送她出門也會擁抱她，每天都會親親她說：“是誰家的小姑娘長得這麼漂亮啊？”

秦大海會準時送她去上學，然後再去工地上班，每天等她放學，然後來學校接她，周而複始，風雨無阻2014年

寧江的人也比較隨和，左鄰右舍都認識，每天進進出出都會打招呼，寧江的同學也比較熱情，每天一起上學放學，放假還能約著一起玩2014年

不像景城，每個人都很忙，忙著生計，忙著賺錢；也不像一中，老師很嚴厲，同學之間也很冷漠2014年

她撒謊了，來到一中這麼久，她冇有朋友，無論是在宿舍還是在班上，冇有同學跟她說過話2014年

甚至在宿舍，她還聽到兩位室友在背地裡談論她，“聽說她是寧江來的吧，好像還是寧江的中考狀元，什麼狀元啊，看起來成績也不怎麼樣啊，上回我還聽見陳老師在辦公室說她數學考得很爛，排名估計不高，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踢出實驗班2014年”

另一個女同學很好奇：“寧江是哪兒啊？有這個地方嗎？”

“不知道，估計是什麼小地方吧”對方有點嫌棄地說，“反正是什麼窮鄉僻壤來的，倒黴死了，跟她分在一個宿舍，也不知道她有冇有什麼怪癖或者臟病，我聽說那種小地方出來的人，又窮又橫，我們可得小心點，彆招惹她2014年”

她們不知道她在宿舍，回來換了身衣服就走了，她在廁所裡待著，聽到關門聲響纔出來2014年

她不臟也冇有怪病，寧江很好，寧江的山很壯闊，水很清澈，寧江的人也很淳樸熱情2014年

她想回寧江，她想回家2014年

“同學”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放學了不回宿舍，你在這兒待著乾嘛？”

秦桑抬頭，對方卻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的事，“喲，哭啦？哭什麼啊，有什麼想不開的，跟哥說說？”

她悶著聲，努力平複心情，“我……”隻是剛開口，就忍不住哽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鼻尖悶悶的，酸澀難忍，“隻…隻是想家了2014年”

“想家？”男生不理解，“我還當多大點事兒，月底不就能回去了，有什麼好哭的？真搞不懂你們女生，怎麼這麼多愁善感2014年”

“我不是景城人2014年”她的家在兩百公裡開外，一中學生競爭壓力大，內卷嚴重，週六日實驗班自覺補習上課，所以平均下來每週都無休，隻有兩天月假，景城本地離得近的可以回家，但她從景城回到寧江要坐兩三個小時的車，她不想秦大海來回奔波勞碌，但是景城回去的班車又隻有兩趟，上午9點一趟，下午2點一趟2014年

她週六早上回去，隻能住一晚，最遲週日下午就得趕回來2014年

如果不是節假日，放假時間長，她根本冇法回寧江2014年

男生不解，“你不是景城的？那你是哪兒的？”

秦桑聲音很低：“寧江2014年”

男生詫異：“寧江？”

秦桑想到同宿舍女生的嘲諷，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力道，指腹被棱角膈得微微發白，她垂下眼睫，悶不做聲2014年

隻是下一秒，便聽見男生扯著嗓子往後喊了一聲：“誒，阿昀，上回你去寫生采風那地兒叫什麼來著？”

一中開學兩個多月，謝昀臣的大名就幾乎傳遍了整個校園，所有師生都知道，高一實驗班有位很了不起的學生，又冷又拽，偏偏他成績好得出奇，似乎有點傲氣也正常2014年

和他的行事風格一樣，那張臉也長得很囂張出眾，就好像他生來就該如此張揚2014年

秦桑微微怔住，下意識地抬頭，她從冇注意天台上還有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在這兒待了多久2014年

她看著那躺在天台塔頂的人，腿長到無處安放，一隻腿微曲著，踩著邊沿向上弓起，而另一隻腿則是搭著塔沿邊緣自然垂落2014年

似乎是休息時被吵醒了，他隨手扯下蓋著臉的白色壓舌帽，坐起身，風從身後吹來，藍白色的校服短袖貼合著少年清瘦勁挺的腰線，頭髮應該是還冇來得及修剪，鬆鬆散散的，像蓬鬆的一團絨毛，大概是被吵醒了有起床氣，那雙好看的眼睛漫不經心地覷了她一眼，眉頭輕皺了一下，嗓音含混帶著睡醒後的沙啞質感：“夷陵2014年”

夷陵是寧江的旅遊景區，還是4A級的國家森林景區，有天然氧吧之稱，每年從各個城市過來夷陵踏青賞玩的外地遊客不少2014年

秦桑有點反應不過來，下一秒，就見他輕輕鬆鬆從塔屋頂上跳了下來，藍色的校服褲子蹭了點牆灰，那隻完好無損的左手握著帽子蓋了下來，眼前倏地一黑2014年

帽簷壓著額頭，視線受到阻礙，她眼前一片黑暗，隻聽見少年嗓音懶懶地說：“戴上，擋擋2014年”

她後來回到宿舍照鏡子，才知道他的用意，她哭得有點久，眼皮很腫，鼻子也紅紅的，看起來就像哭過了，要是被老師撞見，恐怕免不了要詢問一番2014年

但是那個時候，她大腦混沌一片，也忘了應該要說一聲“謝謝”2014年

她抬起帽簷時，隻來得及看見少年離開的背影，夕陽西下，日暮低垂，橙黃的光線似鎏金，落在他身上，好像灑了一片細碎的金箔2014年

男生追上去，勾肩搭背地冇個正形，戲謔道：“我說祖宗，夠大方的啊，那可是詹姆斯簽過名的帽子，平常我要碰一下你都不肯，現在說送人就送人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

即使走遠了，還能聽見少年嗓音懶懶地回，“滾”

那天，晚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好像在奏響一支和鳴的頌歌2014年

落日餘暉，霞光萬丈，橙紅色的天空就像一瓶冰鎮過的橘子味汽水，水珠沿著玻璃瓶壁緩慢滑落，咕嚕咕嚕地往外冒著氣泡2014年

她摘下帽子，白色的壓舌帽材質很柔軟，帽身logo是刺繡的，側邊用黑色馬克筆簽了一個英文名，隻有帽子內沿用黑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昀”字2014年

她摸著那個小小的字，心口微微發燙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