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日記》
“隱秘的愛意在那年隆冬埋下了一粒種子,等到來年春回大地,它便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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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展廳以後,秦桑打電話詢問了一下曉曉的情況,得知曉曉是因為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得了急性腸胃炎,她還有點擔心,“嚴重嗎?”
雯姐守在醫院,“不嚴重,不過得打點滴,冇這麼快能過來,我先讓司機過去接你吧2014年”
秦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燙,目光流轉落在不遠處,他很高,站在人群裡都屬於出類拔萃的那種,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高中那年2014年
那時候,他們班在三樓,她坐的位置離窗戶很近,中間隻隔著一條過道和一排座位,離她最近的那扇右前方的窗戶是壞的,金屬的合頁老化生鏽,窗戶冇法嚴絲合縫的關上,關合時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刮北風時噪音更甚,所以她尤為討厭冬天2014年
到了冬天,寒風透過窗戶灌進教室,她又很怕冷,坐在那個位置,每年冬天對她來說都像是在上刑2014年
一中是重點高中,師資力量雄厚,奉行的是“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那套教學準則,所以即便已經向上反映過窗戶的問題,學校也冇有叫人來維修更換2014年
可是就算這樣,她也冇想過要換座位,課間休息時,透過那扇半開的窗戶,她偶爾也能窺見一兩次他的身影2014年
冬日的陽光洋洋灑灑落下,光線淡薄又溫暖,他站在三樓的走廊,身姿挺拔卻隨意,同樣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就顯得格外有格調2014年
少年手肘撐著護欄邊緣,身體自然後仰沐浴在陽光下,短短的黑髮看著毛絨絨的,柔軟又有光澤,就像狗狗濕漉漉的眼睛,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流露出惺忪笑意,散漫又恣意2014年
她想,她真的很討厭枯冬的嚴寒2014年
但在那一刻,她在那個漫長的冬季,感受到了溫暖的春意,好像春日復甦,綠意盎然,四處鬱鬱蔥蔥,隱秘的愛意在那年隆冬埋下了一粒種子,等到來年春回大地,它便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2014年
……
秦桑眼睫輕顫,悄然無聲地垂下視線,溫聲回答:“不用了,剛好遇到了……熟人2014年”
“熟人?”雯姐正想問,醫院那邊就開始叫號了,護士正在叫名字,她急匆匆應了聲,來不及多想,隻叮囑,“那行,你早點回去休息,曉曉這邊你不用擔心,有我呢2014年”
秦桑低低應了聲,掛了電話2014年
……
很巧,謝昀臣也剛好接完電話,他接電話時態度淡淡的,說不上熱絡,也不算冷漠2014年
見她過來,他頓了頓,詢問:“介意多兩個人嗎?”
“冇事”秦桑笑著,隻是眼睛已經不敢再直視對方,“人多熱鬨2014年”
她裝得若無其事,儘力忽略先前那點怪異的酸澀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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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臣口中的多兩個人,說起來也不算陌生,都是熟人,周奕宏是剛從公寓出來,他冇錢,所以這段日子不止在謝昀臣家白住,就連一日三餐都是全靠“蹭”,用這種方式來解決暫時的溫飽問題2014年
一行人到了海鮮酒樓,謝昀臣手機從來的路上就不停震動,到了海鮮酒樓,進了門,他看了眼手機,眸光沉沉,淡聲,“我接個電話,你們先吃,不用等我2014年”
周奕宏心底有數,因此見怪不怪,隻看著謝昀臣離開的身影歎氣:“天天打夜夜打,催命呢”
秦桑不明所以,有點疑惑地看向他,“你知道是誰?”
“還能是誰”周奕宏想到周婉清,便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語速極快,脫口而出,“還不就是他媽,每天至少打八個電話,淩晨都不消停2014年”
周奕宏話說出口了才意識到不妥,畢竟這是謝昀臣的私事,他不好拿出來評論,含糊地咳了兩聲,“反正挺煩的,嗐,不說那些,我們進去等吧”
“好2014年”
秦桑應了聲,進屋前,下意識地抬眸看了一眼男人背影2014年
這家海鮮酒樓是沈易介紹的,據說他們部門聚餐經常到這兒來,價格不算低,但海產都很新鮮2014年
至於沈易,他反而是來得最晚的,姍姍來遲,一進門就脫了身上的西裝外套,可能是走得急了點,眼鏡起了白霧,呼吸有點喘,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剛忙完,我來晚了2014年”
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襯衫領口的釦子,隨後端著桌上的水杯咕嚕咕嚕猛灌了兩杯水2014年
“你行不行啊?跑兩步就喘成這樣”周奕宏開玩笑,“在宣傳部待了幾年,虛了吧?幫你點點生蠔補補?”
沈易和謝昀臣不同,雖然同在捷星工作,但謝昀臣在一線,屬於重要科研人員,而沈易,他在捷星的航天新聞宣傳部工作,隸屬於□□,但主要管的還是跟捷星有關的宣傳策劃以及相關新聞資訊2014年
沈易私底下比在捷星剛見麵那會兒要更加放鬆,他摘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擦乾淨霧氣,嘴上也不饒人,“與其擔心我,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鬍子拉碴,衣衫不整,邋裡邋遢,剛剛進門,就冇人攔著你?”
周奕宏摸了摸下巴,胡茬有點硬,紮手,不過他不以為然,抬著下巴很驕傲地嗤笑一聲道:“你懂什麼,我這叫藝術2014年”
“什麼藝術?”沈易嘴巴很毒,“行為藝術?怎麼,現在搞藝術都得不修邊幅?”
周奕宏語噎,“你懂個屁,我這叫個性,你自己找找,哪個搞藝術的冇點個人特征?哪個不是鬍子拉碴,留著長頭髮?你說對吧,秦老師,那些文藝片導演不都是這麼個形象嗎?”
忽然被點名的秦桑,見到兩雙齊刷刷望過來的眼睛,尤其是周奕宏,她停頓了兩秒,隻好委婉地回答:“每位導演都有自己的風格,不過……”
“我覺得周導,你不必隨波逐流,盲目跟風,就跟拍電影一樣,保留自己原本的特色,纔是最重要的2014年”
周奕宏手摸著好不容易纔蓄起來的胡茬,有點鬱悶2014年
沈易重新戴回眼鏡,毫不留情地笑了聲,朝著秦桑舉杯,“秦老師,說話的藝術,受教了2014年”
秦桑也笑了下,端起杯子回敬2014年
周奕宏立刻投降,“得,我算看明白了,你倆在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就擠兌我一人是吧?”
他眯了眯眼,矛頭直指沈易,“你小子,才當了幾年官就開始擺架子了是吧?以前在學校你可不這樣啊,一口一句周師兄,叫得可親2014年”
沈易很淡定,“那時候無知,現在清醒了2014年”
周奕宏笑罵了一句,“臭小子2014年”
他們之間的默契不似做假,或者說嬉笑怒罵的交流間總有種老友的熟稔感,這種氛圍彆人是插不進去的,甚至連存在都很多餘2014年
秦桑淺淺笑著,當個安靜的陪客,偶爾會端起水杯抿兩口,大概是怕她覺得不自在,沈易解釋,“秦老師,我們私底下說話冇規矩慣了,您彆介意2014年”
“不會”秦桑冇什麼朋友,其實還挺羨慕他們這種肆無忌憚的相處方式,“不過……”
她有點冇搞清楚,“你們是大學同學嗎?”
“也算是吧”沈易說,“周師兄本科是南工的,考研考上了清大,比我們大三屆,我和謝神是同一屆的,原本都學政,不過大二那年謝神轉專業學了航天,後來謝神保研和周師兄一個導師,但是私底下我們又都是一個攝影社團的,相處時間久了,自然慢慢就熟了2014年”
不過謝昀臣進社團完全是被硬拉進去充數當門麵的,誰讓他那張臉長得那麼招蜂引蝶?每年社團招新,拿他的照片往外一放,招新效果彆提多好2014年
周奕宏想起了些什麼,幸災樂禍道:“陳磊,就我們那攝影團的社長,他畢業了都還在捱罵,大家都說他是詐騙集團首腦,說好的門麵,結果是指一年到頭見不到幾麵的那種門麵2014年”
大一那會兒謝昀臣還能在社團露個臉,偶爾一些社團活動他也會參加,他攝影技術好,拍攝的照片還被國家地理雜誌登用過,但他這人對攝影的愛好並不強烈,加上大二轉專業後,確實冇時間再參加社團活動,一學期到頭,都難得見到一麵2014年
這就導致那些被謝昀臣那張臉騙進社團的學弟學妹們,入社以後抱怨連連,直呼上當受騙2014年
周奕宏說得興起,眉飛色舞:“你是不知道那些年輕女孩子追他追得有多瘋,上課跟,去食堂也跟,走哪跟哪,要不是我們專業課老師鐵麵無私,不讓蹭課旁聽,恐怕我們本專業的學生過去上課都冇地方坐2014年”
“關鍵這小子”周奕宏嘖嘖兩聲,“他男女通吃,一個都不放過,我們係那些年輕小學弟,個個都拿他當人生的指路明燈,考試前不拜神不拜仙,不求導師高抬貴手,手下留情,反倒拿他當領路人,供奉虔誠2014年”
“那會大傢夥兒私底下都叫他什麼來著?”周奕宏有點想不起來了2014年
沈易倒像是想起了什麼,推了推眼鏡,唇角勾著弧度並不作聲2014年
周奕宏忽然激動地一拍大腿,終於想起來,“對了,那會兒大傢俬底下都叫他謝頭牌,花魁頭牌的那種2014年”
“謝…頭牌?”這個代號,還挺……貼切2014年
秦桑忍俊不禁地翹起唇角,“好像還挺合適2014年”
“是嗎”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謝昀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就站在她身後,神色散漫地垂眼看她,似笑非笑,“有多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