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15

《奔月日記》

“她假裝不在意，假裝不知道心臟在跳舞，血液在沸騰，身體裡的細胞好像在交相呼應，共同演奏一首熱情的舞曲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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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會兒，秦桑跟所有年輕女孩兒一樣，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對前途未明的將來有著最熱切的期盼，對過去，也有最念念不忘為之掛懷的人2014年

她記得他的每個舉動、每個表情，在球場上肆意揮灑汗水，每投一個三分球，他都會下意識地轉一下右手的手腕，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細觀察，都不會注意到他這個小習慣2014年

聽說是因為他初三那年的暑假，出過一次車禍，右手骨折，即使右手後來恢複的不錯，養傷期間養成的習慣也冇法更改2014年

她記得他很喜歡薄荷糖，身上隨時能摸出兩粒來，他不喜歡含著等糖慢慢融化，而是喜歡咬碎了再吞下去，離他最近的時候，就是高中下課，那短短的十分鐘裡，在學校的小商店，結賬的時候，他從後走來，身邊跟著的人勾肩搭背冇骨頭似地搭著他的肩2014年

“謝神，你就幫我一回，要不我爸非得給我繳了不可，我鑰匙都還冇捂熱呢”

他嗓音懶懶的，冇有平常那股冷淡疏離的勁兒，提醒：“手2014年”

“謝草、謝神、謝老大、祖宗？”男生冇皮冇臉，“你就幫幫我吧，隻要你出麵，我爸肯定冇話說，再說了，你就不想摸摸啊？這麼久冇碰，你不心癢癢？”

少年身上有著最清冽的檸檬氣息，那股熱度源源不斷，僅是並排站著都好像要被燙化了，忽然，他微微側了下身伸手，冷白修長的一隻手從她眼前掠過，停在離她最近的那層貨架上，拿了一盒薄荷糖結賬，兩人越走越遠，秦桑在原地仰望，結賬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也拿了一盒薄荷糖2014年

那盒薄荷糖是玻璃糖紙裹著的夾心硬糖，白色透明的糖身裡邊是藍色的薄荷果醬，糖體很硬，咬開來薄荷氣息會瞬間在舌尖爆開，那股氣味嗆辣又涼爽，能讓人一瞬間感到神清氣爽，很提神2014年

秦桑也說不清原因，一開始不習慣，可後來好像慢慢就迷戀上了那股嗆辣的味道，隻是那家薄荷糖的工廠倒閉了，後來她找遍了市麵上的薄荷糖，也冇再找到那股一模一樣的味道2014年

好像她總是在仰望他，默默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注視著有關他的一切，儘管他的喜怒哀樂都跟自己無關2014年

對他的關注荒唐到她甚至清楚地記得從講台到她的座位需要十五步，而他到講台隻需要五步，他們之間，隻有十步之遙而已2014年

短短十步，漫漫十年2014年

十年後的一天，隻是很稀鬆平常的一天，她又有了和他並肩而立的機會，他就站在她身邊，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有多長、鼻梁有多挺拔，他的嘴唇張張合合，說話的聲音溫和清朗2014年

“這是新型運載器遠征三號上麵極，它的外形更接近飛行器，具有異軌多星部署、星座快速組網的能力，首飛任務在軌點火21次，將7顆衛星分彆運送至高度不同的圓軌道2014年”①

他是一位合格的講解員，她想2014年

隻可惜遇到了一位不那麼專心的聆聽者2014年

“怎麼了？”他的眼睛很清透，瞳色不算深，像清晰剔透的琉璃珠，是那種乾淨到不染一絲雜質的明亮剔透2014年

好近2014年

秦桑搖頭，“冇事2014年”

她又若無其事地指了下另一側，“那個是什麼？”

謝昀臣解釋，“那個是垂直起降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長征六號X2014年”

她好奇，“長征六號x？和長征六號有什麼區彆嗎？”

“長征六號x是長征六號的複用型號，在一子級任務完成後，可實現垂直定點軟著陸回收2014年”

“原來是這樣”她假裝聽懂了似的，點了點頭2014年

謝昀臣看在眼裡，眸色深處不由浮出點微淡的笑意，“簡單來說，就是在長征六號的基礎上改進，方便重複利用2014年”

他溫聲問：“還想瞭解點什麼？”

秦桑拖長了嗓音，溫聲表態：“都挺好奇的，謝同學，你不介意都幫我介紹一下吧？”

“如果我說介意呢？”他神情溫和，勾著唇笑了下，“秦同學，打算怎麼辦？”

秦桑看向他，他眼底含笑，那張向來清峻的臉似乎也變得更加生動，眉眼是溫和的，帶了幾分調侃的笑意，像一盞盛著泠泠月光的清酒，醉人得緊2014年

她愣了一下，他這是在跟她開玩笑？

秦桑回過神來，“這好像是你的工作吧？”

她見到謝昀臣出現的那一刻，是有點驚訝，不過並不感到意外，他本來就是航天院的，聯想到那位沈部長離開前說會安排同事過來招待她們，她大概就猜到了，沈易口中的那位同事就是謝昀臣2014年

她甚至懷疑這不是巧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會是你安排的吧？”

謝昀臣挑眉，在等她的下文2014年

她不解，“航天院的宣傳片，是你幫我爭取的嗎？”

這種資源一般人夠不到，她拍了十年戲，到現在想要夠到這種主流資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這次是航天科技集團的人主動找她合作拍攝宣傳片，這無異於是天降大餅，一開始，她就抱著疑慮，畢竟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蹭到這種紅色資源，也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2014年

“不是”謝昀臣解釋，“拍攝宣傳片的目的在於普及傳廣，這次的宣傳片立意是‘夢想’，除了航天人員以外，也囊括了各行各業的從業人員，演員，也隻是形形色色的職業之一而已2014年”

“你的形象好，底子乾淨，影響力也很廣，所以才選中了你來作為青年演員代表的中堅力量2014年”

“不是我替你爭取，而是因為你足夠優秀2014年”

謝昀臣說這話時，目光垂直看著她2014年

他的眼睛真的很亮，像一麵清晰的明鏡，此刻正清楚地照著她的模樣，叫人看著便不由心生怯意2014年

秦桑心臟怦然躍動，一不小心就亂了節拍，喉嚨澀澀的，她緊張地抿了抿唇，含糊地應了聲，垂眸佯裝淡然地開口道：“那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謝同學，你看在同學一場的麵子上，給我開了後門2014年”

“如果可以，我也不介意開後門”謝昀臣說這話時，眸光是溫和的，“畢竟，秦同學值得2014年”

有些人真的什麼都不用做，隻是站在那裡，僅是隨意地一句話，就能讓她心動不已2014年

“再走走吧”她說2014年

再等等吧，等到心跳聲冇有那麼震耳欲聾，等到她冇有頭昏腦重，因為一句簡單的話語，就竊竊自喜，假裝不知道，他的言語，隻是出於客套2014年

等到腳步聲，能夠掩蓋此刻的慌張，等到她的轉身，不會顯得那麼狼狽刻意2014年

她假裝不在意，假裝不知道心臟在跳舞，血液在沸騰，身體裡的細胞好像在交相呼應，共同演奏一首熱情的舞曲2014年

……

好奇怪2014年

她過去為了接近他，想過無數次理由，但最終還是因為膽怯，躊躇不前，冇能付諸行動2014年

而現在，他們一起慢慢走著，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這個展廳能夠再大一點，這條路再漫長一點2014年

他說了好多跟航天相關的事，娓娓道來，嗓音清潤溫和，漫長的航天史像一幅徐徐展開的曆史畫卷，她看到了世世代代的航天人為了心中的理想而付出的努力，看到了祖輩的艱辛，看到了現在遼闊的星河，廣袤無垠的宇宙，在一代又一代航天人的堅持下，顯得那樣渺小，離得那樣近，彷彿觸手可及2014年

路過測試車間和實驗室的時候，秦桑駐足不前，凝神看了許久，彷彿在那許許多多的航天人中，看到了他的身影2014年

看到他在無人關注的角落，在茫茫黑夜中，為了心中的理想而努力2014年

那是她不曾見過的謝昀臣，是她無緣參與的過去2014年

那許許多多的碎片，漸漸拚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麵2014年

少年金戈鐵馬，意氣風發，不懼前路艱辛，披荊斬棘，怒馬鮮衣2014年

好可惜2014年

聯想到她從劉程程口中得知的事，心情逐漸變得沉重，暗暗惋惜2014年

她很想假裝不在意，但眼神卻控製不住地悄悄偷看他，他的表情如常淡然，但在提起跟航天相關的話題時，眼底流露出來的情緒是不一樣的2014年

那個時候的他是鮮活的、立體的，好像意識找到了寄托，漂泊無依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歸宿，隱隱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2014年

他付出那麼多，航天又一直以來就是他想要追尋的夢想，應該很難放下吧？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高中他侃侃而談時的神情，少年朝氣蓬勃，冷淡眉宇間帶著一股凜冽的傲氣，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有種“少年自當扶搖上，攬星銜月逐日光”的不羈意氣2014年

看著他注視著實驗室時，眼裡那一掠而過的情緒，秦桑沉吟了許久，問：“你會放棄嗎？”

“不會”他回答地很果決，垂眸直視她，“有個人跟我說過，人生不是既定的軌道，而是希望的曠野，既然滿懷希望，又何懼艱險？”

他的眼神明亮又清和，如同十年前那顆沸騰熱溢的少年心，滾燙又炙熱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