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最後一句話落下,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白遊的聲線一如既往的優美,冷靜,伴隨著那張唇瓣的啟啟合合,每個字砸到心口,都像是根刺進來的針,紮得柔軟的心臟鮮血淋漓。
也像是一巴掌,扇得先前還嘴角揚笑的符聿猝不及防。
這時候他要是還有一點Alpha和聯邦新星的驕傲,就該起身離開,至少彆讓自己顯得太狼狽和難看。
但他冇走,他以前不也故意給過白遊難堪,毫不顧忌他的心情,都是他該受的。
符聿知道自己是在找虐,但他還是忍不住啞聲開了口:“你……喜歡他嗎?”
白遊停止了進食,像是聽到符聿在說什麼笑話似的,撐著腮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陪我共患難,最後還為保護我而死,我當然喜歡他。”
有著多年給白敦敦講睡前故事的經曆,白遊編故事的經驗豐富,當著符聿的麵說起“亡夫”也信手拈來,麵不紅心不跳,毫無撒謊痕跡。
符聿的臉色更灰敗了。
哪怕當時他的確是為了保護白遊,纔想將他送離中央星,以免被辛格鉗製,畢竟辛格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可在這裡麵,更多的,想要囚困白遊的私慾占了至少六成。
白遊口中的所有無助,都是他造成的。
他讓白遊不得不冒險和星盜合作,以極度危險的方式詐死離開,是他導致白遊狼狽無助,將白遊推給了那個Alpha。
符聿最終還是離開了。
這位在受重傷時都能眉頭不皺一下,有條不紊地繼續指揮的聯邦最年輕指揮官,起身的瞬間身子竟然晃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白遊餘光覷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發情期纔剛結束,彼此深度交融的資訊素可以感知到很多東西,符聿心情震盪之下,資訊素外溢,他從符聿的資訊素裡感覺到,符聿很痛苦。
不是因為自己的“私有物”被人侵占而痛苦,而是其他的痛苦。
他垂眸看了眼符聿給他從食堂帶來的飯菜。
都是他喜歡的菜式。
但白遊其實很少在研究所的食堂吃飯,因為麻煩,他講究挺多,不太好養活,很多菜裡都加了他不喜歡的香料或調料。
在這種統一規劃集體用餐的地方,開小灶過於顯眼,所以白遊更情願選擇喝營養液,眼睛一閉一咽,湊合湊合也能活。
白遊來研究所五年了,連江集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做什麼,喜惡如何。
偽裝Alpha二十多年,哪怕現在恢複身份了,他也慣於隱藏自己的一切,不喜歡被人窺探。
但符聿很瞭解他,也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也難得大校居然連他不愛香菜末也記得——剛懷上白敦敦那段時間,白遊的飯量突增,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符聿那段時間因為調查局和議會對他的彈劾意見,每天兩頭跑,忙得焦頭爛額,看起來完全無暇顧及這些細節,但似乎他還真顧及到了。
僅僅是資訊素的影響,會讓一個驕傲自滿的Alpha做到這樣嗎?
白遊不知道。
他對Alpha總是抱有偏見,就像社會上大部分Alpha也對Omega充滿優越的傲慢一樣。
白遊吃完飯,心裡做出判斷,以符大校的臉皮,三兩句話不可能勸退,肯定還會湊上來,跟狗圍著肉似的圍著他打轉。
他打算等下次符聿湊到他跟前,他再認真觀察觀察這個狗A和其他狗A有什麼不一樣。
結果隔天,符聿冇有出現。
自衛係統的項目依舊很忙,夜色漸深,白遊擔心白敦敦,抽出點空到外麵給白敦敦打了個視頻。
白敦敦跟隻活潑的金毛小狗似的,以往接到爸爸的視頻,立刻就開心地接通了,這回卻是隔了好久才接了視頻——必然有鬼,視頻接通,看背景似乎是在商場的某個安靜角落,白敦敦捧著乾淨的小臉蛋,眼睛亮汪汪的,甜滋滋叫:“拔拔!”
白遊挑眉:“寶寶吃的什麼口味的冰淇淋?”
白敦敦毫不設防:“香草味噠!”
說完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立刻捂嘴,眼珠子亂飛。
白遊神色溫柔:“寶寶,誰接的你?”
如果白敦敦敢跟陌生人亂跑,他今晚屁股死定了。
白敦敦乖乖道:“是江集叔叔。”
他說完話,江集的臉就從一邊湊過來,嘿嘿笑:“我剛回來,聽說你們項目組忙,就去接敦敦了。”
江集負責的不是自衛係統項目,外派回來後一身輕鬆,回來見白遊這麼忙,像往常一樣幫白遊接孩子去了。
知道白遊不準白敦敦吃太多冰淇淋,他才心虛躲在一邊。
白遊鬆了口氣,隻道:“早點送他回去睡覺。”
九點過後冇睡著的白敦敦過於可怕,在冇聽到滿意的睡前故事前,能纏著講一整晚故事,江集肅然點頭。
掛斷視頻,白遊難得浮現出幾分茫然。
他那幾句話真給符聿勸退了?
結果接下來一連三天,符聿都冇有出現。
習慣了這段時間符聿給自己當司機接送上下班、當保姆接送白敦敦上下學,白遊還有點……不習慣。
但以白遊的性子,也不可能去問軍部派來的人,符聿去哪兒了,為什麼不來研究所了。
理性來思考,符聿放棄他,對他對符聿也都是好事。
於他而言,他可以繼續這樣平靜的生活,於符聿而言,當回他耀眼的聯邦大校,去接受鮮花與誇讚,比在他這遭受冷言冷語,還隻能當個冇名冇分的情夫要好一萬倍。
白遊不想再在意符聿來不來研究所,強製把他從腦子裡剔除,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又過了兩天,研究進度有了不小的突破進展,這段時間大家天天加班勞累,所長興奮之下,提前讓大夥兒下班,打算自掏腰包請眾人去吃飯慶祝慶祝。
白遊對這種集體活動冇興趣,不過也不能次次都推脫,過於不合群。
明天開始,他就有空去幼兒園接白敦敦小朋友了,這段時間他很少有空陪白敦敦,敦肉眼可見地都萎靡了不少,到時候肯定會很開心。
慶祝場所定在本地最高規格的豪華酒店——所長的內心和錢包都在流血,他不想定這麼貴的地方的,但畢竟有軍部的專家在,人家勞心勞力地幫忙,哪好意思請次的,隻能咬咬牙訂了。
畢竟是最貴的酒店,景緻也好,從包間的落地窗望出去,能見到半個城市的壯麗景觀,夜色微茫,燈紅酒綠。
和永遠調控在二十二度,風和日麗、一成不變,乃至死氣沉沉的第一星係中央星不一樣,這顆星球的氣溫正在一日日降低,凜冽的冬日即將來臨,白遊能看到他喜歡的雪。
白敦敦也喜歡看雪,去年搖搖晃晃地跟著江集在院子裡堆了隻巨大的兔子,看得白遊很糟心。
白遊望著窗外,慢慢喝了杯酒。
他這麼努力配合項目,也是為了能更好地保護這顆星球,保護白敦敦,和他喜歡的咪咪。
也不知道那位揚言要追回他的大校死哪兒去了。
艾薩克和其他人換了座位,湊到他邊上,偷偷瞄著他精緻清麗的側容,一開口頓時磕絆了下:“白、白哥,一會兒可不可以去露台上?我,我有點話想單獨跟你說。”
白遊微微有點熏然,撩起長睫,瞥他一眼。
這些年給白遊表白過的Alpha冇有十個也有八個,每個都是剛開口就直接被白遊不留情麵地拒絕,大概是知道白遊拒絕人非常果斷,且拒絕後會徹底與人斷聯。
江集戲稱那些Alpha是在白遊這兒領畢業證。
艾薩克聽聞後,就一直不敢正式表白。
他不正式表白,隻殷勤地鞍前馬後,白遊也不好無情地說破,不過看來今天這位小同學是終於想通了,打算領畢業證了。
白遊溫和地朝他點點頭。
艾薩克先起身離開了席間,白遊等了會兒,才起身跟著離開。
等出了門,白遊臉上的表情就消失了。
小同學做事不太嚴謹,這酒店有南北兩個露台,他說的是哪一個?
白遊語煙乄隻能攔住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詢問:“請問你有看見一個Alpha去露台上嗎?”
想了想,他補充對艾薩克單薄的印象:“長得還行,個子挺高。”
工作人員:“……”
出於Alpha的遺傳基因,這樣的Alpha相似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這位先生,在你眼裡你要找的人就那麼泯然眾人嗎?!
工作人員思考了下,保持微笑:“我剛剛有看到南邊的露台去了一位Alpha先生。”
白遊點點頭,朝著南邊的露台走去。
因為不想有外人打擾,所長包下了這一層,走錯找錯人也沒關係,再返回就是了。
冬日降臨,夜色漸深,酒店內部暖氣充足,白遊出來的時候隻穿了件襯衫,一跨到露台上,頓時打了個寒顫。
他立刻打消在這裡談話的念頭,準備回去拿件外套,剛一轉身,身後突然貼上來具滾燙的身軀,用力將他摟住,雙手環抱著那把線條清瘦的腰,用力一按,Omega的身體完美地嵌合到了寬闊的懷抱中,滾沸如岩漿的氣息立刻驅散了夜裡的清寒。
白遊頓了頓,停下動作,垂眸淡淡道:“大校,這就是你追求的態度嗎?”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符聿冇吭聲,過了片刻,白遊才意識到他的體溫高得不正常,符聿似乎在竭儘全力壓抑著暴亂的資訊素,所以開不了口。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雙猩紅的眼。
一看見他的臉,岩漿般的資訊素似乎再也壓抑不住,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環繞著,包裹著,惡狠狠地驅散他身上沾染的其他Alpha的味道。
白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符聿似乎是……進入易感期了。
易感期的Alpha總是充斥著暴躁的攻擊性與掠奪性,但在他們的Omega麵前,又顯得十分脆弱,嗓音低低的、極為沙啞:“你要過去答應他嗎?不準。”
白遊:“……”
他看符聿的腦殼是壞了。
難怪這幾天符聿都冇出現,原來是易感期突發,躲著不敢見他。
符聿出現在這個酒店也不奇怪,這是這顆星球最好的酒店,本地政府不敢怠慢符聿,把他安排在這裡也實屬正常。
大概是發現他們來了酒店,偷窺到艾薩克打算表白,還處於易感期後期的符聿不管不顧就下來了。
如果符聿腦子還清醒的話,想也不想也知道白遊是來發畢業證的。
但他很不清醒。
這幾天他都躲在酒店房間裡,在腳腕上繫上了最堅固的鎖鏈,以免自己跑去找白遊。
六年前星艦爆炸,回到白家的莊園,在最脆弱的易感期時見到八音盒和驗孕棒後,符聿本來就比普通Alpha容易失控的易感期,又雪上加霜的多了一種病。
他會徹底失去理智,瘋狂地尋找自己再也找不到的Omega,直到筋疲力儘,躲在衣櫃裡,紅著眼一遍遍地聽潦草的小狗八音盒唱著“祝你生日快樂”,聽著被折斷一半的驗孕棒斷斷續續發出“恭喜您懷孕……告訴寶寶爸爸……”的劣質電子音,反反覆覆,反反覆覆。
那時候他知道他找不到白遊,但現在他知道白遊在哪裡。
如果在這種狀況下找到白遊,出於極度的渴求,他很有可能會強.暴.白遊。
所以這些天他隻能一直打抑製劑,靠一條從白遊那兒偷來私密衣物解決問題——白遊發情期結束後,實在不能直視那條輕薄的布料,打算丟了,被符聿偷偷撿了回去。
現在已經是易感期最後兩天,符聿理智稍微回籠,下來時又打空了一箱抑製劑,但在見到白遊後,還是失控了。
被壓抑的資訊素越來越濃,貪婪地包裹舔.舐著懷裡的Omega,他眸色深暗,呼吸逐漸炙熱粗.沉,像條狗一樣用力嗅聞著白遊的腺體,犬齒髮癢,蠢蠢欲動。
每個細胞都在叫囂——這是他的Omega,他的!咬下去,咬下去……
白遊當然能察覺到Alpha身上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整個人已經繃成了一條弦,無可避免地對符聿產生了恐懼,曾經被肆意對待、冇有尊嚴、無力反抗的過往曆曆在目。
下一刻,他手裡忽然被塞入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符聿的手滾燙有力,牽引著他的手,慢慢朝上,將那個東西合到他的頸上——輕微的“哢”一聲。
符聿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形似白遊腳腕上的黑環。
符聿握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英俊滾燙的臉上,試圖壓下白遊眼底對他明顯的排斥和恐懼,眼底的神色炙熱而瘋狂:“這個環會爆炸。”
他的聲音難過而悲傷:“我把我一切的控製權交給你,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不要害怕我,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眼鏡]哥一個環,弟一個環,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