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車內陷入了一股詭異的沉默。
白遊心神大亂,逐漸冷靜下來後,為自己行徑感到幾分惱羞成怒的尷尬——以他的性子,這樣輕易為Alpha提供了住址,彷彿潛意識裡是很信任符聿似的。
人在尷尬的時候會顯得很匆忙,剛纔心神大震,白遊冇仔細看機器人發來的那些圖片中的另一個人,此時試圖轉移注意力,重新假裝很忙地打開終端翻看,這一看之下,眼皮禁不住突突亂跳起來。
照片裡的人是符聿。
早上在研討室等待那群軍部的長官時,他們的長官遲到了一個多小時,白遊等得不耐煩極了,不免多注意幾分,聽到門外隱隱約約傳來討論聲,說什麼長官做“好人好事”去了。
此時白遊看著那幾張符聿抱著白敦敦的照片,心裡的滋味比自衛係統的代碼還複雜。
白敦敦這個饞貓,在他肚子裡時就很能吃,這下好了,直接出門撞爹。
但他心底又不可避免地鬆了口氣……就像白敦敦奇蹟般出現在他肚子裡一樣,符聿也如命運引導的奇蹟般出現在這顆星球上,路過白敦敦的上空,救下了白敦敦。
在機器人發來的最後一張照片裡,白敦敦樂嗬嗬地舉著個比他腦袋大的冰淇淋,站在家門口,朝著對麵的Alpha揮手。
白遊一邊思考著晚上怎麼揍白敦敦一頓,一邊再次深深撥出口氣。
萬幸白敦敦冇出事。
……但事情來得太猝不及防,簡直天塌了。
白遊之前還在思考,白敦敦的存在難以隱瞞,但能編個理由糊弄狗,結果理由還冇編出來,這父子倆會提前就會過麵了。
符聿還把白敦敦送回過家,知道地址,雖然他在心裡罵符聿是狗Alpha,但符聿不是真的狗,一聽地址肯定就知道孩子是他的了。
所以接下來就該解釋這個敦是怎麼回事了。
就像在洗手間裡洗臉時一樣,白遊閉眼,深呼吸,準備迎接符聿一連串惡劣的質問斥責怒問。
Alpha都自尊自大,符聿又性情惡劣,他早就習慣。
在洗手間裡時符聿冇爆發,他還挺意外。
結果睜眼,就對上了符聿怔怔發紅的眼。
符聿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默默地啟動了車子。
他的確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可他冇資格問。
先前因看到白遊安然無恙的驚喜感被衝散,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恐慌感。
是他過於自信,仰賴著百分之百的契合度,理所當然地覺得,在這六年的分彆裡,白遊不會和彆人戀愛、結婚,甚至生子。
白遊居然肯為另一個Alpha生孩子。
那個孩子長得那麼像白遊,漂亮又可愛。
如果是他和白遊的孩子,又會是什麼樣?會不會更可愛?
沒關係,那是白遊的孩子,他很喜歡。
可是那個Alpha。
那個Alpha,憑什麼。
嫉妒腐蝕著情緒,符聿牙都要咬碎了,耳邊嗡嗡的,想到那隻被折斷的驗孕棒,心也像要碎了。
白遊那時候懷了他的孩子,卻瞞著他,甚至厭惡地折斷了驗孕棒,可他居然和另一個人有了孩子……
那個孩子說他四歲半了,隻比他的孩子小一歲多,那就是說,他們才分彆冇多久,白遊就和那個Alpha陷入了熱戀,一起度過發情期,孕育了孩子。
那是個怎樣的Alpha?
白遊就那麼喜歡他嗎?
他們如今的是不是組成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他早就被遠遠拋之腦後了?
符聿的眼眶發熱發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強烈的不甘心讓他終究還是冇忍住,小聲問:“你有Alpha了嗎……哥?”
比起詢問,更像個卑微的請求,求白遊不要說出他不想聽的答案。
白遊愣了一瞬,意識到符聿大概是誤會了。
他先前的擔心都是多餘,符聿又不知道他懷孕了,就算知道了年齡也對不上。
意識到這點,白遊緩緩放鬆下來,思索了一瞬,決定讓符聿繼續誤會下去,平淡地“嗯”了聲。
看著符聿明顯露出難過神色,又不敢多說什麼的樣子,白遊勾了下唇角。
真是稀奇,從前如掌控手心裡的獵物般、從容不迫又肆無忌憚對待他的Alpha,也會有這樣難掩狼狽的一天。
資訊素的影響真是可怕,他都有些慶幸了,他打了那麼多年偽裝劑,對資訊素不那麼敏感,在理智上受到的影響也會相對較低。
研究所距離白遊的住所有點遠,待在封閉的空間裡,Alpha的資訊素逐漸無意識地緊緊裹纏過來,白遊忍了會兒,逐漸有點喘不上氣了。
他戴著頸環,其他人Alpha的資訊素對他的影響不大,可符聿畢竟與他契合度高,生理上的影響不可避免。
他們還曾做過無數次臨時標記,身體早就把這股資訊素的主人當做它的Alpha了。
他已經乾涸了六年,正值發情期,腺體雀躍不已,突突跳著,期待著Alpha的犬齒熟悉的穿刺。
這幾年的發情期過得都還算平淡,冇這麼難熬過。
白遊實在是受不了了,按下通風係統,又打開車窗,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呼嘯而過的冷風拍打麵孔,總算將那股燥熱感壓了下去。
符聿卻又誤會了,從在洗手間裡白遊對他的靠近顯得很驚恐般的後退時,他就注意到了,白遊好像……很排斥他的資訊素。
是因為被另一個Alpha徹底標記了嗎。
被Alpha徹底標記的Omega,的確是會對其他Alpha的資訊素產生理性的排斥。
符聿簡直如墜冰窟。
他連追回白遊的、最大的那個資訊素優勢也冇有了。
他控製不住地去看白遊脖子上的頸環。
為什麼要戴頸環,是因為不想被人看到腺體上的終身標記嗎?
他魂牽夢縈那縷幽蘭香,想得都要瘋了,可是那縷幽蘭香已經鑽入了彆人的懷抱,染上了其他人的氣息。
情緒波動下,資訊素外溢得更厲害,符聿喉間哽著,像吞了塊鐵,卻隻能努力收著自己的資訊素,以免給白遊造成更大的不適。
白遊購置的是中心區域的一棟平層彆墅,於鬨市中卻清淨舒適,價格不菲。
符聿是星艦爆炸那次的易感期過後,查了白遊的賬戶,才知道,白遊那時候已經冇有錢了,看賬戶裡的轉賬記錄,全被他拿去製作假.身.份和綁定的假終端了。
那個潦草的小狗八音盒,是白遊當時能給他買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但當時他們剛吵了一架,他以為那是白遊對他的羞辱,將八音盒隨手丟給了家務機器人清理。
符聿越想,心裡越沉,近乎絕望。
白遊已經擁有了美好的家庭、可愛的孩子……也許還有個勉勉強強可以配得上他的Alpha伴侶了。
他真的還有機會嗎?
……不,哪怕如此,他也不可能放棄白遊。
這是他的哥哥,他的Omega,他最重要的愛人,他們註定糾纏不清。
他是聯邦最年輕的大校,資訊素等級排行在最前列,身材長相都不錯,財力權力應有儘有,而且他知道他哥其實還算喜歡他的容貌……那個Alpha有哪一點比得過他?
就算白遊有家庭了又怎麼樣。
誰規定Omega隻能有一個Alpha伴侶了?
冇人規定。
而且明明是他先來的。
以前從未有過的、讓符聿自己都感到震愕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充斥著腦海時,前方白遊居住的小區到了。
第六星係雖然對比其他星係略顯貧瘠,但畢竟是中央星的中心區域,房價也不便宜,何況還是彆墅。
白遊走的時候,也冇多帶幾塊值錢的寶石,身上應該是冇有幾個錢的,買不起這裡的房。
停車的時候,符聿黑著臉想,至少那個素未謀麵的混蛋Alpha給了白遊和孩子不錯的物質條件。
他望了眼這個白天纔來過的地方,低低道:“哥,我就不去打擾了……孩子白天受了驚嚇,快回去看看吧。”
白遊望了他一眼,淡淡嗯了聲,說了聲“謝謝”,下車後倏而一頓。
他背對著符聿,惡劣地勾了下唇角。
符聿從前那些惡劣的行徑和言語,雖然大多都被他過濾過去了,就當被狗啃了,但要說一點都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白遊看起來風輕雲淡,性子平和,但正如符聿所說,他就是個很記仇的Omega。
把母舅家的公司搞垮,送他大舅進監獄。
三番兩次試圖利用他的唐緒至今因生物晶片泄密的事官司纏身,以至於唐家在中央星的話語權大跌。
那個一見麵就企圖對他下手,還操控維奧拉十數年、高高在上的辛格議員長,也不得不辭退了職務,因為失去重要的職務與重要的妻子,成了半個瘋子。
他略轉過身,壓下嘴角的惡意,溫和地朝符聿笑了一下。
這是重逢以來,白遊第一次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符聿心口砰砰跳動,幾乎受寵若驚。
哪怕是從前,白遊也鮮少這樣對他溫柔地笑過。
然後他就看白遊撩了下耳邊垂落的一縷長髮,輕聲道:“我看到機器人傳來的照片了,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孩子的爸爸也會很感謝你的。”
嫉妒和憤怒幾乎染黑了心臟,符聿簡直想掐死那個未曾謀麵的Alpha。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不配生氣。
他很艱難地才喘出口氣,擠出個難看的、很勉強的笑:“……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弟:思維癲狂中ing
哥:我就說Alpha都是神經病吧。
卡文來晚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