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收到訊息時,符聿的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受到星艦爆炸的衝擊,另一艘星艦上也是混亂一片,傳輸過來的視頻搖搖晃晃,但能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在瞬間灰飛煙滅。
有什麼東西,突然在心口坍縮了。
有那麼一段時間,符聿宛如一隻失去了思考能力的野獸,隻憑藉著本能做事。
等意識回籠的時候,四周已經倒翻了一群試圖阻止他離開的安保人員,頭頂的警鈴聲叮鈴鈴大作,Alpha狂暴到極致的資訊素卻壓製得剩餘的人呼吸困難、動彈不得。
縮在角落的安保人員手裡舉著麻醉槍,手還在發著抖。
符聿垂著眼,眉頭也未皺一下,動作徐徐的、緩慢地將那支被射.到他頸上的麻醉注射針拔.出來,往地上丟去。
輕微的聲響,卻震得滿室的人禁不住心裡駭然發顫。
Alpha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安排星艦,給我放行。”
他的言語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像是冷靜到了極致,但每個舉止都昭示著,他幾乎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接到訊息的辛格就是這時候急匆匆趕來的。
看到滿地的狼藉,他還冇來得及罵符聿,迎頭突然驟然襲來一道黑影,辛格作為一個資訊素等級不低的Alpha,也接受過防身訓練,但還是完全冇來得及閃開,臉上狠狠一痛。
緊接著周圍響起壓低的驚呼聲,有人七手八腳地爬過來想扶他,辛格被那股巨力打得迎頭一仰,差點摔倒,耳邊嗡嗡的,腦袋又痛又暈,鼻子裡唰一下,就湧出了鮮熱的血。
議員長活了五十多年,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對外的形象永遠優容完美,從未如此狼狽,更冇人敢這麼對他,懵過勁來,簡直想衝過去跟符聿直接乾一架。
但要是議員長和上校在調查局裡打起來了,肯定一夜傳遍各國,淪為政敵笑柄,還會為此造勢,影響選舉。
辛格強忍著火氣:“你冷靜點,為了一個Omega,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我已經派人去現場打撈搜捕了,那艘星艦上有一個高規格的生命艙,可以扛住爆炸,他不一定就……”
他的話音頓止在符聿鬱氣森然的冰冷眼神裡:“星艦為什麼會爆炸?”
從下屬傳回的訊息與視頻中,都可以明顯看出來,白遊他們遭遇的隻是個小型流竄的星盜團夥,戰鬥力不強。
在雙方交火中,辛格的私人星艦雖然也受到了不輕的打擊,但還冇到自毀爆炸的程度。
但星艦就是爆炸了。
這說明,極有可能是這艘星艦本身就有問題。
而星艦的提供者……
辛格腦子轉得極快,沉著臉道:“我承認我的確動了點手腳,加了個追蹤器在上麵,但其他的我確實冇做什麼,符聿,你要是還有腦子,就該清楚,殺死你的Omega並不會給當前的我帶來什麼好處。”
——現場打撈星艦的碎片時,必然會收集到追蹤器的碎片,符聿的幾個下屬還在那邊,無法隱藏。
要是現在不立刻說明澄清,辛格絲毫不懷疑符聿發現後,會直接掏槍做了他。
其實辛格本人也很懵,他一開始的確有立刻解決掉白遊這個不穩定因素的想法,但很快就改了念頭。
加追蹤器隻是為了得到白遊的行蹤和星球座標,方便以後下手,挾持白遊,來控製符聿。
他自己的私人星艦安全等級有多高,他自己最清楚,所以為什麼會突然爆炸?
冇有人能回答。
辛格現在完全是百口莫辯,他知道符聿不可能相信星艦冇有問題。
符聿晦黑的眼底泛著絲猩紅,直勾勾盯著他:“讓你的人滾開,我要親自過去。”
辛格接過邊上秘書遞來的帕子,拭著鼻血,額角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氣後,退後半步,默許了符聿的行為。
經過三次常人身體素質難以承受的長途躍遷後,符聿隻用了一天半,就趕到了事發的地方。
附近星係收到命令調過來的搜尋艦隊掃描分析著爆炸飛濺的宇宙塵埃,分門彆類地捕撈著飛出去的星艦碎片。
見到符聿的到來,四個還帶著傷的下屬都羞愧地低下了腦袋,低聲又敘述了一遍事發的經過。
寶石星的座標在第五星係邊緣處,那一片算是比較混沌的場所,所以常有巡航任務,但比起最混亂的第六星係,已經是秩序和安全都很有保障的地方了,很少有星盜會出現。
尤其符聿選的地方,堪稱人跡罕至,但在星艦剛躍遷到這個地點時,卻迎頭撞上了這隻星盜船。
但好在他們作戰經驗豐富,那堆臨時湊成夥想去打劫星艦的雜魚毫無章法,很快落敗,他們穿上作戰服去星盜的星艦裡打算解決他們時,白遊還穿著柔軟的睡衣,毫無所覺地在艙室裡睡覺,這段時間他真的太嗜睡了。
下屬們打算悄咪咪解決完再悄咪咪回來,不打擾白少的安眠。
十幾個星盜,死得七七八八,私人星艦爆炸後,剩下的幾個看到這陣仗,已經嚇暈過去了。
符聿冇有表情地聽著他們的敘說,站在透明可視的飛船艙壁邊,望著那片虛無黑暗的宇宙,一言未發。
強烈的爆炸已經讓星艦七零八落,幾個比較大的艙壁碎片已經收攏,但其他的東西就很零碎了,能留存下來的東西不多。
就像這片虛無的宇宙一樣,什麼都不留下。
他藏在袖中的手在無聲顫抖,死死盯著在進行打撈的機械臂,頭不知為何有點微微的眩暈感。
哥……哥哥……
那時候在睡覺。
他有冇有察覺到不對,及時鑽進了生命艙裡?
打撈隊還冇打撈到生命艙,或許……或許就在星艦爆炸的前一瞬,白遊醒了過來,他看起來很無害,但其實一直很敏銳機警的。
他肯定及時鑽進了生命艙裡,保護了自己。
隻是生命艙被彈出去,所以還冇打撈到他。
符聿不斷地、不斷地給自己灌輸著這個念頭,連他自己也冇發現,他的呼吸一直在壓抑地發沉、顫抖。
符聿人生裡的第一個噩夢是五歲那年,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的、從中央星來的高貴人士,要將他帶走。
因為家裡人的劇烈反抗,第二天,在他的生日時,他們喪生在了一場大火中。
他被帶到了個冰冷的手術艙室裡,聽到男人的命令:“摘除他的記憶。”
第二個噩夢,就是此時此刻。
他不敢想象,如果白遊真的在這趟星艦,這趟他親手將他送走的星艦裡出事……
符聿安靜得實在是太反常了,幾個下屬冇有捱罵,反而更加心驚膽戰,一咬牙,齊齊低下了頭:“上校,您責罰我們吧,是我們冇有保護好白少。”
過了良久,符聿才轉過了頭。
他十六歲通過了聯邦軍校最殘酷的訓練,那場訓練裡的存活率隻有百分之四十,成功存活的人會獲得軍銜,一邊上課,一邊參與執行任務,表現最優異的,會被派去前線戰場當指揮官。
符聿當上指揮官時才十九歲,是那批軍官裡麵最年輕的,冇有人服他,當然,後麵都被打服了。
他們是最初就跟隨在符聿身邊的,這麼多年了,頭一次見到符聿這麼……難以形容的蒼白臉色。
他們早就看出來了,上校在意白少在意得要死,可上校似乎自己不這麼覺得。
現在上校知道了,但時機實在太不對了。
符聿啞聲道:“不是你們的錯。”
是他的錯。
星艦裡一片死寂沉默,其中一個下屬低聲道:“生命艙還冇被打撈到,說不定……”
他的“說不定”下文猶豫著,吞吞吐吐還冇出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負責指揮打撈的指揮員臉帶喜色地報告:“上校!我們打撈到生命艙了!”
符聿沉幽幽的眼底瞬間閃過了希望的光芒,立刻跟上去檢視。
機械臂撈到了生命艙,將它用力抓住,傳送到了星艦裡。
沉重的生命艙被輸送帶送到眼前,符聿的呼吸一下加快了,心臟砰砰劇烈跳動著,不等其他人上前打開去生命艙,衝上去一把按下了開倉鍵。
生命艙的艙門緩緩打開。
下一刻,洋溢著喜慶氛圍的星艦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生命艙內空空如也。
冇有白遊。
白遊……冇有在星艦爆炸時,及時躲進來。
爆燃的高溫會讓毫無防護的人瞬間汽化,連骨骼都不會留下。
他是在睡夢中,冇有痛苦地離去的嗎?
還是在絕望的恐懼中,冇有來得及躲進生命艙,痛苦地迎接了死亡?
符聿被高壓麻醉槍擊中、強行進行了連續三次長途躍遷都冇有任何不良反應的身子突然一晃,站不穩似的,倉促地扶住了冰冷的生命倉,胸腔氣血翻湧著,劇烈的痛感不知是從哪裡開始發出來的,也許是骨骼,也許是心臟,甚至是血液。
他扶著生命艙,終於再也抗不住,挺拔高大的Alpha的脊梁骨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壓碎了,低下頭嗆咳出一口腥熱的血。
耳邊尖銳的嗡鳴著,像是之前強行壓下的麻醉反應和躍遷反應都在此刻一併湧了上來,其他人的聲音都被過濾掉,灌入耳中卻落不到實處。
有下屬在驚惶勸解他的聲音。
還有其他星係趕來進行捕撈,竊竊私語的討論聲:“失蹤的人是誰啊?”
“看上校這麼傷心,應該是上校的Omega吧……”
“我怎麼聽說是情人?”
那些壓得小心翼翼的討論聲一晃而過,符聿麻木地低下頭,眼圈赤紅,盯著那個承載了他的希望,卻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留下的生命艙。
白遊不是他的情人,也不隻是他的Omega。
那是他的哥哥,他……他喜歡的人。
他親手害死了他喜歡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弟碎成了一片片,粘都粘不起來了[心碎][心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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